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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65 ...


  •   周围众人屏息以待,所有目光聚焦于两人身上,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暖心鼓掌。

      霍枭伫立一旁,深邃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牢牢锁定在池漫纤细的身影上。
      距离冷静期满后的三十日大限,仅余一周之遥,如果一周内,两人不去申领离婚证,他们的婚姻关系便自动续存。

      对他来说,无疑是好消息,可池漫的想法,他不清楚。

      求婚现场的气氛依旧热烈,林音和陈子航的幸福感染了每一个人。

      池漫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掠过,却始终没有捕捉到霍枭的身影。

      不应该啊,按理说他该来的。

      她咬了咬双唇,从包里拿出手机,找到霍枭的号码,毫不犹豫按下拨打键。

      “你没来陈子航求婚现场?”
      那边慢慢传来两个字,“回头。”

      好听的嗓音入耳,池漫愣了一下,顺从地转过身去,视线瞬间和一双隐晦不明的眼睛相遇。

      缠绵夜色中,海风裹挟寒气拂过两人脸颊,撩动丝丝缕缕碎发。

      手机依旧紧贴耳边,池漫抿唇开口:“霍枭,你知道为什么‘elixir’的中文名叫‘漫药’吗?”

      霍枭身形一晃,眸子目不错珠地锁住池漫,“为什么?”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当初英国那边传到中国时,他只知学名叫“elixir”,至于为什么中文名叫“漫药”,他一无所知。

      一束束烟花升空,周围震耳欲聋,池漫往后退一小步,眸子平静,语调平缓,“因为是我亲手研制出来的,是我倾注整整三年时间,历经无数次的失败和尝试才成功的‘elixir’。”

      声音顺着电话线传过去,霍枭大脑一滞,像没听清池漫的话似的,他颤着唇从喉咙里挤出干哑的几个字,“你说什么?”

      五彩烟花在池漫的头顶绽放,隔着稀疏的人群她又一次后退一小步。

      “可笑吗?”她垂下眼帘,卷长的睫毛来回颤抖,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在嘲命运弄人。如果她今天不选择坦白,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elixir’的真正研制者是她。

      “霍枭,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三年内我去了那里吗?”

      朦烟中,她直视他的眼睛,“我去了好冷好冷的南极洲。”她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三年前,池漫辗转各种交通工具后,才来到她的最终目的地——Biloxi。
      Biloxi是M国东南部密西西比州的一个重要城市,主要以农业生产为主。

      池漫当初选择来Biloxi,并非仅因它的地理位置,而是被这里独有的蓝调音乐吸引。

      蓝调也就是港岛所谓的“怨曲”,是一种基于五声音阶,融合声乐与乐器之美的独特旋律。

      蓝调,不仅仅是一种音乐形式,它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

      蓝调精神指自由,无拘无束的生活态度,用嘻哈的蓝调精神来过二胡一样的生活,就是用乐观,坚韧不拔的态度去面对悲惨与无常的生活。

      池漫渴望的就是这种蓝调精神,即使命运悲惨,她也绝不会屈服。她要活得比任何人都要自由。

      可命运总爱捉弄人,在Biloxi居住了仅仅半个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乱打破了所有人的宁静。

      M国国内政治暴力持续蔓延,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池漫没有丝毫犹豫和迟疑,她迅速收拾好行李,准备逃离。

      可惜天不遂人愿,飓风“海伦”的狂风呼啸着席卷而来,开始对城市进行肆意的破坏和蹂躏。

      笔直的道路变得扭曲不堪,坚固的桥梁被轻易掀翻,灾难性的洪水也肆虐着这片土地。

      在这场浩劫中,Biloxi的居民们陷入困境和绝望,电力中断,通讯受阻,生活也陷入了混乱之中。

      对池漫来说更是雪上加霜,作为一个外来者,她与当地人本就不熟悉,也没有建立起任何可以依靠的关系。
      在失去电力和通讯手段后,她很快就和所有人失去联系,成为一个孤零零的个体。

      更为糟糕的是,M国政府不仅没有及时组织救援行动,反而封锁了消息,禁止私人救援行动的进行。

      流窜的暴徒趁机作乱,他们肆意妄为,恶意伤害无辜的当地民众,抢夺财物,无恶不作。

      面对重重困境,池漫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她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她收拾起仅剩的一点食物和水开始逃离,一路上,她小心翼翼躲避着暴徒的踪迹,途中,突然出现了一辆自称是救援队的车辆。

