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艰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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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柏坐进了车里，但是没有发车，已经很晚了，自己回去又要打扰老婆睡觉。
他把座椅调成平的，打算在车里凑活一晚上。
他躺在车里，身上盖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车里的外套，十月份的安庆不算冷，路边偶尔路过几辆小车为平静的夜增加了几分吵闹声。
孟柏躺在车子的座椅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点。
赵庚泰的事情要查，森爱的事情也要查，那水桃就不能现在抓回去。他们还需要一个机会可以隐秘地进入森爱查线索，水桃一旦进入警局，老鼠就可能将告知森爱，他们再去调查可能面临的就是一个已经完成清扫，丢失线索的局面。
一旦森爱警惕，不仅仅是药物问题，后面赵庚泰的事同样不好查。
森爱内部指定有事，但是这家疗养院背后牵扯着杨崇民，被他知道不仅仅是多生事端的问题，而是彻底和他站上了对立面。之前仅仅是不给面子就已经让他烦不胜烦，如果他们要查森爱，就是彻底要掀了他的利益盘。
难办，非常难办。
杨崇民还限制他三天破案，不然又要找他事。孟柏才不信杨崇民的三天是从今天开始算起，所以明天就是最后一天，水桃必交。
越想越烦，实在睡不着。
放在副驾驶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短信的震动声嗡嗡了两下。
孟柏伸手捞过了手机，解锁屏幕，是老刘。
信息写着：【通知，明天上午八点在院内开展安全检查和消防演习，请全院所有工作人员务必参加，不允许迟到请假。】
孟柏有点疑惑，往常公安局内这种信息都是老刘处理的，他从来不管，今天为什么特意发给他。
还没等他问，老刘的后几条信息就来了。
【刚才发你的是水桃手机里的信息，森爱发的。】
【你走了之后没多久就发到手机里，我翻了一下记录，这种信息从来没收到过。我也和水桃核对了一下，确实如此。而且森爱从来不在这个时间点发通知。这条信息的出现非常古怪。】
【老孟，我猜测你们今天上门已经让森爱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可能明天他们就会开始处理院内的东西，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孟柏撂开手机。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水桃说的事情如果是真的就涉及太大，他们人手不够，以前可以从别的组借人。但是一个老鼠问题，他不敢借了。说到底还是怕行动泄露出去惹出风波，更怕再被杨崇民盯着。他这两年过得不太容易，把杨崇民拉下马如果不能一击即中，那等待他的就是无尽的麻烦。
他也可以选择不插手，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而且他还有正当理由，人手不够，查不了，从长计议。
闭上眼睛，孟柏的脑海中闪过好多人的人脸，有水桃、沈盼星、李美玉、张靖玉等等好多张脸，甚至赵庚泰也出现了一瞬。
不少人在期待他插手进去，把这些烂糟事彻底翻出来，现在要放弃和直接向杨崇民认输也没什么区别。
“干……”孟柏的手敲在了方向盘上，方向盘没有产生什么问题，反而由于力的反作用力导致自己敲到硬物上的手痛的不得了。
如果要干，那就好好干，起码得有个可行的计划。
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人手，人手从哪里来呢？
孟柏想了想，先给老刘回了条信息。
【让程诚先回来吧。小嘉更细致，他在京市守着我放心。】
老刘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另外，米昭昭在成年人问题上和水桃说的有出入吧，这点老刘你为什么没有和我说。】
孟柏发这条信息不是在质疑老刘，他知道老刘没和他说的肯定是有道理的，但是他希望能在审讯前获得相应的信息。
【是有出入，米昭昭这边说的是只有杨馨一个人是这样操作的。考虑到杨馨的特殊身份，以及我们怀疑的米昭昭不太诚实的问题，我先找了关系查一下当年的事情才好和你汇报。目前只能说刚有头绪，还没完全清楚。】
【这件事可信度高吗？】
【我说老孟，你怎么突然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杨馨生日会是你自己去的啊，上月底和王局。还需要我继续提醒你吗？刘居寒的忌日是10月7日。】
