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似桃花轻落湖水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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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飘过最后一道石阶，身后的喧闹声渐渐远去。洛家庭院里的打斗声、李书怀的惊呼声，都像隔了一层纱，变得模糊不清。她深吸一口气——虽然鬼魂并不需要呼吸——但这是她生前的习惯，能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山谷中的空气带着雨后泥土的芬芳，混合着某种野花的清香。陶然低头看去，发现自己半透明的足尖掠过一丛淡紫色的小花，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她试着用指尖触碰，露珠却穿过她的手指，滴落在泥土里。
“果然还是碰不到啊……”陶然轻声自语，声音飘散在风中。
她漫无目的地沿着蜿蜒小径前行。路旁的树木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野花。粉白的荠菜花、金黄的蒲公英、淡紫的二月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陶然忽然停下脚步。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草地，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的古树。那树干粗得需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皲裂如老人的皱纹，却依然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树冠如一把巨伞，投下大片阴凉。
“好漂亮的树……”陶然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
树下的空气格外清凉，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气。陶然仰头望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伸手想去接住那些跳动的光点，却依然只能看着它们穿过自己的掌心。
“你在做什么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吓得陶然一个激灵，差点飘散开来。她慌忙后退几步，抬头望去。
树杈上坐着一位少女，正晃荡着双腿，笑吟吟地看着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那少女身上洒下细碎的金光。她穿着鹅黄色的襦裙，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编织的细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眸子清澈透亮，如同上好的珍珠般泛着柔和的光泽，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俏皮。
“我...我不知道。”陶然老实回答，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半步。
少女歪着头打量她，突然一个后仰，从高高的树杈上翻了下来。陶然惊呼一声，却见那少女在空中灵巧地转了个圈，裙摆如花朵般绽放，稳稳地落在地上，连发丝都没乱一根。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少女拍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向前迈了一步。
陶然又往后退：“我...我不知道。”
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非但没有因为陶然的退缩而停下，反而又向前一步："我刚刚就注意到你了。我叫英珠，你叫什么？"
“我……”陶然刚要开口。
“你不会又不知道吧？”英珠眨着那双珍珠般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陶然往后退一步抬起头，向上看去，第一眼便是一位少女坐在树干上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她，然后就是一张引人注目的明媚动人的脸庞，嘴角微微带点笑意，双眸犹如珍珠般温和，在阳光下散发柔和的光泽。
“我……我叫陶然。”陶然向后退了一步。
“这名字是挺好听的。”英珠又向前进一步，“但是不太衬你。”
“……”陶然又向后退一步。
“你这个名字是形容舒畅、快乐的样子的意思。”英珠又向前进一步。
“……”陶然又又向后退一步。
“但是从我见到你开始你就沉默寡言的。”英珠又向前进一步。
“……”陶然又又又向后退一步。
“你不高兴吗？”英珠又向前进一步。
怎么会有人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陶然本能地后退，却感到后背一凉——她差点撞上一丛带刺的灌木。英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你不向后看看吗？”
陶然这才回头，只见身后是一片被溪水浸湿的泥泞地。黑色的淤泥上印着几串奇怪的脚印，有的像梅花，有的却像是...人的手掌印？一旁的水洼里，几只青蛙正鼓着腮帮子，好奇地望着她们。
“多亏有我，”英珠得意地说，“不然你的下场就跟那个河蚌一样惨了。”她松开陶然的手，蹲下身在那片泥泞中翻找起来。
陶然飘在半空，好奇地看着。英珠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手臂，上面还沾了几点泥渍。她的动作很轻快，像是在进行一场有趣的寻宝游戏。
“哇！”英珠突然小声惊呼。
陶然忍不住凑近了些：“怎么了？”
英珠举起一个青灰色的河蚌，兴高采烈地说：“我在想这河蚌能不能开出珍珠呢？”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陶然，“你觉得呢？”
陶然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生前只在母亲的妆奁里见过珍珠，那是父亲送给母亲的定情信物，被小心翼翼地收在锦囊里，很少拿出来示人。
“看……看运气吧……”她小声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河蚌。
英珠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试着掰开河蚌，起初那壳紧紧闭合着，纹丝不动。英珠皱了皱鼻子，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巧的银刀，小心翼翼地插入蚌壳的缝隙。
“开了！”她欢呼一声。
陶然飘得更近了些。河蚌缓缓张开，露出里面柔软的□□。突然，一抹莹润的光泽从缝隙中透出，英珠惊喜地叫道：“小然你看，真的有珍珠！”
在那淡粉色的蚌肉间，静静地躺着一颗圆润的珍珠。它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乳白中透着淡淡的粉晕，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凝聚了晨曦中最温柔的那缕光芒。
“好漂亮...”陶然不自觉地伸出手，又想起自己碰不到实物，讪讪地收了回来。
英珠却已经将珍珠取出，放在掌心递到她面前：“要不要摸摸看？”
陶然惊讶地看着她：“我...…我可以吗？”
“当然。”英珠神秘地笑了笑，突然用另一只手抓住陶然的手腕，“借你一点阳气。”
一股暖流从英珠的手心传来，陶然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变得凝实了些。她小心翼翼地触碰那颗珍珠，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光滑圆润，像是抚摸着一滴凝固的月光。
“怎么样，好看吧？”英珠又向她靠近一步。
陶然这次没有躲开。她点点头，目光从珍珠移到英珠的眼睛上——是淡粉色的珍珠，是春光，是晚霞，甚至……
是英珠的眼睛。
是自己截然相反的，过目不忘的，美丽至极的眼睛。
……
似桃花轻落湖水间，涟漪微动似心弦。
“要不这颗就...…”英珠话未说完，突然惊叫一声，“哎呀！”
珍珠从她指间滑落，掉进泥泞中，眨眼间就沉了下去。
“珠子掉了...…”英珠沮丧地耷拉着脑袋，“本来还想送给你的...…”
陶然连忙安慰她：“没关系的，我们再找找。”说着就要往泥地里跳。
英珠一把拉住她：“别费劲了，找不到的。”她看着陶然失落的表情，突然凑近一步，“没事，大不了我下次再送你一颗。”
陶然下意识地后退：“不用了，这太贵重了...…”
英珠突然抽出帕子掩面，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老拒绝我，伤人心……”
“我没有！”陶然急得飘高了几寸，“英珠你知道的，我没有！”
“别这么叫我。”英珠转过身去，肩膀微微抖动。
陶然想伸手拉她，又看到自己手上沾的泥巴，只好缩了回来。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道歉，突然灵光一闪——以前在城里，大家都把女孩子叫什么什么娘...…
“英娘...…”她怯生生地叫道。
英珠的背影僵了一下，突然转身把帕子丢在她怀里：“手脏了都不知道擦！”
陶然接过手帕，有些笨拙地擦着手。那帕子是上好的丝绸，一角还绣着几朵小小的桃花。她偷瞄英珠，发现对方虽然还板着脸，但眼中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哼，你那好哥哥正在找你呢，再不去的话就说不定要抛下你走了。”
陶然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英娘，莫要生气了。”
英珠哼了一声，却没有躲开。她靠在柳树旁，看着陶然转身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微风拂过，柳枝轻摆。英珠伸手折下一段嫩枝，轻轻放入溪水中。那柳枝随着水流缓缓漂远，朝着陶然离去的方向。
“一定再要回来啊……”她轻声说，声音消散在风中，“一定不要再忘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似桃花轻落湖水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