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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今夜不必 ...

  •   屋里燃着炉火,暖意融融,驱散了四周的寒凉。

      云知悦垂眸看着冀怀凌推到自己面前的手套,心底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恍惚间,思绪飘回两年前。彼时她跟着阿婆在街边摆摊卖鱼,那日她正蹲在墙角打理鲜鱼,天色骤变,漫天大雪簌簌而落。

      她和阿婆本想着卖完最后几条鱼就收摊回家,抬眼之际,却撞见了那个惊艳绝伦的身影。

      玄衣镶金,墨发如瀑,年轻公子孑然立在茫茫风雪之中,风姿卓绝,让人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她那时年少怯懦,只敢怯生生地递上手里的鱼。可那人却抬手褪下手上的狐裘手套,不由分说,强硬地塞进她冻得通红僵硬的手里。

      不等她开口推辞,那道挺拔的身影就已消失在漫天风雪里,再无踪迹。

      那日她在原地伫立良久,满心茫然,始终想不通,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为何会骤然赠予她这般贵重之物。

      直至不久前二人重逢,这份疑惑依旧盘桓在她心底,可她生性怯懦,终究不敢开口询问。

      而今,他又一次将手套递到了她面前。

      她侧头悄悄看向身侧之人,摇曳烛火映亮他半张侧脸,眉眼俊朗依旧,一如当年风雪之中那般惊心动魄的好看。

      她踌躇片刻,轻轻将手套推回他面前,小声道:“不必了,我有手套,那双……我还留着。”

      “那双”二字入耳,冀怀凌身形微顿,抬眸直直望向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二人心口同时骤然一跳,一股陌生又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漫过。

      冀怀凌的目光灼热直白,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动容。

      原来,她一直留着那双手套。原来,她也记得当年风雪中的一面之缘。

      云知悦被他看得心头发紧,慌忙垂落眼眸,屏息不语。

      冀怀凌缓缓收回视线,落在桌案的手套上,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将手套收起,再未多言。

      屋中骤然静谧下来,气氛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冀怀凌落笔写完密信,将纸张折好装入信封,搁置案边。

      云知悦站在一旁,忽然想起白日洗衣时,从衣物中掉落的那张纸条。当时她晾干衣物后随手收进怀中,一整日劳作头昏脑涨,方才送衣送饭,竟全然忘了此事。

      心念至此,她正欲掏出纸条递予冀怀凌,屋外忽然传来将士急促的禀报声。

      一名将士入内,躬身沉声禀报:“公子,方才属下擒获一名奸细。据其招供,村中暗藏私通外敌之人,暗中传递密报。人虽已拿下,可密报遍寻不得,不知所踪。”

      冀怀凌眉心骤然紧锁,神色沉凝:“密报源自何处?对接之人是谁?”

      将士回道:“此人暗中勾结京城势力,属下严刑审问,他始终不肯吐露对接之人。只查到他此前曾出入二公子住处,密报或许落在二公子那边。属下无权擅闯搜查,不知是否需请示大公子定夺?”

      冀怀凌眸光微冷,断然道:“不必。暗中彻查二公子住处,清点所有兵将,细细搜查一应衣物器物,不得遗漏分毫。”

      “属下遵命。”

      将士躬身退下,屋内气氛愈发凝重。近来奸细频频出没,此地驻军踪迹恐已然暴露,绝非久留之地。

      他转眸看向身侧的云知悦,却见她神情紧张地攥着一物,怔怔立在原地。撞见他望来的目光,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瞬间察觉异样,朝她伸手,语气沉了下来:“手里藏了什么?拿出来。”

      云知悦尚未回神,冀怀凌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全然笼罩,语调添了几分威严冷厉:“拿出来。”

      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云知悦脑中一片空白,哆嗦着将手里的纸条递出:“这是……我今日洗衣时从衣裳里掉出来的,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冀怀凌抬手接过纸条展开,纸面字迹被水汽洇得模糊不清,勉强只能辨认出零星几字。他眸色骤沉,脸色瞬间冷冽下来,抬眸死死盯住身前的少女。

