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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06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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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只因自己无数次欺负她,不是吗?
腥红的眼尾垂着弧,“为什么?”他沉声。
池漫静默良久,终是开口:
“因为你们的世界,我根本不想融进去。
我不喜欢被人特意关注,不喜欢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
“和你在一起后,你每日派司机接送,可我更喜欢独自乘坐地铁上班。
你让人准备的早餐晚餐固然好吃,但我更喜欢自己动手做。
你带我出席的宴会、拍卖会我也不喜欢,相比之下,我更乐于在街边的小摊品尝烧烤。
高中时,我确实很喜欢荔枝味的东西,但现在我不喜欢了。”
“霍枭,我早就不是当年的池家大小姐了,我早就变了,变得喜欢平凡,喜欢简单,而你给我的却是奢华。
我们的差距从我们领证那天起就注定了,是我一直不愿意融入你的生活。
你明明吃不惯街边的混沌,喝不惯普通的可乐,却还要勉强自己陪我尝试。
你的生活应该是高端奢靡的,不应该被我束缚,你明白吗?”
她觉得两个极端的人在一起,只会相互折磨。
晚风定格的月亮穿过小窗,洒落亮晶晶的银屑铺展两人头顶,湿漉漉睫羽眨动,她直视他的眼睛,“霍枭,我们放过彼此吧。”
“求你了。”
这是她第一次向他低头,也是唯一一次,只为求他放过自己。
霍枭如布偶般呆滞地伫立,全身通电似的发麻,心脏时时阵痛,时时塌陷。
千千哽咽欲语,最后只择出一个字,“好。”
他放过她。
这时,林音急匆匆赶到仓库,见池漫双脚双手被绳索绑着,她毫不犹豫冲上前去。
“池漫,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泪水在眼窝里盈含,池漫轻摇头,“没事,我想回家。”
“好,我送你回家。”林音边说边麻利解开池漫身上的绳索。
池漫的双手双脚重获自由后,忍不住发抖,林音心疼地揽住她的肩膀,两人一步步往外走去。
路过霍枭时,池漫停下脚步,目光宁愿投向高处的小窗,也不肯给他一个眼神。
“霍枭,别喜欢我了。”
她没说忘了她吧,毕竟两人认识十多年了,怎么可能轻易从彼此记忆中抹去,唯一的可能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让霍枭对自己的喜欢逐渐消磨殆尽。
一霎那,两颗酸涩透彻的泪珠同时滑过下颌,悄无声息融进地面,晕开一圈圈痕迹。
他一次次拌嘴,一次次亲吻,一次次欢愉,只想在心底自欺欺人地给他们贴上不同的标签,只想在每一次的回忆中,让她想起自己。
可现在,他再也没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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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仓库,两人脚步踩在落叶上,传开沙沙声。
今夜的气温急转直下,成片的雾霭朦胧,让人看不清眼前的路,也找不到心的方向。
林音今晚执意要陪在池漫身边,怕她因今天的绑架害怕,池漫知道她担心自己,也就没再拒绝。
两人默契地没有聊起任何话题,只是安静地各占一侧,呼吸均匀地沉睡。
*
自从仓库一别,霍枭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彻底淡出了池漫的世界。就连那辆标志性的黑色布加迪,以及总是寸步不离的司机,也没再出现医院门口。
医院内的同事默契地没在讨论,池漫被绑架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两个壮汉后来也向池漫表达了道歉。
至于真正的被绑者,在认清自己的错误后,选择主动辞职,离开了医院,并承诺两位壮汉以余生来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只是这一连半个月内,段薇出车祸的真相依旧没有水落石出,警方虽持续追捕肇事司机,但线索似乎中断了。
池漫隐隐觉得段薇的车祸并非偶然,可能和她的父亲有联系,甚至她父母当年的车祸也隐藏着同样的秘密。
但也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眼看明天就要迎来新年第一天——元旦,她和霍枭的离婚冷静期也即将结束。
池郯告诉她等他拍完戏,他就带她回上京见爷爷。只不过由于剧组的拍摄进度,他们还需要等大半个月的时间。
池漫也不着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她需要时间去整理思绪。
今晚恰好轮到她值班,科室其他同事都已早早回家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
她坐在办公室里,手中的笔在纸上无意识划动着。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烟花绽放的砰砰声,她转眸望去,低垂夜幕中,五彩斑斓烟花如点点碎星爆炸,勾出一朵又一朵火花。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一名护士急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病历本,神色紧张,“池医生,33号病房的病人情况突然恶化,需要您立刻过去查看。”
