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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正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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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风波已平,沈延清缓步走到顾鸣鹿身后,看着那个男人被保安抬走,鲜血被迅速地清理干净,这座[丛林]恢复了平静与安适,他上前去,那个女孩将匕首递给他,尽管面上仍有些汗珠,发丝也不复整齐,但她的神情是坚定的,沈延清抬起头,正对上女孩的双眼,那眼里是对未来,对梦想的执着与渴望,她说:“非常感谢您的帮助,今天的事情,也给大家添麻烦了。”说罢,她向着顾鸣鹿和沈延清鞠躬。
沈延清有些不知所措,提着匕首一味地擦,顾鸣鹿笑了起来,将女孩扶住,对她说:“还记得入职的时候温姐怎么说的吗?”
“[丛林]是一家人,我们为未来而奋斗,我们为平等而追求,我们为幸福而付出所有。”
“是的,一家人之间,不必道谢,对吧,李梦良?”
那女孩有些惊讶般看向顾鸣鹿,似乎想问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顾鸣鹿的身影几乎融在绚烂的残阳里,她说道:“我队里的每一个人,我都清楚你们的名字,背景,甚至是爱好,只有做到这些,才有资格站在那个位置。”
沈延清没有走远,看着相谈甚欢的二人,她们的背后是巨大的图标,一把利剑扎入万顷密林,携出无限天光,熔金般的落日里,他不禁有些感慨,这样的人,这样的组织或许才是他心里的乐土。
沈延清迈步向外面走去,刚刚下了几阶台阶,便听到急促的足音:“升平!我给你拿了些药,还有这个”
顾鸣鹿将一个黑色球体和一管药膏塞到他手里,“这是我们从人类科研所那里买来的设备,可以录像、录音和追踪,拿好他,小心[星海]的人。今天的事,我代梦良谢谢你,这是她的一点心意,我看你衣服有些破了,收下吧,照顾好自己。”她又将一叠钱塞到他兜里,沈延清无法拒绝,只得深深鞠了一躬,郑重地说:“谢谢,鸣鹿姐”。
夜色深沉,沈延清拿着药扎进了巷子里,h市很繁华,即便入夜了商业街依旧灯火通明,巷子外开着几家小店,不时有人开了店门哈着白气问老板买些吃食。
沈延清举起那枚小球,黑色哑光的面冲着他,他端详了许久,最终还是将它揣在了衣兜里,尽管他知道这小东西肯定逃不过[星海]的法眼,但拿着它似乎便拿住了一份与外界的联系。
沈延清就地坐下,拿出药膏用手指揩了一下,仔细地抹在伤口上,伤口经过雨水冲刷已经泡得发白,药抹上去微凉过后便是细碎的痛,身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伤,待他一点点涂过去,额头早已渗出了汗,即使是进化后的身体在这般恶劣的条件下也很难快速恢复。沈延清重新披上外套,盘算着如何与秦澄星取得联系,他看向遥远的天边,那里已经泛起鸭蛋青。
天刚蒙蒙亮,秦澄星便已起床,他的卧室幽黑无光,只有一角开了一扇极小的窗,青灰色的天从中透出来。秦澄星看着那片只有颜色会变的色块,无端联想到计算机史中古老 Windows系统的蓝天白云,那是他至今得见的最大的天空。
秦登星抬手,智能屏上放着幽蓝的光,四点钟,正如是值夜班的看守换班的前一个小时,此时疲乏的守卫们很难发现他的小动作,他从一摞书籍中揪出一张纸,笔尖在黎明中闪着光,他把昨天发现的防火墙漏洞记了下来,随后又将纸塞回那本硕大的牛津词典中,这样的动作他已持续做了几个月。
窗子透射的光逐渐移向桌面,秦澄星翻回床上躺下,卷着被子将自己裹在其中,意识昏沉间,他仿佛又看到那天。
稍渐破解的防火墙,一个个跳出成功提示的弹窗,白花花的字符倒映在他眼中,将微小的兴奋一点点积累,机房外面是常年不变的沉重的脚步声,应和着秦澄星心里的鼓点,快点,再快点,他几乎要沉进屏幕里。
只一瞬,字符不再流动,黑色的界面被蔚蓝色代替,秦澄星几乎要欢呼出声,但他死死咬住嘴唇,眼睛里盛满了蓝色的天幕,他的手将将抚上鼠标。
下一秒,蓝天被血红色替代,面前是一个孩子扭动的躯体,秦澄星甚至清楚记得那孩子绷紧的脸和血淋淋似乎透出骨碴的断口,如恶魔般的声音裹携着他,“想要看看外面吗?不如看这个吧,多有趣啊,小天才。”孩子的哭喊声淹没了他,他拼命地唤起操控台想要关掉那窗口,键盘的声音却抑制不了孩子的哭声,秦澄星只能看着他,看着最后那孩子连哭喊都是一种折磨,只有血泪汩汩地流,秦澄星手里的键盘跌落了下去,摔得粉碎。
此后那场景成为了他的梦魇,午夜梦回,鼻尖似乎都萦绕着血气,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即使是“天才”,又能如何呢?
