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接近（可悲事实）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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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云音这一晚睡的极不安稳，她虽躺在病床上却没有感觉到半分温暖，整个人心死死的牵着，挂在空中没有着陆点，脑袋昏昏沉沉难受至极，她的心里一直牵挂着内心深处的那个人，她置身于幻境当中无法自拔，一遍遍的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
陆京远沉默的听着云音低沉无助的呢喃，她的声音很小带着病气，可看着她无意识的抓紧床单，强烈发抖的样子，他还是猜到了那个人。
他无数次的低下头沉沉睡去，却又无数次的在听到她睡梦中轻声的呢喃时抬起头站起来看她。
在不知道多少次的折磨下，他精疲力竭。
直到天光大亮，暖橙橙的晨光透过窗帘传进昏沉沉的病房。
走廊里传来一阵沉稳从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病房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干净白大褂、气质温婉干练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正是蒋的姑姑，市三甲医院资深内科主任——蒋婉清。
她手里拿着听诊器和病历夹，步履轻缓，生怕惊扰到床上静养的人。目光先落在陆京远身上，见他眼底倦色浓重，眉宇间满是焦灼牵挂，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没先开口打扰，径直走到病床边。
陆京远闻声抬眸，起身微微颔首，语气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克制的礼貌：“蒋姑姑。”
蒋婉清朝他轻轻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声音放得轻柔：“坐着就好，我过来给病人做晨间常规检查，看看昨夜的恢复情况。”
她说着便俯身，目光落在云音脸上。女孩脸色依旧苍白，唇瓣没半点血色，呼吸浅而轻，拧着眉极为不安稳，看着她这副样子蒋婉清下意识沉沉叹息一声。
蒋婉清动作极轻，先伸手搭上云音的腕间，指尖轻按脉搏，神情专注认真。片刻后，又拿起听诊器，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小心翼翼贴在她心口与胃部位置，仔细听着心率和肠胃动静，全程动作温柔，小心翼翼生怕把她吵到。
陆京远站在一旁，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目光紧紧锁着蒋婉清的神情，生怕从她脸上看出半点不好的预兆。
病房里只剩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安静中的凝重氛围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蒋婉清收起听诊器，缓缓直起身，低头翻看了一眼床头的监护数据，眉头微蹙又慢慢舒展，转头看向陆京远，压低声音道：“别太紧绷，我跟你说下情况。”
陆京远立刻往前半步，语气里藏着他毫不掩饰的紧张：“她怎么样？病情稳住了吗？”
“急性胃出血已经完全止住了，心率、血压都在慢慢回稳，夜里没有再出现突发状况。”蒋婉清放缓语气，随即话锋微沉，“但底子太差了，重度营养不良、气血亏虚太久，脾胃又是常年积弱，加上情绪郁结、心力耗损过重，不是一两天就能养好的。”
她顿了顿，看着病床上的云音周身乌云环绕密不透风的破碎，又补充道：“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身子却亏空得厉害，一看就是常年熬日子、心事太重，没人好好照料过。后续要长期静养，饮食、作息、情绪都得严格把控，一点都不能马虎。”
陆京远听完，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酸涩翻涌。
他知道她过的很苦，一直都很苦，所以他想救赎她，同时也是在救赎自己，可是……他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渺茫，不禁想缘分这种东西跟婚姻差不多，两情相悦就是你侬我侬，互不喜欢就是两败俱伤，而他们两个算什么？他的一厢情愿？他性子高傲，她性子高傲，两块相同点积木是拼不到一块去的，除非他们想，为了彼此可以做到将自己不合身之处割掉，只是他愿意，那她愿意吗？
2.
傅艺轻乘坐最早一批航班赶来。
陆京远正拿着湿巾，反复折叠轻点，把她干燥起皮发着白的唇瓣晕上水渍。
听到高跟鞋的啪嗒声，他抬起头来正好瞧见傅艺轻焦急的四处看着周边病房，寻找着云音的位置。
他把湿巾收起来，走出去道：“这位小姐，她在这里。”说着把她带进来。
傅艺轻看见躺在病床上的云音眉头狠狠一跳，连忙走上前，弯着腰细细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翻看着她裸露在外面的手，见没什么伤才松了口气。
但接着她就皱眉看向陆京远道：“她怎么会这样？”虽说云音的身体确实一直不好，但她平时一直在看着她，给她补充营养，也不至于受到惊吓直接躺进医院。
陆京远怕傅艺轻太过担心，只让蒋告诉她一点事情并没有说完整，如今见她问起于是把全程经过说好，并补充了警察那边已经商议好了，将人拘留加了补偿。
