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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   没有失过恋的人,是不懂爱情的。

      没从欲海情天里走过一遭的人,也很难懂,爱情其实是一个人的事。

      青春期的时候可以轻易喜欢上一个不太认识的人,那是旺盛荷尔蒙的外溢。

      二十多岁,开始初尝社会的复杂,茫然无措,很容易因为寂寞,想找个人安放感情。又因为年轻,容易被别人身上的光环迷惑。

      成熟一些的时候,更务实地想找一个能帮你解决现实问题的助力。

      人过中年,老房子着火,喜欢的是年轻时的遗憾。

      到了老年,人仍然有爱情,爱的是对所剩不多的生命的保障。要么图互相照顾,要么是用一个年轻人的活力,来给自己续命。

      ......

      爱人是面镜子,照出的,是你的匮乏,投射上去的,是你对自己的臆想。

      关系的本质,都是独处。

      爱情真正考验的,是你和自己相处的能力。

      两个爱情中的小学生,在30岁的年纪,将将毕业了。

      *

      护士进来让卫小枞签了病情告知、项目同意,以及一系列权责确认书。

      这病比他想得严重了些,达到休克程度,死亡率还挺高的。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说那句‘不结婚,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了,”卫小枞对俞杉笑到,“我以前一直理解不了,死了为什么还要人知道。”

      “你觉得自己很幽默?”俞杉冷声到。

      “不是,”卫小枞认真到,“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是那种想自杀都怕给人惹麻烦的人。”

      去小旅馆吞安眠药怕影响人旅馆生意,想跳楼怕砸着人,还怕给清洁工增加工作量......

      “我如果昨天真的嘎了,你们碰上这事,万一只觉得碰上死人是无妄之灾、倒霉晦气,”卫小枞自嘲地笑了一下,“那我才叫死得凄凉、可怜又可笑。”

      “你觉得我会那么想?”俞杉眼睛里冒着火。

      “不,我知道你不会那么想,”卫小枞拍了拍俞杉的胳膊安抚到,“但是你那么想也不是错,对吗?因为你没有救我的义务,法律也不会认为我是因你而死。”

      卫小枞看着俞杉的眼睛,“所以你在这里,我很高兴。”

      俞杉看了他一会,气消了,说,“你刚醒的时候生气,也是因为这个。”

      突然就被抢救了,沦落到一个不知是被人可怜还是嫌麻烦的境地,关键还谁都算不上是责任人......冤大头都没这么冤。

      “还得是你。”卫小枞笑了两声。

      人的见识就像水。

      当你只有一瓢的时候,别人就算对你完全敞开,你也只能看到一瓢。就像井底之蛙的视力再好,它看到的天也是圆的,因为它跳不出那狭窄的井。

      只有当你是湖是海的时候,你才能够看懂所有人。你也才能容纳他人的复杂和不同。

      所以,俞杉说喜欢他的痛苦,不是因为俞杉喜欢苦,是俞杉喜欢他对苦的觉知。

      痛苦,会引发恶念——怨、恨、痴、悔、愧、贪婪、嫉妒、傲慢、恐惧、愤怒,忧虑、绝望、羞耻、悲伤......

      而恶念会引人走向恶途。

      对苦有觉知,才有可能超脱痛苦。

      超脱痛苦,即是超脱恶念,让人不再受恶念的影响——这是明心见性的过程。

      人无法完全没有恶念。所以,佛教讲,众生皆苦,但可怕的不是苦,而是对苦的无知。

      在卫小枞自己还没接纳自己过度敏感的触觉时,俞杉先接纳了,并告诉他:这不是坏的,别想,用直觉。

      卫小枞从来不需要一个功能性多强的人,来帮助自己解决什么现实的困境,他并不缺乏解决问题的能力。

      所有有着纤细易痛的敏感神经的人,就像阿凡达里潘多拉星上的蓝色纳威人,其最不可或缺、最纯粹的表达和需求是:I SEE YOU.

      “仙君也气你了吧?”俞杉问。

      卫小枞笑笑,“算不上。”

      “我昨天......”俞杉脸上难得出现了些无措,“我急着过去...是想让仙君别乱说话......没想到下车的是别人。”

      俞杉指的是他走到车边被suki生扑的事。

      “没关系的。”卫小枞轻声到。

      俞杉垂眼看向卫小枞手背上的胶带。

      卫小枞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真的没事。”

      “你......”俞杉艰涩开口,“对我......”

      卫小枞知道他想问什么,“我还是爱你。”

      俞杉抬头。

      “过去的每一天......都爱你。”卫小枞看清了俞杉脸上的复杂,他坦然笑笑,说,“但你可以不爱我。没关系的。”

      如今的爱,是破掉情执和幻想后,更真实的爱,是可以容纳俞杉作为一个活人所具有的全部复杂性的爱。

      于是,也更无所求。

      爱到什么程度才算爱呢?