      云知悦被他骤然凌厉的目光震慑,又慌忙后退一步,心底惶恐丛生。

      “此物从何而来?”冀怀凌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是洗衣时从衣裳里掉出来的,不是我的东西……”云知悦心慌意乱,语无伦次,长睫不住颤动。

      冀怀凌紧蹙眉头,眸光锐利如刀,步步紧逼:“说实话,我可饶你性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也看不清上面的字……”她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眶瞬间泛红,水汽氤氲,“我真的不知情……”

      “是谁的衣裳?”

      “是二公子那边送过来让后厨浆洗的衣物,我万万没想到里面会掉出这种东西……”

      “既是捡到,为何不上报?为何一直私藏在身?”

      云知悦唇瓣翕动,一时哑口无言。

      不过是瞬息的迟疑,冀怀凌已然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微微用力,将她径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后背撞得一阵发麻,动弹不得。

      “你可知私藏密报瞒而不报乃是死罪?”冀怀凌俯身,压低嗓音,字字森冷,带着彻骨寒意,“即便是无心捡到,隐匿不报,照样罪无可赦。我最后问你一次,此事是否与你有关?是不是有人授意你传递密报?”

      云知悦被他攥着手腕,浑身紧绷,慌乱得无以复加。她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冷峻眉眼,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哽咽出声:“我真的没有……此事与我半点无关,我句句属实……我不上报,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物件……今日我染了风寒,浑身发烫,头昏脑涨,在后厨忙了整整一日,片刻不得歇息。方才……方才过来给您送饭,本想回去歇息,您又不应允……”

      她浑身发颤,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地将原委尽数道出。她清楚,此事一旦说不清,她和阿婆皆是死路一条。

      可对上他依旧凌厉慑人的眼眸,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簌簌滚落脸颊。

      冀怀凌从未见过这般胆小怯懦的姑娘。望着她泪流满面、惶恐无助的模样,他细细审视她眼底神色,无半分心虚狡诈,唯有纯粹的惊惧与慌张。

      心底紧绷的弦悄然松了几分,可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依旧未松。

      云知悦见他沉默不语,泪水落得更凶,哽咽着哀求:“我……我求您,放过我阿婆……要罚要杀,我都认,但阿婆是无辜的……”

      这姑娘胆小怯懦至此,危难之际,却偏偏敢舍身护人。

      冀怀凌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沉声道:“我何时说过要杀你?”

      云知悦泪眼朦胧,茫然地望着他,一时分不清真假。

      “你可曾做过坏事?”

      她用力摇头,泪水不断坠落:“没有!我从未想过对您下毒,从未想过加害任何人,也从未将病气传给将士们,更不曾私传情报……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既然清白无过,为何吓成这般模样?”

      “我……我害怕。”

      “怕什么?”

      “害怕……你。”

      害怕他?

      一句话让冀怀凌怔住。

      手腕被紧紧攥着,她却半分不敢挣扎,只是仰着一张泪痕狼藉的小脸,唇瓣轻轻颤动,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冀怀凌望着她这副唯唯诺诺怯弱无辜的模样,本想再细加盘问,最终还是尽数压下。

      他缓缓松开她的手腕,将纸条妥善收起,语气已然缓和大半:“今夜纸条一事,半个字都不许对外人提及。日后若有人问及洗衣一事,只说一无所见,记住了?”

      云知悦连忙用力点头,乖巧应下:“我记住了。”

      冀怀凌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坐回案前,道:“今夜不必回去了,在这里睡。”

      在这里睡?

      云知悦大惊,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满眼担忧:“那我阿婆怎么办?”