      在绝望中看到希望的池漫,毫不犹豫地地跑了过去,敲开车窗,向他们诉说自己的遭遇,并请求他们带自己去附近的机场。
      她渴望回到自己的国家,回到自己的小窝。

      可这些人并不是真正的救援者,而是一伙专门拐卖人口的恶徒,他们表面上答应了池漫的请求,但在她上车后用迷药将她迷晕了过去。

      等池漫再次醒来时,眼前是一片陌生的雪白世界,寒风凛冽,她才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已被他们带至了南极极地。

      她试图挣扎和呼喊,但自己被紧紧捆绑着,丝毫动弹不得。

      那些恶徒得意地笑着,告诉她他们的计划:将她带到人烟稀少的Las Estrellas,强迫她学习医学知识,为他们进行人体实验。

      在被拐途中,池漫被捆绑整整一个月,每天只允许她吃一顿饭。她的身体日渐消瘦,精神也濒临崩溃的边缘。

      当她终于到了Las Estrellas时,迎接她的不仅仅是刺骨的严寒,还有无边无际的冰雪覆盖。

      在Las Estrellas的日子里,她每天都被冻得全身僵住,只能瑟缩在厚重的大衣里,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即便如此,刺骨的寒冷依旧穿透衣物直达骨髓。细白手指冻得通红,呼吸在冷空气中凝结一成道道白雾。

      但那些恶徒的耐心不多,他们没有给她太多适应时间。仅仅两个星期后,他们就开始强迫她学习医学知识,每天将她拖进实验室,进行人体实验。

      在接下来的三年里,池漫无数次在实验室里度过黑暗的日夜。

      她被迫参与了一次又一次的人体实验,忍受着身心的双重折磨。

      最后经过不懈的努力,她终于帮助那些恶徒完成了试验,而她也为自己赢得了离开LasEstrellas的机会。

      很快,她被他们送到机场,几天后便成功在港岛落地。

      “霍枭,你知道你为什么查不到我的痕迹吗?因为这三年我用的英文名隐匿的,所以查池漫这个名字根本无从查到。”

      “你告诉我,你让我怎么去爱你,三年的回忆在我脑海里根本挥之不去。”

      他是她痛苦的根源,如果不是他要研究药物,她也不会被绑去南极洲,是他把她困在回忆里走不出。

      这段时间她将思絮理了又理,可还是不知道她应该怎样才能爱上他?

      她是玫瑰丛中最不起眼的一支,浑身带刺,内外腐朽,甚至被咬掉躯壳,偏偏鲁莽的野兽只爱她这一支,只缠着她这一支不放。

      “明天上午我会去和霍老爷子道别,明天下午我们去民政局申请发放离婚证吧。”

      夜空中烟花依旧绽放,周遭依旧热闹非凡,而池漫的身影却消失在茫茫人群中。

      霍枭久久伫立在原地,双眸朦胧地望着池漫消失的方向,周身来回打颤。

      池漫离开的三年内,他几乎走遍了世界的每个角落,唯独南极洲他从未踏足。
      而她被人强制扣留在南极洲三年。

      多么可笑啊。
      可笑至极。

      *

      临近春节这几日,清晨雾气浓郁得严重,池漫早早起床打理了一番后,便打车前往霍家庄园。

      霍老爷子身体这几日愈加硬朗,精神矍铄,总是喜欢拉着池漫下棋,或是漫步在庄园的花园里,指点江山般讲述着年轻时的风云变幻。

      晨雾渐渐散尽,暖烘烘的阳光90°倾斜而下,霍老爷子早已让人准备好了午餐,池漫心知这可能是和霍老爷子共度的最后一顿午餐,也就没拒绝。

      餐桌上,宁敏书一行人围坐一堂,唯独缺少霍枭的身影,霍老爷子特意吩咐过管家,今天不让霍枭回来,以免池漫感到丝毫不自在。

      “漫儿,尝尝这道肥牛,鲜嫩得很。”宁敏书夹了一块肥牛放置池漫碟中。

      “谢谢伯母。”池漫弯眼一笑。

      季茉也不甘落后,她指着另一道京酱肉丝说:“漫儿,这个也好吃,你可得尝尝。”

      池漫笑着回应:“谢谢季茉姐。”

      这顿饭吃得很压抑,到底是不舍得池漫离开,宁敏书和霍震霆很早便下了饭桌,不愿亲眼目睹池漫离别的身影。

      在餐桌旁短暂间隙,池漫拿出手机给霍枭发消息。

      [我打算饭后直接去民政局,但我忘记带材料了,你如果在小区的房子里,能帮我拿过来吗?]