他开始痛恨自己的才华,甚至试着在吃饭时打碎瓷碗划向自己,不出所料地,他被身形高大的保安按住,拖回了实验台上,无数细管蜿蜒而上,赋予他痛苦的知识与才能。
秦澄星是被守卫叫醒的,胃部一阵痉挛,头疼也复发了,他看向那窗上的水痕,知道又是一场难捱的雨。他向食堂走去,眉眼间了无生气,背后的监控中,红光一闪而过。
秦繁坐在屏幕前,饶有兴味地看着秦澄星的背影,他倚在宽大的皮椅里,听着身着黑衣的杀手汇报。
背后的玻璃窗外雷雨来势汹汹,乌黑的云层贴着一片片的楼顶,秦繁好似听得有些厌了,点了点桌上的一张照片,少年立着狼耳,看向镜头的眼神充满戒备。
他说:“这孩子去了那么久,也该接他回家了,生化组那边催得急呢,不过一些小打小闹,再拿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他突然向前一靠,直盯得杀手心里发毛,应了声是就紧忙退下。
秦繁站起身,对着窗户看起了新闻,上下滑动间看到了今日的热搜—[星海]公司旗下生意链被揭,带您直击可怖的“养殖场”,他笑了下,随手将手机掷向椅子上,他俯瞰窗外的h市,带着游刃有余的闲适,想到:这次的风浪不小嘛,小狼还是挺有脑子的。他缓步走出办公室,背后的门牌上写着“统筹部部长秦繁”。
沈延清拭了把额上的汗,这一日他没有得闲,在离开[丛林]后,他决心为[星海]放一把火,他将档案下一家[星海]旗下的“养殖场”举报给[丛林],他不确定[丛林]内部是否有公司的眼线,又借着给路边大娘帮忙跑腿的机会用她的手机向顾鸣鹿的号码发了短信,做完这一切,他混入人群之中,在最繁华的步行街游走,静待这把火烧起来。
果不其然,不到一天时间,消息便不胫而走,[丛林]的速度够快,本就在打击[星海]的他们气势更旺了起来,[丛林]背后的几家公司也迅速出手,试图抢占[星海]在生物市场上的份额。
大雨倾盆而下,沈延清持一把黑伞走在大街上,无数人步履匆匆他擦肩而过,他们的手机里无一不传着[星海]养殖场事件
“你看新闻了吗?[星海]?养一批基因融合兽,他们之前还被报出过倒卖人口,”
“是啊是啊,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公司,我之前还去买过抑制圈呢…”
沈延清十分明白三人成虎的道理,只要[星海]急于争辩,大众的反驳就会更盛,他们必会受到打击,他曾不止一次经过[星海]的大楼,那门前早已空荡,不复之前的盛况。
计划似乎很顺利,[笙夜]的老总庆安平甚至亲自下场,宣传自家产品同时拉踩[星海]一脚,[丛林]方面也在积极安排宣传部门抗议[星海]的行径。市场上躁动不安,那些有[星海]产品的小店也识相地换了牌子,一切都在按沈延清的计划走着,他知道这并不是他的力量,他只是做了一根导火索,把积年累月的不公引到了台面上,这几日半兽人抗议的声浪尤其大,甚至牵动了人类政府。
可是,沈延清低下头去看水洼中自己的脸被雨珠砸得破碎,这也太顺利了些,[星海]至今没有发布任何声明。静得有些可怕。沈延清撑着伞,暗笑自己是不是想得多了些,他看向阴郁的云,向一串号码那里发去了短信。
秦澄星瞥到一条短信,有些惊讶地挑眉,这是他的私人号码,很少有人知道,他装作没看见,身底下却飞速地敲起代码,他开了一个小型的屏蔽器,能暂时保证那个号码不被监视,他心里想得明朗,他的私人号码除了父母便只有那个人知道,他点开弹窗,不到两秒就将其销毁,神色如常地继续工作,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怎样的风波,但仅凭内网遭到攻击的次数他便知道[星海]出了些事,结合刚刚的短信——秦澄星的眼里似有光芒闪过,他终于要迈出那一步了。
沈延清看到信息后标注的已读提醒,会心一笑,他就知道秦澄星会反,他退出信息界面,转手将伞收起,雨已不再下,出了太阳,晃着沈延清的眼,但他总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街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他们谈笑着走过,人类,抑或是半兽人似乎不再重要,大家都在这敞亮的日光下,沈延清有些愉悦,好像看见了未来的光景,但忽然手机传来响动,他有些疑惑地点开,看见了人类科学研究所所长的脸,他的目光有些僵硬地下滑,看到了新闻标题:“人类科研所下场辟谣:基因融合兽的实验用处"
沈延清陡然握紧了手机,他出了冷汗,飞快地下滑,看到那句犹如判刑般的言论:“私以为[星海]公司的所谓养殖场不过是实验用地,生物实验是为了更好的明天”
他有些颤抖,科研所早已发展为实力强大的第三方组织,在政府和半兽人联盟都享有极高的声誉,他明白那些兽类根本不是正规实验所用,可所长的话却为他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他不死心地翻着,发现[星海]的声评逐渐回涨,物极必反,先前拼命攻讦[星海]的几家公司被扣上了商战的帽子,[星海]甚至将各类商品都降了价,消费者们又转向了他们那边。
沈延清险些握不住手机,他的策略失败了,他强迫自己安定下来,可太阳穴突突地跳,思绪混乱,脚下无力,连撑几日的疲惫感骤然上涌,他良好的听力不免为他带来了更大的痛苦:
“原来是这样吗?我们错怪[星海]了?”“是吧…所长都那么说了,”“我就说吧,不能轻信那帮有钱人的瞎话,他们是想抬价吧”“走走走,快去[星海]抢抑制圈”
他抬头看向天空,烈日灼烧着视线,他用残存的理智向那边发去消息:“小心,替我留好…”还未发完,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沈延清猛然挣扎,手机脱手滑落进下水道口,他想转身以匕首劈去,不想神志越来越不清醒。
街上还是那样热闹,太阳仍旧照着,一派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