      俗世的爱情,总掺杂着权衡利弊和投射臆想。

      用最严苛的标准去评判,没有关系经得起推敲,绝大多数恋爱,都只是对爱的模仿。

      人人有一套自己的标准。

      在卫小枞心里,此时,或许才更接近于爱的本貌了。

      卫小枞懂俞杉心里的顾虑。

      三年前的前任,再爱,再痛苦,也随着时间消化掉了。

      再见面,自己都不确定是为了放下,还是为了拾起。

      人会变,他变了,你也变了,两个全新的人,是否还合适?

      况且,人受了伤,总要学会保护自己。

      这个人,还能再相信一次吗?

      “嗯。”俞杉表情放松下来。

      两人看着对方,都笑了出来。

      此刻才终于褪去了再次相遇之后的误解、试探和防备。

      窗外下起了雨,不一会大雨倾盆,不说话的时候,只有哗哗的雨声。

      “你那天......”俞杉问起卫小枞淋雨送外卖的那次。

      “那天是个意外,”卫小枞还没出小区雨就停了,“不过我确实被你吓到了。”

      哐叽蹦出来一个娃......如果仙君不出场,俞杉看起来还有意让自己误会俞宝的归属问题......卫小枞怀疑地看了俞杉两眼,想干嘛?

      “我也被你吓到了,”俞杉假装看向一边,嘴角一勾,“我以为你快去捡垃圾了。”

      卫小枞:“......”

      “有个问题我其实已经困惑很久了,”卫小枞严肃看着俞杉,“我这辈子的脸都是在你面前丢的,你说这是为什么?是有什么魔咒吗?”

      俞杉一阵笑。

      *

      雨停以后,卫小枞让俞杉回去休息了,他也要回家看俞宝。

      那小玩意虽然才一岁多,但是很知道该讨好谁,而且长得非常像舅舅,俞杉也是真的喜欢俞宝。

      “他平时一直是你带?”卫小枞问。

      “没,刚一个多月。”

      俞父俞母提出他们想带,仙君一怒之下就把孩子带保姆全打包送到俞杉这里了。为了装下这些人,俞杉还搬了个家。

      仙君小时候虽说跟在父母身边,但其实也是保姆带大的。俞宝的月嫂团团长杨姐,就是曾经带过仙君最久的保姆,也是唯一没有因为大人不在家而敷衍、欺负过仙君的保姆。

      如今俞父母倒是隔辈亲,想要亲自带孙子了,仙君心里非常不平衡。

      “她也就是做做姿态,”俞杉说,“过段时间还是要送过去的,她自己又没时间管。”

      二代们的集体创伤——小时候父母没陪过——发到网上要被网友群嘲“给我0.5个小目标帮你分担痛苦”、“钱和爱你至少得到了一样,少矫情”......

      网友们尤其痛恨二代那副“愿意用一切换一个父母陪伴的童年”的真诚嘴脸,简直踩在又没钱又没爱的网友伤口上跳舞。

      但是痛苦这个东西,真的跟钱没啥关系。

      卫母40岁就退休做了包租婆,每天因为自己不是世界首富和宇宙主宰而痛苦......她当上了世界首富难道就会快乐吗?

      对痛苦一知半解、既不想认命又不想反抗的人,才会尤其排斥、甚至嘲笑他人的痛苦。

      真正超脱过痛苦的人,决不会看轻他人的苦。

      卫小枞如今能够看得明白,俞杉的慈悲,就来源于此。

      “我问了护士,你晚点可以试试下床走动。”俞杉从护士站回来。

      卫小枞看着他往门边放了把轮椅。

      “不要走太多。”俞杉补充到,“明天中午我过来,早上让人给你送餐。”

      卫小枞知道自己没啥置喙的余地,“好,谢谢。”

      俞杉瞪了他一会。

      卫小枞:“?”

      俞杉气到没脾气,“......你的新号?”

      “哦,”卫小枞爬起来摸手机,“我加你我加你。”

      “是彻底从家里出来了?”俞杉问。

      “嗯。”卫小枞笑着点头,打从心底里泛出的雀跃闪烁在他眼睛里,“户口也独立出来了,我能想去哪就去哪了!”

      户口本,一个平时几乎用不到的东西,但是,很多关键的节点,出国,买房,报名大型考试,开具各种证明,甚至上社保......在必须要用的时候拿不出来,就是办不成事。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现实中,真正拖住人的困难,绝大部分都是小小的困难。

      大学的时候卫小枞想把自己户口转到街道上,他宁愿是公共户口,但是户籍警拍着桌子训他:“户口迁出必须得户主同意!”