      消息发出后,霍枭那边很快有了回复。
      [可以。]

      池漫接着补充:[户口本和身份证都放置在书房的桌柜深处,你仔细找找应该能找到。]
      [好。]

      饭后,池漫被霍老爷子带去书房,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雕刻精美的玉佩。

      “漫儿,这个你收下。”霍老爷子慈祥开口,“你走后,爷爷心里总是不踏实,总觉得应该给你点什么。”

      池漫看着眼前的玉佩,连忙摆手推辞,“爷爷,真的不行,我不能收下。我和霍枭已经离婚了,再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实在不合适。”

      霍老爷子却坚持道:
      “漫儿,你听爷爷说。这枚玉佩是我们霍家的传家宝,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件物品,更是我们霍家对你的认可和感激。
      虽然现在你和小枭分开了,但在爷爷心里,你永远都是我们霍家的一份子。”

      池漫鼻子有些发酸,眼眶也有些泛红,但她还是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霍老爷子看出她的为难,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和地说:
      “漫儿,你就收下吧。就当是爷爷给你的一个念想,无论将来你身在何处,看到这枚玉佩,就能想起霍家,想起我们这些人。
      而且,爷爷也希望这枚玉佩能给你带来好运,保佑你一生平安。”

      池漫心中一暖,终是点了点头,双手接过玉佩,声音略带哽咽,“谢谢爷爷,我会好好珍藏的。”

      见池漫终于收下玉佩,霍老爷子继续慈爱地说:“漫儿,你虽然离开了霍家,但你要记住,霍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爷爷永远支持你。”

      “谢谢爷爷,您放心。”
      话落,池漫深深地鞠了一躬,向霍老爷子表达自己的感激和敬意。

      出来霍家庄园,池漫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吩咐司机开往民政局。

      另一端的霍枭在收到池漫的消息后,立刻驱车疾驰向小区。
      他一直居住在别墅中,只因他想再为她做最后一件事。

      书房很小,只有一张实木桌和一个书墙架,实木桌上,四列小抽屉整齐排列。霍枭逐一拉开,目光在杂乱物件中搜寻。

      第三个抽屉拉开后,一沓厚厚的A4纸映入眼帘,上面满密密麻麻地写满字。

      霍枭颤抖着双手捻起这些纸张,神经紧绷到了极点,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字字如针,刺得心脏绞疼。
      [1.23
      南极好冷,他们强迫我做实验,可我想回家,霍枭你怎么那么讨人厌。]

      [5.20
      22岁生日快乐,实验又失败了,霍枭你怎么那么讨人厌。]

      [6.29
      实验室爆炸了,可是小黑屋好冷,霍枭你怎么那么讨人厌。]

      [2.22
      实验又失败了,我也好饿,霍枭你怎么那么讨人厌。]

      [5.31
      气温又下降了,实验又失败了,霍枭你怎么那么讨人厌。]

      [9.23
      飘了一天的雪花,实验又失败了,霍枭你怎么那么讨人厌。]

      [10.37
      今天做了一台手术,实验快成功了,我想回家,霍枭你怎么那么讨人厌。]

      [5.20
      今天24岁生日,实验快成功了,霍枭你怎么那么讨人厌。]

      [6.23
      实验室再次爆炸,我的头好疼,霍枭你怎么那么讨人厌。]

      [8.2
      实验成功了,我为自己赢得了回港岛的机会,霍枭你怎么那么讨人厌。]

      三年,一千多天的时间,每一天的日记里都藏着一句相同的话语——“霍枭你怎么那么讨人厌。”

      是啊,他怎么这么讨她厌呢?

      他想陪她很久很久,但更想她愿意,所以他选择放手,放过自己,也放过她。

      -

      办理手续过程中,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只是默默遵循工作人员的指引,机械地跨越一道又一道程序。

      和领证那天一样,签字、按手印、提交材料……每一步都按部就班完成。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凛冬的寒风迎面而来,池漫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她深吸一口冷气,想了想侧头,“霍枭,新年快乐。”
      好似祝福又好似告别。

      话落,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红本,转身往路边走去。

      “池漫。”
      没走两步,身后霍枭的嗓音忽然响起。
      这是他第九次喊她名字,寒风中打着颤,带着不舍。

      池漫停住脚步,却未转身,只是静立在原地。

      空气静默许久,霍枭往前迈一小步,目光紧盯着她的背影,不甘心地问:“你……喜欢过我一点吗?”