池漫立刻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迅速站起身,接过护士递来的病历本,匆匆浏览了一遍。
病历本上的各项指标都显示异常,预示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
她快步走向33号病房,推开门,只见病床上的老人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家属在一旁焦急万分。
池漫迅速展开救治措施,一边稳定老人的病情,一边安慰家属。经过一番努力,老人的状况终于稳定下来。
处理完这一切后,池漫疲惫地回到办公室,此时已是新年第一天。
她拾起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多条未读信息,大多数是好友和同事发来的新年祝福。
她一条一条回复,直至细白手指落在黑色头像上时,骨节不自觉微曲。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开头像,页面上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池漫,新年快乐,我爱你。]
紧接着下面是一个醒目的红包,数额太大,她没领。
手指在屏幕上徘徊许久,“我爱你”三个字她选择性地忽略,只轻轻回复了一句。
[新年快乐,霍枭。]
霍枭有多偏执她很清楚,一时半会让他放下对自己的感情,这根本不可能。
池漫放下手机,她起身走出办公室,朝卫生间的方向踱去。
玻璃镜中,映出她疲惫的脸庞,她打开水龙头,任由冷水轻拍打在脸上,瞬间,人清醒几分。
刚走出卫生间,走廊里一片慌乱,护士们急匆匆奔跑着。
突然,一个护士从前方跑来,神色慌张地对池漫说:“池医生,不好了。刚刚急诊送来了一位车祸重伤患者,情况非常危急,需要您立刻进行会诊。”
池漫眼皮兀地一跳,她迅速点了点头,跟着护士快步向急诊室奔去。
急诊室内,灯光刺眼,各种仪器嘀嗒作响,池漫迅速换上手术服,戴上口罩和手套,走到手术台前。
看清眼前血肉模糊的脸时,池漫的心蓦地一紧,尽管伤势触目惊心,但她依然一眼认出了霍枭。
半个小时前他还给她发新年快乐,发红包,现在却奄奄一息地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池漫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堵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脑海中不断回荡他的话“离婚可以,除非我死。”
所以他发的那句“我爱你”是在生死边缘给她的最后告白吗?
他是不是觉得他死了,她就会喜欢他,会爱他?还是想让她在悔恨和内疚中度过余生?
池漫猛地晃了晃脑袋,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迅速扫视过监测仪上的各项数据。
霍枭的心率微弱且不规则,血压持续下降,情况比预想中还要糟糕。
“准备麻醉,快。”池漫一边下达指令,一边打开手术器械包。
麻醉师立即响应,动作娴熟地为霍枭实施紧急气管插管,并推进全身麻醉程序。
握着手术刀的手来回打颤,池漫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她小心翼翼切开霍枭的胸腔,迅速找到出血点,用止血钳精准夹住血管,止住汩汩流出的鲜血。
时间凝固,周围缄默,急诊室内只有手术器械的碰撞声和监测仪的嘀嗒声。
池漫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她低声对身旁的助手说:“递给我一把微型镊子,动作要快。”
助手心领神会,迅速将镊子稳稳递到她的手中。
池漫精准将镊子探入霍枭的伤口深处,寻找细小的、难以察觉的血管破损点。
“血压还在降,病人情况很不稳定,我们得加快速度。”麻醉师在一旁焦急提醒。
“知道了,大家保持冷静,不要慌。”池漫沉声回应。
俶尔,她眼前一亮,发现一根隐藏在深处的断裂肋骨,正刺破胸膜,紧贴着心脏。
情况危急,池漫毫不犹豫用镊子谨小慎微地将肋骨移开,避免对心脏造成进一步的伤害。
“小心,别碰到主动脉。”
手术一步步深入,池漫发现霍枭的肺部也遭受重创,出现多处裂口,鲜血正源源不断渗出。
“给我肺叶修补针和线。”她果断下达指令。
助手迅速将所需工具递到她的手中。
池漫接过针线,手法娴熟地将针穿过霍枭的肺部组织,一针一线缝合伤口。
“血压回升了。”
池漫舒缓吐出一口气,但紧接着又绷紧神经,“继续监测。”她冷静提醒。
这时,霍枭的伤口突然再次出血,鲜红血液迅速染红纱布,情况再次危急起来。
“糟糕,是主动脉受损。”池漫迅速判断出问题的所在,“准备主动脉钳,快。”
助手立刻行动起来,将主动脉钳递到她手中。
池漫稳住心神,手起钳落,将主动脉钳夹在受损的主动脉上,暂时止住了出血。
“快,给我修补材料。”她继续下达指令。
助手默契地配合,将修补材料递到她手中。
池漫将修补材料贴合在主动脉的破损处,并缝合好,“好了,现在应该可以了。”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松了一口气。
监测仪上的数据逐渐稳定下来,霍枭的生命体征也逐渐恢复正常。
池漫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疲惫地走出手术室。
宁敏书和霍震霆已经在门外等候了,见池漫出来,几人迅速迎了上去。
宁敏书眼眶可见的湿润,她率先开口,声音颤抖地问,“漫儿,小枭他……怎么样了?”