      当年还是愣头青的卫小枞委屈坏了,还想跟人据理力争,不是人人平等吗,不是现代社会吗,不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吗?户主是个啥?户主是谁的主人吗?我是奴隶还是狗?什么都要她同意!法律和人权的光芒,是只能照到入户门以外吗?

      不过卫母的确是这么想的,她把户口本藏得严严实实,不给卫小枞一点翻出手心的机会。

      如今卫小枞的身上,再也没有枷锁了!他真想让俞杉知道他有多高兴!

      俞杉面色复杂地看着他,神色间带着某种审视,说,“你还想去哪。”

      卫小枞的笑容收敛,低头看着被子。

      俞杉转头叹了次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回去了。”

      病房里只剩自己,卫小枞发了会呆,摸出手机给卫小丫打电话。

      视频一接通,小丫一路小跑从书房出来,鼻子怼到了摄像头前,“呜呜哇哇喵喵喵喵——”卫小丫骂骂咧咧。

      “对不起嘛,爸爸过两天就回去了。”

      “哇哇哇哇喵喵喵?”卫小丫蹭屏幕上卫小枞的脸,转了个圈,尾巴翘着,屁股对着摄像头。

      “小宝,咱们是个小姑娘,好歹注重点隐私、优雅点好不好?”

      “喵——”

      “自己在家按时吃饭没有啊?”卫小枞看了下墙角的猫粮碗,“晚上叫小桦姐姐去陪你啊——”

      “哇哇哇嗷呜——”

      “乖宝自己在家真勇敢!”

      ……

      鸡同鸭讲完毕,卫小枞挂了电话,又从监控看了会小丫的行动。

      它在摄像头前闻闻嗅嗅了半天,看卫小枞的脸真的不再出现了,才跑到了门口去趴着,眼睛一直看着门。

      哎呦,卫小枞受不了地一捂胸口,赶紧关了,打开邮箱开始看店里这两天的报销单和采购单。

      *

      预定制、不压货,帮他节省了很多库存成本,但是线上引流和私域运营,又把省出来的钱花出去了。所以他的经营压力并不比做堂食的那些店小。

      这两年的外卖大战,是大平台打架,小商家遭殃。存量市场的恶性竞争,最后都是消费者买单。而各行各业都大差不差。只有自己创业,才知道处处是考验,想站着把钱挣了,是条走钢丝般的窄路。

      卫小枞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他得尽快把新招的两个运营给带出来,这俩人一个只会流程化办事,一个对品牌调性把握不好,都还不能独当一面。运营做不好,对品牌伤害很大,目前还只能卫小枞自己把控。

      他给钟师傅报了管理课,钟师傅厨艺没得说,成本做得也好,品性耿直,采购向来很干净。所以,卫小枞计划把他拉到行政总厨的位置。

      店面管理这块交给小桦,还得尽快培养出几个店长,现在两家店是小桦自己来回跑,一旦拓店就管不过来了,她一心想升区域督导......

      卫小枞自己还有财管课程在学,他要拓店,要入行业协会,要送钟师傅去参赛,要建中央厨房,还要弄集采系统......

      有那么些人跟着你吃饭,就不能不考虑他们的前途。

      卫小枞计划要在两年之内脱身出来,让这家店离了自己也能自行运转。

      住院是真的耽误事,不过,他如今反而踏实了。

      这几年那最后提着的一根弦,也放松了,于是,没有过去再能干扰他,他可以心无挂碍地、向前看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踏实和平静过。

      乃至于,感到由衷的幸福。

      他幸福地开了个视频会,被查房护士当场逮到,在护士的凝视下,音量渐低,然后草草结束了会议。

      “你心脏泵血可还没恢复呢!”护士一把拿过手机放到了他够不着的地方,“再用手机就没收!”

      然后护士换了个态度,给他做心理状态评估。

      卫小枞辩解,“我主要是不禁吓,急火攻心,不是受到了多大的情感伤害。”

      测试结果,果然,他心理状态比健康人还要健康。

      “吃药吧。”护士怀疑地看着评估表。

      卫小枞老老实实吃了,他其实很惜命的。

      算了,事情再多,一件一件做就好。

      接下来两天,卫小枞也谨遵医嘱,该吃药吃药,该检查检查,一天只用两次手机,每次不超过一小时。然后,没事的时候,他就坐着轮椅在医院里转悠。

      他沿着走廊里慢慢看着各类标识牌,研究医院的墙面材质,摸清了医院的功能分区......最后,看到岔路就能预判人流会往哪边走,甚至快能徒手画出医院的建筑平面图了。

      出院的那天,他邀请俞杉一起去家里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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