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第 132 章 1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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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是让他们把根扎进契约者的血液里,直至再无利用价值。契约者自然也有好处,他们强制性的命令是灵所不能违抗的。更多时候，结局是灵把人类玩弄股掌之间，或两方互相隐瞒斗到两败俱伤。以上不过是些摆在明面上的条款,真正暗藏于“契约”这两个字之下的东西,才是那剩下的巨大冰山。
契约绑起的只有生命吗？有的人口口声声就是这样,可不论是秋自己的经历,或是她所闻,都不仅于此。
契约靠什么去除清除——这个词准确无疑——已经无用了的，解除了契约的那些人类？那不是一种能被所知的，已经超越了灵力的权柄,它不仅消除他们的存在,还消除所有存在的证据。
而灵,又真的可以高枕无忧地借这契约,一番又一番地永远走下去？有很多灵和人类都知道，这不可能。于是才有永无止境的探寻。契约的边缘,那些灰色地带，便是那些禁术的诞生地。野收集的也大多是这东西。
秋其实从未在关于“契约”的问题上过于拘泥,她知道一些,并且利用,对她来说就足够了。她没有那么强的求知欲，因为她的目的单纯地坚定不移地：找到野，为阿棠报仇。
她不需要去弄清楚背后的迷雾重重。
现在......秋的目光和她的脚步一直追着江随意，也是这个人类，让她没法不转变一下态度。
江随意，这个小孩儿确实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不只是她身上的野的种子,还有其他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完全超出她的认知。
于秋来说,这就是一个把“不可控”写在身上的家伙,她得开始思考，是什么使她对灵力反应如比敏感,又是什么让她甚至能对她产生连她自己也无法有的知觉。
秋所知,寥寥碎片所知,也未能确认的,有什么会影响契约，影响契约者的东西：情感。
......情感......情感......情感......
秋眸子本就沉，却又沉几分,这可不是一个好答案。
在她脑海里的旷日持久的大战也不知道是打了多久的,秋一直刻意回避,但众所周知,回避解决不了问题,秋也知道。她没法给出一个胜负。不过也不一定要有个胜负。
秋可以承认,她看待江随意是与其他人类不同。她所能承认的也就到此为止。
那么江随意呢？秋打住自己的思维。她在打断自己这件事上已经轻车熟路,长久以来皆是如此。她不能失去效率。
缄默，跟着江随意疾跑，很快就穿过这本就小的镇子,眼前是象从古老的青砖白瓦房,变为稀疏树丛与石块,不变的只有那条贯穿始终的小溪。
江随意步子慢下来,走得也不如刚才那般坚定。溪流弯弯统绕,她们大致跟着它,一直没有远离过。
上游，溪面宽了少许。
江随意表情也没有那么明确了,她的确在感应,还有感应,却显得无处不在。
和她刚开始找野时遇到的问题很像,那时她还是个新手,现在明明不是了。她能感应到的东西包围着她，浓浓淡淡，反正给不出一个方向。
急躁的心理开始纠缠她,她尝试着说服自己恢复冷静。可她身后还跟着秋。要是稀里糊涂乱跑一趟，江随意不会放过自己的。
心急难吃热豆腐,那种直觉像是让人打喷嚏，哪儿哪儿都有，模棱两可。江随意已经没办法再通过客观的感应去锚定方位,她冒了个险,放开理性的缰绳,让直觉拖着她走。说白了就是材。
这多冒险，她可向来没那么信任神秘第六感
直觉倒是带着她在某一个地方停下脚步,也没什么证明,只是江随意停下来,然后感觉。
就是这里。
小溪的一处拐角。弯弯的,绕起来帮一座小塘,本来不大,可放在这里,同小溪摆在一起,就是得很大。
硬要讨个描述，便是柳宗元《小石潭记》中的景象，再将竹林换成寻常树木吧。
江随意停在这里并不是因为它的幽静景致，而是她的直觉钦定了此处。她此刻除了相信她的直觉,也无事可做了。她的感应很强烈，这点可以算作这个地方应该有什么的证明。
这一点也让江随意多少奇怪：对比她对秋的感应和对野的，身体作出的反馈完全不同。对野,她已经把症状烂熟于心，那是有几分类似她要同人讲话时所充满的不安与紧张感；而对秋就完全不会有神经紧绷，心跳过快这种慌乱，而只是一种心念一动，更像是,从巷口闻到了糖炒栗子味儿，让人放松警惕。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区别,江随意当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现在倒也没机会让她去一探究竟，感觉着，左耳后面的叶子正在跳动似的,她对秋开口：“你应该来过。”不是问句,是言之凿凿的论断。
江随意认真的语调让秋不得不更仔细想想：她是否真来过这里？又在这里留下了什么？
先前已经回忆过，秋自己对这个地方并没有印象,别说过去的印象了,她现在,在这里,都对应当出现的，那个自己留下的痕迹，毫无察觉，甚至不如江随意。
