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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哈达沙、海雅特与寒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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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达沙踏入了礼堂。
但是因为她来的太晚了,这间屋子里已经没有可以坐着的位置了,她慢慢的蹑着步子,一排排的走过,想要看看能不能用“高铁原理”来为自己奔波劳累的双腿找个休息地。
“高铁原理”是她女儿总结的,她说:只要有着足够的耐心,从车厢的第一节走到最后一节,那她们总能找到一个空缺的座位。
曾经的哈达沙对于这套道理怀着轻微的轻蔑,但是她现在不想再站着了,离最后的时间还早的很,她不想要浪费体力。
但是,就如同她看到的一样,这间屋子都被人填满了,而她是唯一站着的。
这让她难得感到一丝不自在和郁闷,她庆幸今天没有和她的女儿一起出行,毕竟女儿一早就对她参加这种集会感到不愉快。
“嘿,那位红发的朋友……”
哈达沙听到她右后方传来小声的呼叫,转头看去,是一个人正在招着手让她过来。
那人手上拿着和她一样的厚本子,身穿正式场合的黑色西装,全身被打整的整洁,就如同这个场所中一半的人一样——至于另一半人,她们穿着更为日常的服饰,有的人甚至还掂来了钓鱼的器具或是观景带来的画板。
那个人叫住哈达沙的人拍了拍自己身边空缺着的位置,让哈达沙坐过来。
显而易见,她看出了哈达沙的困窘,她甚至还向哈达沙解释这个座位本来是她朋友的,但是朋友刚刚发信息说临时有事来不了。
“大家都是肩挨着肩、脚碰着脚,我不想让我旁边出现这样显眼的空缺。”那位好心人解释。
哈达沙一边微笑道谢一边拿出纸巾擦拭着着急赶路带来的汗水,她坐在了好心人的旁边,这才发现对方的胸前还戴着一朵鲜艳的白色花朵,而反观哈达沙自己,她出门没有特地换身庄重的衣服,就连鞋子也是好久以前的布鞋了。
“谢谢,我叫哈达沙,你叫什么?”
“海雅特,”听到哈达沙的名字,海雅特小小的惊呼,“看起来我们都不是本国人。”
哈达沙笑了笑,算是认下了海雅特的猜测,哈达沙接着说:“我来自鸢尾。”
海雅特指了指自己胸前的花,自豪的说:“我也是鸢尾的,来到大风快三年了……看看我们的象征,这朵鸢尾花还是我自己养出来的。”
那朵花的确不似平常的鸢尾花,下部的洁白萼片向上翻起,大有包裹着仅有三片花瓣的趋势。就像是很多名画上所画的鸢尾花丛一般,花瓣上有着紫蓝相间的梦幻颜色。
也真是这样奇怪的搭配,让哈达沙一之间没有认出那是一朵鸢尾花。
“真漂亮,”哈达沙发自内心的陈赞,“我第一次见萼片和花瓣是两种不同颜色的,是最近研制出来的新品吗?”
“算是吧,我是个花匠,一直在研究培育不同品种的花卉。”
哈达沙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她之前一直认为花匠只是单纯给泥土翻翻面的工作,而不像海雅特说的那样有着一定的专业性。
“虽然说起来并不尊重,但是我还是想要说,我来这里是为了推销我的花的。”海雅特小声的、有意的将这话将给哈达沙听。
“哦。”
搞了半天是推销,哈达沙看在一座之恩的份上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你的花很漂亮,我相信今天来的人会很开心有这样美丽的花来做点缀……等会需要我让个座吗?我不会打扰你和顾客的交谈。”
海雅特摆了摆手:“我原计划是这样的,但是我的朋友有事离开了——她是卖花盆的。”
“原计划”的反义词可是“现计划”,可不是摆烂放弃。
哈达沙好奇的问:“你们是捆绑销售吗?就像是买一束花送一个花盆?”