      池漫沉默,喜欢过吗?
      她其实也不知道。
      自从无意间得知他暗恋自己的秘密后,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鸟,只想逃离,只想躲着他。那种莫名的恐惧感,让她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

      “哪怕……一个瞬间呢。”他不甘的追问。

      又是沉默,可能有吧,曾经的种种亲密间对他到底有没有好感?她自己也分不清。

      街道上的出租车一辆辆驶过,车顶的“空车”标志时隐时现,池漫终于动了动唇,“霍枭,下次见面我们都要幸福。”

      都要幸福?
      没有她在身边,他真的能幸福吗?

      他违心,“好。”

      遍体鳞伤没关系,能不能换来她一丁点喜欢,哪怕0.1,可都没有。

      霍枭暗恋她十年又怎样,他的爱再漫天遍野,也会被池漫的不爱否定。

      霍枭永远不会知道池漫早就知道他暗恋她十年的秘密,池漫也永远不会知道霍枭为她建立了一个度假村,每年在她生日那天都会放一场烟火秀,只为博她一笑。

      或许只有分开才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

      忘掉过去和痛苦就能拥抱幸福吗?
      不能。
      逃避与遗忘绝不是幸福自动降临的捷径。

      「港岛的雨吹不到上京的夏末,所以她回来了。」

      飞机缓慢降落,机舱内传来空姐温柔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本架飞机已安全抵达,感谢您选择我们的航班,祝您旅途愉快,期待与您再次相遇……”

      池漫一手紧抱霍池舟,另一手提着行李箱走出登机门。

      机场出口处,一束束鲜花和一张张笑脸迎接着归来的旅客。

      霍池舟在池漫怀抱中好奇张望着,声音稚嫩道:“妈妈,我们要去哪里?”

      池漫温柔地摸了摸霍池舟的头,弯唇回答:“去妈妈高中校园看看,那里是妈妈成长的地方,有很多美好的回忆。”

      霍池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哦。”

      走出机场,一辆出租车早已等候在外,司机礼貌地打开车门,池漫将霍池舟安置在后座上,自己也随后落座。

      车辆启动,窗外橘色早霞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媚的晨光。

      霍池舟倚在池漫怀里,小手不安分地拨弄着身旁的安全带,偶尔还会伸出小手去触摸车窗。

      十分钟的光景,出租车稳稳停在港岛第一学府门前,池漫拍了拍霍池舟的背,轻言细语:“宝宝,等会儿妈妈带你去看看妈妈以前的教室。”也是爸爸的教室。

      话音刚落,身后一道熟悉又好听的嗓音回荡在耳畔。

      “池漫。”
      这是他第十次喊她名字,盈满隐忍克制的爱意。

      太过熟悉的嗓音溜过耳轮,池漫下意识转身。

      迎着晨起的暖风,两人视线直直交汇,这一刻,时间定个,气流凝固,只剩心跳和呼吸同频共振,他们依旧是彼此记忆中的模样。

      “好久不见。”霍枭暗自滚了滚喉结,心跳依旧不争气地加速。

      “好久不见,霍枭。”池漫弯眼深笑,将怀中的霍池舟搂得更紧了些。

      年轮被写进瞳孔的暗纹里,四目相对时,尘封的记忆风替他们重新编制新篇章。

      故事的终点是失陷在两人对视的瞬间。
      [全文完]

      真皮沙发上,霍池舟软绵绵趴伏上面,小手指着沙发上的识字卡片,奶声奶气发问:“妈妈,为什么舟舟不是这个‘侜’?它们看起来好像啊。”

      池漫微笑着弯下腰,温柔地摸了摸霍池舟的小脑袋,耐心为他解答:
      “宝宝,这个‘舟’字呀,它代表的是小船。它就像一艘满载着爸爸妈妈爱意的小舟,在生活的海洋中航行。
      因为爸爸爱妈妈,妈妈也爱爸爸,同样地,爸爸妈妈把满满的爱都给了舟舟。”

      霍池舟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他一把抱住池漫的脖颈,撒娇地蹭了蹭,甜甜地说:“妈妈,舟舟也要爱妈妈,爱爸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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