孟柏确实一时间没有想起来。
手机再次嗡嗡了两下。
【老孟，先休息吧，你的判断力在下降。水桃已经在我们手里了，我们不用急的。】
片刻之后，一辆黑色的轿车打火发动驶向了黑夜。
酒店白色床单上，白裙女子蜷缩在上面。她的双手都被一副玫瑰金色的金属物限制着，被她收在胸前。
张靖玉稳稳地坐在酒店的椅子上，面朝着床的方向。
师傅让她看着水桃，这任务辛苦但是不算难，而且水桃还比较配合。
坐久了，张靖玉也免不有点犯困，在打了第十二个哈欠之后，听到了她自己之外的声音。
“张警官，所有人都活得这么艰难吗？还是只有我呢？”
这句话似曾相识，好像几个月前刚刚听到过。
张靖玉猛然从困意中清醒过来。
几个月前的确有人说过类似的话，张靖玉搜寻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是季白。
只不过那是说这话的人是受害者。
现在说这话的人是凶手，亦是受害者。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苦难，张靖玉想这么说，但是这样的话对于水桃来说实在是太苍白了。
水桃只用微微转头就可以看到张靖玉此刻脸上的犹豫之色，但是她并没有这么做，或者说她并不在意张靖玉会如何回答她。
“我在期待什么呢？像你这种生活优越没有受过什么苦的人怎么可能感同身受呢。”躺在床上的水桃看着自己的双手说。
“水桃……”
“张警官，如果是要说大家都活得很辛苦这种话就不要说了。
太可笑了。”
张靖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水桃，我有个问题想问。”
水桃没有转头，眼珠在眼眶里面转到了侧边，因为眼眶有点干涩，让她忍不住想要闭眼滋润一下干涸的眼睛。
“想问什么？”
张靖玉浅浅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吐了出去。
“你刚刚的问题，我听过大概是第三次了。
可以问一下吗？为什么是和我说呢？局里有很多警察吧。”
这个问题超出了水桃的预想，但不是特别难回答的事情。
“也许……是因为你太好懂了。
你把所有的情绪都摆在脸上，无论是怜悯还是同情，一览无余啊张警官。”
“就因为这个？”
“我不知道另外两个怎么回事，也可能就是我自己这么想。
你自己也没有发现吧，一旦我说一些以前的事情，你就会露出一副这个人好可怜的表情。真的，太好懂了，忍不住让人想要放下戒心。”
张靖玉从来没有听人说过这种事情，不由得抚摸上自己的脸。
“所以，为什么呢？张警官。
为什么要在我提米昭昭的时候露出同情的表情呢？
让我在最后的时间还拥有唯一的朋友不好吗？”
水桃的声音轻轻的，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睛里面渗出来，浸湿了她身下的白色床单。
“抱歉……我不知道。”对水桃的遭遇，张靖玉总是忍不住产生怜惜的情绪。
“我不喜欢别人道歉，这只能说明有一些不能改变的事情发生了。更何况张警官，你觉得应该是你来说这句话吗？
不要为不是你的错道歉，道歉了不是你的错也会变成你的。”
“我只是……”张靖玉着急地说。
水桃没有让张靖玉把话说完。
“你只是同情我罢了。”水桃补完了下半句。
“你不需要同情我，比我悲惨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你同情是同情不过来的。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当一个好警察，让我这样的人不要再变多。”
水桃的语气很不客气，但是张靖玉听完只觉得心头发酸。
“水桃，你……想要米昭昭的道歉吗？她现在是在京市，也许……”
“不需要。”水桃的语气非常果断。
“我原先还不明白为什么她发誓只吃素各种捐款是为了赎罪，现在我懂了，是她心虚。还说对那几个人有多恨，都是骗我的。我真的是蠢死了，居然信这种人的话。我怎么能相信她的道歉是诚心的呢？
张警官，她这样挑唆我，会判刑的吧。”
水桃突然从床上坐起，一脸期待地看着张靖玉。
张靖玉被看得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好。
“如果有明确证据证明她有实施教唆你犯罪的话，是有可能判刑的。这个具体要看证据充不充分……”
水桃回想了一下自己和米昭昭的聊天记录，身体僵直着往后躺了下来。
米昭昭平时聊天都比较谨慎，没有类似的文字发出，即便是有也是电话里沟通，不会留任何记录。
看来是早有预谋。
被她们关心着的米昭昭在京市的公安局里面颤抖，她咬着手里的指甲，将指甲咬得坑坑洼洼，甚至有几个指头略微有点血色。但她像感觉不到一样，不停地啃咬着。
“怎么办，要被发现了。
佛祖，上帝，老天爷，拜托，我已经在吃素赎罪了，饶过我这一次，让我的手机彻底坏掉吧。”
米昭昭默默祈祷着。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