      “我会派人妥善照看。你身染风寒,身子虚弱,再者,密报一案尚未水落石出,你暂且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云知悦怔怔地望着他,心头五味杂陈。

      冀怀凌看着她眼底挥之不去的怯意,微蹙眉头,轻声问道:“胆子怎生这般小?往日是不是常被人欺辱?”

      云知悦紧紧攥着袖口,如实回道:“我也不知为何,就是害怕……从前确实常常受人欺负。我和阿婆摆摊卖鱼时,常有路人扔臭鸡蛋、烂菜叶砸我,还骂我……骂我是个哑巴,是个脏丫头……”

      她说着,声音愈发低微,缓缓垂下脑袋,藏起眼底的酸涩。

      冀怀凌听着这番话,心口莫名发闷,沉声道:“受人欺凌,为何不知反抗?”

      云知悦垂首静默片刻,回道:“反抗过,但是没用,他们反而更会变本加厉,还要欺负我阿婆……”

      冀怀凌心里难受,深吸了口气不再追问,起身走到床榻边,整理好铺盖,回头看向她:“过来,在这睡。”

      云知悦远远地看着他,没有动。

      冀怀凌瞧着她紧绷的神色,缓和了语气道:“你身子不适,需要保暖休息。汤药已服下,睡上一觉,明日就会好转。快过来。”

      云知悦踌躇好一会,这才挪动脚步,小心翼翼走到床边。

      榻上被褥干净整洁,床头物件摆放得一丝不苟,足以见得此间主人素来规整自律。床头还整齐叠放着几册书卷。

      她立在床边,手足无措,不敢落座。

      “坐下。”

      她依言轻轻坐下,身下床褥柔软温暖,远胜她家中简陋的床铺。她脊背挺得笔直,茫然无措,不知该怎么办。

      “躺下睡吧。”冀怀凌又道。

      云知悦仰脸望着他,见他神色认真,只得乖乖弯腰脱了鞋袜,将双脚小心翼翼放进被褥里。

      冀怀凌目光落回她泛红发烫的小脸,一双眼眸清亮剔透,怯生生地望着自己,纯粹又无辜。

      他从未见过这般娇小柔软的姑娘,怯生生的模样,如同寒风里悄然绽放的嫩花,惹人怜惜,又让人忍不住相望。

      他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转过身,背对着床榻:“安心睡吧。”

      见他转过身去,云知悦才敢缓缓躺下,钻进温暖的被褥之中。暖意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连日的疲惫与寒意。

      她已记不清,自己多久未曾这般安稳暖和地睡过一觉。紧绷整日的身心,在此刻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只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静静望着案前那道挺拔如松的背影。

      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形衬得愈发沉稳可靠。

      冀怀凌走到桌案前坐下,抬起头,恰好对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眸。

      四目相撞,云知悦心头一慌,倏地埋头缩进被褥里,再不敢探头张望。

      看着被褥下微微鼓起的一团,冀怀凌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抹笑意漫上心头,忽然勾起十余年前的记忆。

      彼时新帝刚册封太子,他的父亲受封淮王,阖家迁入恢弘的淮王府。

      一日,府中嬷嬷领着一个年幼的小姑娘登门拜见。

      小姑娘不过五六岁光景,生得粉雕玉琢、玉雪可爱,一双乌眸清亮灵动,澄澈干净。

      嬷嬷将人领到王妃身前,躬身道:“王妃,您瞧瞧这小姑娘如何?她娘亲早逝,先前寄养在二夫人院中。如今二夫人生病,无力照拂,老爷本想将她过继给姨娘,可那姨娘脾性不好,老夫人唯恐姨娘待她不周,便没有答应。最近听闻王妃有意收养一名义女,老夫人特意让老奴带她过来,供王妃考量。”

      彼时他正捧着书卷,预备给母亲背诵课业,闻言抬眸,望向那小小的姑娘。

      小姑娘见他看过来,怯生生地看着他,然后躲到了嬷嬷身后。

      母亲起身走到小姑娘身前,俯身温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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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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