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壤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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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几日的奔波后，四人终于抵达了壤埤城外。晨雾如纱，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巍峨的城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青灰色的砖石上爬满了暗绿的苔藓与藤蔓。
“好重的药味。”秋芸刚下船就闭上眼睛嗅了嗅。城门口飘来的气息复杂而浓烈——苦参的涩、当归的辛、甘草的甜，还有泥土的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独特的沁人心脾的味道。
“秋姑娘闻出来什么了吗？”李书怀问道。
秋芸微微睁了睁眼，细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苦参，当归，甘草和……养生息。”
李书怀挑了挑眉——看来这个世界的药物跟现代世界的药物差不多……或许只是在原基础上增加了一些罢了？
突然，他感到肩头一沉。
“几位客官，可是初来壤埤？”
一道清泉般的声音从身后来。李书怀转过身却看见剑眉下的一双含笑的桃花眼，左眼尾一点泪痣平添几分风流韵味。
“在下是‘栖霞阁’的迎客管事。”他微微行了个礼使得腰间铜铃轻响，袖口绣着的流云纹随风轻扬，“各位不冤枉，你来到此处不免舟车劳顿，不如到我们客栈小憩？”
季玉朝却注意到他虎口处有些薄茧——倒像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印记。
那车夫似乎察觉了季玉朝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笑意却更深：“栖霞阁虽不敢说冠绝壤埤，但胜在一条龙服务——从接驾到食宿，连在下都可以任意驱使哦～”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但帕角绣着的石楠花图案让秋芸眸光微动——那图案十分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一个车夫哪来的这东西？
那车夫注意秋芸的视线收了帕子道：“我家娘子绣的，好看吧。”
“那好吧。既然如此，不如先去客栈安顿下来。”李书怀摸了摸那头马儿道。
车夫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诶诶诶中中中。”
众人上了车后，车夫便架着马车去到那个“栖霞阁”
……
栖霞阁坐落在城西一处僻静巷弄，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檐下悬着的青铜风铃在微风中叮咚作响。刚踏入大堂，一股清冽的松木香便扑面而来，柜台后挂着幅《百草朝露图》，画角题着"药香入梦"四字。
旁边的车夫朝楼上嚎了一嗓子：“老七，备上房三间——”楼上也传来一声：“中——”
那车夫也操着口音道：“热点滚水中不中啊？”
“管！这就让念念妹子给你烧上！”
几人纷纷被这场景逗得轻笑。
“诸位可以随我上楼了。”
众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木阶上楼时，那个“老七”的少年正准备下楼。这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后颈搭着条泛黄的汗巾，腰间围裙上沾着几处的褐色药渍。他咧嘴露出颗虎牙，“各位贵客，总算来哉！”
楼下也传来一声稚嫩的声音：“对呀对呀，倷一来，伲店里向蓬荜生辉哉！”
呦呵，这店虽然看起来一般，没想到情绪价值还挺到位的。
李书怀走廊尽头的天字号房推开门，竟有缕夕照正斜斜穿过雕花槅扇。那光影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将博古架上那排青瓷药罐照得通透如玉。
看起来还不错。
那车夫一听“余府”二字，顿时眉开眼笑：“客官早说嘛！余府那条街我最熟——”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您先尝尝这个，王婆家的芝麻糖，应该是念念妹子才出门买的。”
李书怀接过糖，甜香直往鼻子里钻。“这会儿去虽然没什么，但回来的时候应该正好赶上夜市开张，那地方的羊肉汤饼一绝，配上李家酒铺的桂花酿...”他边说边比划，腰间铜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等等等等，"李书怀嚼着芝麻糖含糊不清地打断，"我是去办事，不是去吃...”
“晓得晓得！”车夫挤挤眼睛，“我瞧着客官这头发有些毛躁，想着给客官补补。”领着李书怀边下楼楼下喊：“念念！把我卖的那坛酒掘出来。”话毕立马噔噔噔跑上过来个扎双髻的小姑娘，怀里抱着个陶罐，脸蛋红扑扑的：“好个，阿曾看见吾刚刚买格吃食？”她袖口还沾着面粉，看样子正在厨房帮忙。
车夫顺手往小姑娘嘴里塞了块芝麻糖：“不知道。”
那小姑娘嚼着嚼着突然意识到不对：“杀千刀格！该点物事是吾排煞才买着格呀！”说着便狠狠一跺脚。
“走啦走啦。”
“刚刚那个小姑娘是叫念念吧？”李书怀托着腮，含着笑问道，“为什么你们这里每一个人说的方言都不一样？”
车夫回道：“对，叫何念和老七是兄妹，大家都是出来谋出路的，因为各种原因聚在一起才形成了现在的‘栖霞阁’。”
李书怀似懂非懂道：“那你叫什么？”说完便盯着他的后背思考着。他一直觉得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不一样，跟那些边缘人物不一样，比如流汗——别人流汗给人的感觉是恶心，狼狈。
会想着刚刚看到的场景：
“言难书。”他回道。
“这个名字是谁取的？”李书怀不禁疑惑道，像这种比较高级的名字在书里是绝对会有戏份的。
“嘿嘿，我娘子取的，我娘子名字更好听。”
李书怀笑笑不说话——不是他不想说，而是这个车实在是太特么的抖了，正当他想开口询问时，马车却停了下来。
“到地了”言难书道。
李书怀一个趔趄差点栽下车，被言难书一把扶住胳膊。这才发现马车停在一株歪脖子柳树下，树荫里支着个简陋的茶摊。
“余府规矩，外来车马不得近前。”言难书利落地解下缰绳，“我就在这里等您吧。”
李书怀整了整衣襟，朝余府大门走去。远远就看见两个侍卫倚在朱漆大门旁嗑瓜子，见他走近，两人交换了个促狭的眼神。
“站住！”圆脸侍卫突然横枪拦住去路，嘴角还沾着瓜子壳，“来者何人？谁让你来的？你来干什么？”
李书怀随口扯了个谎道：“宋彤前辈让我过来说有要事与辛挽章前辈相商。”
门口的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后纷纷笑弯了腰高又胖的那个侍卫讥讽地上下打量他，“宋前辈什么身份？会跟你这种毛头小子有交情？”
矮又瘦的那个摆摆手道：“走吧走吧，我们府里虽然有辛道长，但是如果你说你认识她得拿出什么证据吧？”
高又胖的那个侍卫说：“对对对，不是我们故意欺负的是你拜帖和信物什么的都没有，我们怎么敢放你进去嘛。”
李书怀道：“确实，是在下唐突了。”
瘦高个做了个“快走”的手势。他无奈摇头，转身离开时，分明听见身后传来侍卫们压低的笑声和“明天继续”的窃窃私语。
李书怀走出十几步后回头望去，余光看到余府高高的围墙上，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怎么样？”言难书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他们没让你进去？”
“我饿了，先回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壤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