“不,是我的花种在了她的花盆里,所以她要和我一起来瓜分收益。”
“冒昧问一下,除了你胸前的那一朵,我并没有在你身边发现其她的花,难道你没有将它们带出来吗?”
“是的,”海雅特肉眼可见的更加自豪了,“因为那些花平时都放在朋友家的,她今天出去了,我又拿不到钥匙,自然就让计划提前破产了。”
哈达沙有些迟疑:“你是说,你的花养在了朋友的花盆里,而花盆又在你朋友家……等等,你不是一个花匠吗?这种培育的细致活儿,研究人员不应该整天守在它身边吗?”
这是什么共享花盆吗?
海雅特轻松的摆摆手:“我是花匠不错,但是我并不喜欢给我的植物布置任务……不好意思,我从小就讨厌目标,顺其自然才是我的培育口号。”
说到这里,海雅特将自己胸前的鸢尾花小心的取下。哈达沙猜测这花是她前不久刚采的,毕竟花朵经络的毛绒上还能看见圆滚滚的水珠,就连海雅特的衣服都被沁出了一小片水渍。
“虽然我没有带来花盆里的花,但是我还是带来了它,”海雅特捧着她的宝贝说,“如果在场有人能够给它给予赏识,我这个月的饭钱就有着落了。”
哈达沙这才重新审视眼前的年轻人,看到她那被熨的崭新的西服布料和那立起细细丝线的破败袖口,脖子领口的整齐皱褶里好像贴着一张白布,是为了防止汗水打湿吗?哈达沙不清楚。
但是她还是能确定一点的:这身整洁的衣服要么已经被反复使用很久了,要么就是眼前的海雅特从服装店借来的。
哦,一个贫穷但是很快乐的人。
哈达沙微笑,没有说出安慰和鼓励的话,只是对着海雅特扬起了嘴角,对于她的事业给予了精神上的肯定。
海雅特回笑的说:“感谢你,有缘人,希望你今天提出的建议能够被采纳。”
说起建议,哈达沙这才抬起头,看到了那高出一台阶的讲台上开始上了人。从她们鼻梁上架着的眼睛厚度就能大致估计她们的资历,而现在她们坐在提前准备的桌子上整理着市民们的请求。
大部分的人是将她们的述求写在纸上,封锁到信封里,以便于审阅人在之后查看,而只有少部分坦坦荡荡的人,将她们的请求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哈达沙选择前者,她的述求并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间说出来。
“这里,我是指大风,这里真是神奇不是吗?”海雅特耸了耸肩,“所以人都有资格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在经过反复的审查之后,就连希望在公园里提供免费鸟食的意见都能通过,难道政府的人员不会感到麻烦吗?毕竟述求是那么的多,而有意义的却是这么少。”
“所以大风的人都很爱她们的国家,我在大风已经快二十年了,我知道这里的人活得都很幸福,虽然每个人或多或少的都有属于她们的烦恼。”
海雅特对于人民幸福感的话题没有多做表态,她只是撕下了她本子上的一页,在上面涂涂画画。
“说的极是,本来我打算待到结束就走的,但是我总不能白来一趟……我想想,我该写些什么,要不就建议早晨七点政府大厅播放最新的摇滚音乐吧,我的植物很喜欢它们。”
哦,一条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通过的建议。
哈达沙撇过了头,因为她看到这位植物爱好者已经开始在纸上一行行的写下流行音乐,那些打上书名号的名字,她有的还在自己女儿的房间里听过。
“……真可惜每个人只能提一条建议,”海雅特烦恼的按动着她的圆珠笔,“为什么政府大厅的广场前不能给市民提供免费烟火呢?或者是鼓励大家在周末参加免费的植树活动?”
“植树?那样的话也太劳累了,我曾经和我的女儿一起参见过植树活动,”哈达沙十分拒绝这样的亲子活动,“我的女儿不喜欢用铲子,她宁愿和她的同学一起将泥土用塑料袋装起来,然后扔到坑里。”
“好的,反对意见一条,看起来我要取消这项建议了。”
海雅特转动着她的笔,绞尽脑子还是想不到应该写什么具有意义的建议。但是她的余光撇到了旁边的哈达沙,突然一惊,像是才发现她身边多出来了一个人。
“嘿!你刚刚说你有一个女儿!”