池漫摘下满是汗水的口罩,握住宁敏书的手安慰:“伯父伯母,手术很成功,现在需要观察他的术后恢复情况,但总体来说,他已经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你们放心吧。”
霍震霆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他拍了拍池漫的肩膀,“漫儿,这次又是你救了霍枭,我们霍家真是感激不尽。”
池漫微微低头,谦逊地说:“伯父,您太客气了。作为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宁敏书此时已泪眼婆娑,她紧紧握住池漫的手,“漫儿,小枭这孩子从小就性格张狂,和他大哥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今天明明是跨年夜,本该是阖家欢乐的时刻,他非要出去飙车,结果就出了这样的事,真是吓死我了。
还好有你在,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池漫拍了拍宁敏书的手背,温柔劝慰:“伯母,您别自责,今天这事谁也预料不到,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他平安醒来。”
“嗯,你说得对。”宁敏书擦拭眼角的泪水,声音还有些哽咽,“我和你伯父先去看看他。”
等宁敏书和霍震霆移至病房,走廊内仅剩下陈子航和池漫两人。
池漫压了压眉心,目光落在陈子航身上,问:“今晚怎么回事?”她不觉得霍枭这场车祸是意外。
陈子航叹了口气,他迟疑片刻开口:
“今天晚上他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好久没有飙车了,心里痒痒得很。
我一听就急了,想拦着他,但你也知道霍枭那脾气,根本劝不住。
我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一时心软,就答应陪他去了。”
“谁承想,我们刚上了高速,他就一路狂飙,速度快得让人心惊胆战。
我在后面几次疯狂打电话提醒他减速,但他骨子里的疯劲儿彻底爆发出来,根本不理会我的警告。”
“在他即将到达一个急弯道时,车子突然失控,狠狠撞向了路边的护栏。
我眼睁睁看着它翻滚着坠入一旁的深沟,等我踉跄着下车查看时,霍枭已经昏迷不醒,满身是血,我就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
池漫听得心惊肉跳,陈子航解释的那句“霍枭的车子突然失控地撞向护栏”她根本不信。
霍枭开的车必是性能极佳的顶级跑车,这样一辆车,在正常驾驶条件下,怎么可能会毫无征兆地失控,狠狠撞进路边的护栏?
这里面肯定有原因,但她也能猜出七八分。
“去看看他吧。”池漫眉尖掐我浅褶皱,她伸出手指,指了指病房的方向。
两人到霍枭病房时,宁敏书和霍震霆正站在病床边,低声交谈着。
看到池漫和陈子航进来,宁敏书勉强挤出一抹笑迎上去,“漫儿,子航你们来了。”
池漫握住宁敏书的手,柔声安慰,“伯母,别太担心。等麻醉药效渐渐退去,霍枭自然会醒过来的。”
“好,我等他醒来。漫儿,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有你在,我感觉安心多了。”
池漫微笑着摇了摇头,“伯母,您别这么说。霍枭这段时间肯定需要在医院好好休养,等我下班后,我回去帮他收拾一些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过来。
您和伯父也别太累了,要注意身体,不然霍枭醒来看到你们憔悴的样子,他会心疼的。”说着,她的余角不自觉瞅了一眼病床上沉睡着的霍枭,心里幽幽叹了一口气。
陈子航也走上前来,附和着池漫的话,“伯母,您别太难过,霍枭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
宁敏书眼眶再次泛红,声音哽咽道:“漫儿,子航,真是麻烦你们了。”
*
池漫和同事交接完手上的工作细节后,便打车直奔别墅,小区里的房子霍枭不常住,衣物肯定不会太多。
别墅里的佣人见池漫出现在门厅,立刻面带恭敬之色迎上去,“太太,您来了。是要帮少爷收拾衣物吗?我们这就去准备。”
昨天霍枭出车祸的视频早已占据各大新闻头条和微博热搜。
有的网友已见怪不怪,毕竟霍枭并非第一次遭遇车祸。
而有的网友真情实感,纷纷转发祈福,希望霍枭能够尽快康复。
佣人们今天早晨第一时间接到消息,脸上难掩忧虑之色。
池漫微点头,嗯,我来帮他收拾一下,你们继续手头的工作吧。”
“好的,太太。”佣人们应声退下。
她轻车熟路走进霍枭的衣帽间,细心挑选出他常穿的衣物一一折叠整齐,并打包了一些日常用品放入行李箱中。
等一切准备完毕,她来到书房,打算拿车钥匙自己开车将衣物和日常用品送入医院,省去打车的麻烦。
池漫推开书房的门,目光迅速定格在墙壁上挂着的一串串钥匙上。
她几步上前,目光在钥匙间流转,随意取下了一把看似普通的钥匙。
转身之际,一抹不经意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侧柜的抽屉上。
抽屉只露出一丝缝隙,里面隐约可见几本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厚本子。
她上次来书房,蹲在霍枭脚边等他开会时,就注意到这个抽屉设有指纹锁,当时她就猜想这里可能存放着霍枭的重要文件。
但此刻,通过细微缝隙窥见的显然不是文件,而是更加私密的物品。
她按捺不住好奇心,犹豫片刻后,还是蹲下身子,小心翼翼拉开抽屉,只见里面静静躺着十本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