就算如此,秋也没有怀疑江随意是不是出错。
“也许有,我记不得。”
江随意点点头，她把这个答案归结为肯定。
秋来过这里。
所以呢？
另一个烦恼江随意的事实,就是她还没有任何关于野的讯息。
除了前台那个女人。
秋既然是因为发掘到了野的气息来到这里,按理说江随意也该有所感应。如今却反了过来,她找见了秋的痕迹,可,所以呢？
她能证明秋来过这里,可能在好几百年前，那这跟野又有什么关系？会有关吗？
江随意垂首凝望着小小潭面,水比镇上小溪时还清，更像镜子，映出她自己茫然的面孔。
这局面可不是她喜欢的。
逮着一条线却钻进了死胡同，犹豫不决，是要放弃这根来之不易的细线，还是闷着头撞到墙上去。她拿不准。
唯一能做的，只有绞尽脑汁想,看看能不能把堵在胸口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给解开。
江随意所不知道的是,秋此刻也有同样的郁结。同样含混不清,罩着它的神秘面纱,像风捉摸不住。而又准确无误散发一个信号：不对劲。
两人都同时接收到这个信号,而对她们来说,并没用多久便弄清了这种信号的来源。
几乎又是同一瞬间,江随意和秋同时抬头,眼神相碰,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什么,又只是一瞬间,她们都同时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这一片小小的水塘把她们引向了同一个终点,那一个大胆又危险的猜想。
“野是因为你的踪迹，来这里的？”江意动动嘴唇,求证一般问出这句话。
秋一时间没有回答。她指尖察觉到了凉意。
江随意对这意味着什么可能并没有具体的概念，她或许能想清这其中关联，简简单单得出这个结论，但她不知晓它意味着什么。
可她知道。
如果真的是这样。
一直以来，她们踩着野的尾巴试图找到他。
如果是这样。一直以来，野在踩着她们的尾巴一步一步紧追她们身后。
循环，一个圈,她们现在才发现，她们身后居然跟着她们想捉住的那只老虎,那么，那只老虎呢？
这足够让人心中一凛。
雪上加霜的是，又一个猜想撞入江随意脑海,把她本就沉的心脏又往下拽了拽。
她记得，鸣有一句话，那句话现在栩栩如生地出现在她耳边：“为了找到秋。”这是，为什么,野会在她身上种下种子。
为了,找到,秋。
她会不会......会不会因为她,让秋陷入危脸？！
那根最后维持心脏平衡的独木吱呀一声断裂，江随意的心就这样,倒栽一头疯狂下坠。她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猜想罢了，只是一种微不足道的可能性，事实根本就不会是这样。可她忍不住就往那儿想,万一,就是这样呢？
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野找到她们,和她们找到野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概念。主宾之差,天壤之别。
她当然不可能不担心！
秋的目标会不会完成不了,甚至更严重,秋会不会有危险？
她听过鸣讲当年的事情，那可是只用听便能感觉到的惨烈，更别说事实。
这不严重吗？这当然严重！
不过若她知道秋此刻的担忧......好吧，依江随意的性子，她就算一清二楚地知道，秋的事情也会是最有关系的事。
不过秋不是那么想的。那一霎那真正第一个蹦出脑海的,不是什么这会不会影响她报仇,她自己会不会有危险,而是，若野先找到她们,江随意九死一生。这让她警铃大作，无暇去顾及那条轻重缓急地顺序。她的心沉得不比江随意的缓。
野那种家伙，他不是电视剧中多话又手慢的反派,他就是专门干这行的,清理,快准狠,果断又不留痕迹。
又是几百年过去,秋对他的实力没有把握,她不会小觑野,他的那些秘术,他几百年的暴敛,只会使他越来越强。
假设她只身一人，她一定不会有任何忧虑,无论是她找到野还是野找到她,他们之间终将有一场了结。她不会担心自己能不能完成复仇，反正她将不顾一切,不择手段,不惜代价,野不可能再逃过，这是基本的自信；她也不会担心自己有没有危险,这根本不重要,她唯一在乎就是复仇,生死早就没有意义。
可她现在有江随意。
身旁跟着这么一个孱弱如蝼蚁的人类。
什么复仇能不能完成，什么自己有没有危险,秋仍可以出于自信说自己不担心。但她死活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去担心这个人类的安危。这个这么碍事，这么傻，这么不受控制，还这么弱的人类。江随意。
这假说。如此一个小小假说便能让二人各怀心事忧心忡忡，谁不知道只是有这种可能性而已？谁却又敢只把它当成一种可能？江随音总习惯把最坏情况当真,秋又以自己直觉和对野的了解警惕无比。没谁定得下心。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第 1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