“是的,她十八岁了,还在读高中。”
海雅特一下子正襟危坐,她严肃的打量着哈达沙,从那双平常的布鞋观察到她那红色的发丝:“你有一个女儿,这样听起来就很好……她很聪明吗?就像是书里描绘的那样?”
“书里是怎么描绘女儿的?那些作家会写她们的女儿披着被子假装混世魔王或是恶魔吗?”
“……看起来那些作家的滤镜有点大,她们从不提及女儿的缺点。”
哈达沙笑出了声:“我相信,如果我现在选择成为作家,那我的书一定会大卖。捣蛋魔王和她的邪恶巫师,这真是一个新奇的话题。”
“下一位!”报号的人拿着表格走过来,她示意前一号的海雅特上去提交她的述求。
海雅特起身,将她之前写的几张白纸翻了翻,杂乱无章的摆放就像是白鸽翻动的翅膀,她最终决定撕下其中一张,走上了台前。
而台下的哈达沙将自己一早准备的信封从包里拿出来,她用着轻抚的力度捋了捋纸张,在海雅特下来之后也上去了。
哈达沙将自己的信封递了上去,而她在桌子上也看到了海雅特的那张被撕的歪七扭八的纸,对半折叠,但是歪斜的折线就像是海雅特随意的性格一样,这让哈达沙有些想笑。
真的有人会重视海雅特的意见吗?毕竟她本人都不在乎。
“分类是?街道规划方面?设施维系方面?植被建设方面?还是其她类?”负责建议分类的负责人坐在椅子上问。
“设施维修方面。”哈达沙说。
那名负责人点了点头,接过哈达沙的信封,将它放在了和海雅特的纸同一摞稿件中。
就在哈达沙正要转回头直接回家的时候,她看见了海雅特在向她招手,而她也暂时放弃了回家的念头,重新回到了海雅特的身边。
“你难道不问问我向她们提了什么述求吗?”海雅特弯着眉毛问。
哈达沙顿了顿,她想起来刚刚“设施维修方面”分类小山似的信件,还想起了海雅特那张满是锯齿的白纸和自己整洁的信封。
“我猜不到。”
哈达沙突然不想要呆在这里了,她想要尽快离开。她的房子里还保留这一些秘密,她必须在有人发现之前去清理痕迹。
“我写的是,希望这个礼堂可以多提供一些凳子。”海雅特说。
哈达沙马上要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海雅特。
“嗨,不要这么看着我,是她们让我们提意见的,我知道我的那些害人精计划没有实施,那我还不如方便方便你,”海雅特也开始收拾起东西了,她也没有理由继续呆在这里了,“便民利民不就是这样吗?”
“海雅特,你的花还卖吗?”哈达沙沉默了片刻后问。
“当然,”海雅特嗅到了商机,手机猛地就从兜里掏了出来,“你是想要观赏类的还是食用类的,是想要四季常开还是拥有短暂花期的……哦,天啊,我今天真后悔没有将我的温室搬过来。”
“不用选了,我全要了。”
“咦?”
“没有问题,你的花我全都要了,”哈达沙将自己的联系方式交换给了海雅特,“我的房子马上就要装修好了,有一大片的空地我正好没有处理。现在想来用来做花园也是个不错的决定。”
“哈达沙……”海雅特怔怔的在原地眨着眼睛,“我只是一个毫无名气的花匠,你也许应该找一些更有名气的人去装饰花园。”
“是吗?”哈达沙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但是我是钱的拥有者,想要怎样支配它们都是我的选择。”
加上了哈达沙的联系方式,海雅特毫不犹豫的就点开界面确定。
“寒慈?你的号是叫这个吗?”
“当然,在决定长居大风的时候我就给自己起了一个新的名字,寒慈……而我的女儿叫做寒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