傅艺轻点点头，问了那个人的名字叫什么，陆京远动作一顿抬头看她，见她紧紧握着云音的手，眼眶中蓄着眼泪，当下明白她的意图，他走过来看着禁闭双眼乖巧睡着的云音道：“不必傅小姐麻烦，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他……同样也是。”
傅艺轻不着痕迹的皱眉，头一次抬起头来看向陆京远，仔细的端详他。
很年轻的少年气息，萦绕着独属于少年的忧郁，长相端正，五官精致张扬，见她看向自己不卑不亢，穿着身休闲服，傅艺轻注意到他眼角的青黑不用想也知道怎么回事。
“这怎么能行呢？云音是我青梅竹马的妻子，他走后将她托付给我，我把她当做女儿去养，如今她出了事自然是我来处理，至于你（她直起身，两人身高差了一个头，她却丝毫不惧，看向他不怒自威的表情笑着道）把云音及时送进医院我已经很感激了，哪里还需要那么麻烦呢。”说完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看不出什么神色：“这张卡里有500万美金，就当作是感谢你了。”
陆京远皱眉，他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敌意，看着她手上的那张黑卡，默默握紧身侧的手闷着声道：“不必，我不缺那些钱，我想您是误会了，我跟云小姐见过几次面也算是有缘分，她遇到危险自然是不能袖手旁观。”
傅艺轻点头，却没把卡收回去，而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说的不错，但也不能光靠缘分就让你们忙来忙去没有收获，毕竟缘分这东西是最不值钱的。”
她走进病床边，缓缓蹲下轻轻抚摸她的脸，眼神慈爱，看着她重重叹息一声：“你怎么就那么傻呢？当年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既然走了就不要再回来，在英国呆着就算他不在了，我也会陪着你的，你不听，偏要回来说什么成全他，也是成全你自己……”
陆京远胸腔上下起伏，只感觉呼吸十分艰难，不管他怎么动弹，就是抓不到那无声的氧气，他不想再听到关于那个人的事情，干脆找了个借口，说她睡了一天，应该要醒了提前去给她买点饭。
傅艺轻没理他，他郁闷的走出门。
陆京远走了没一会，蒋便带着茜来了，他一手拎着早饭一手拉着茜，刚推开门说道一半的话便咽了下去：“看我给你……”
对上傅艺轻那双蓝色的眼睛，他愣了半瞬皱着眉道：“外国人？”接着，在傅艺轻不解的目光下挠着头走进，用着蹩脚的英文道：“嗨喽，My name is 蒋song and……额……”他实在编不下去了求救的目光看向茜。
茜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赶紧过去把他挤开，他顺势躲到后面，星星眼的看着茜宽厚的背，莫名感到安心。
茜张开嘴说出流利的英文，却见傅艺轻微笑抬手打断她的话，张着口流利的中文道：“你们好，我叫傅艺轻。”
看着她伸出的手，茜礼貌的回握，同时回瞪他一眼。
蒋干笑着忍受她的怒气：“原来你会说中文啊……”他说着就要握住傅艺轻空着的手，却见傅艺轻收回手，他只能尴尬着把手收回去。
“那个……您是……她的……？”茜看着她不确定的问道。
“我是她在英国留学时男朋友的青梅竹马，她男朋友把她托付给我，我把她当做女儿去养，同时也是共患难的朋友。”
一句话让两人定在原地，茜目光复杂的看了眼怔在原地的蒋又快速扫了眼病床上的云音。
蒋则是看着她云淡风轻的脸，在看见桌子上放着的黑卡脸一沉忽然想起昨晚那个臭小子埋头伤愁的样子，不禁一口怒火烧在心口，他放下手上的早点道：“我朋友刚才是守在这的，他人呢？”
“他出去了……”说完就没了话音。
蒋站起身要出去，却被茜一把拽回来，见他还要挣扎瞪了他一眼，他不甘心的回来了。
“阿姨，要吃一点吗？”茜把早点拿出来，问道。
“不用了，谢谢。”傅艺轻对她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听她这么说笑着道。
茜也没说什么，把一晚粥放他手上道：“愣着干嘛，快吃，凉了就不好了。”
蒋实在没胃口吃，吃了几口便不再动，拿出手机，一顿敲打，手快到闪出残影，见陆京远没回话一条接着一条。
三人干坐着，茜看着身旁蒋一直皱着眉的样子，沉默良久忽然问道：“云小姐有男朋友了？”
话一说出，蒋打键盘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两道目光齐齐看向傅艺轻，傅艺轻见蒋急切的目光暗自发笑，她点点头，不动声色道：“对，谈了10年了。”
话一说完，屏幕碎到地板上的声音响起，蒋一愣连忙低头手机还在手上，那……众人抬头寻声望去，就见门口站着一人，他沉默着将餐食放到桌子上，把碎成蜘蛛网的手机拿起来。
蒋要动，被茜一把拉住。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陆京远闷着声道，将手机放好，坐在病床另一侧椅子上。
茜起身把窗帘拉开，外面的日光照进来，傅艺轻看着刺目的阳光不偏不倚的照在陆京远的头发上偏出光映射在云音的脸上。
三人做在病床另一侧，傅艺轻坐在他们对面，对着三人复杂的目光笑笑没说话。
“她男朋友呢？云小姐出了这种事，好歹来看看吧？”茜皱着眉道。
“确实。”傅艺轻点头，表示赞同，却在蒋开口说话前叹息一声：“如果他能来肯定就来了，可惜他出车祸死了，如今来的也只能是灵魂，干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着急。小云儿如今睡的这么不安稳，应该是他在托梦呢，不然像她这样害怕睡觉的小孩子，怎么如今这么贪睡了呢。”
蒋怔愣着听她说完，将目光转向陆京远，这次不等茜问话他就下意识问道：“死了？！”
“嗯……”傅艺轻道。
浑厚的嗓音低沉着，眼眶中露出怀恋来：“老天爷真是不长眼，纪成逢啊纪成逢……看到了吗，你走了那么多年，你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她还是忘不了你，只是……这事情算好，还是不好呢……”
听了她的话，陆京远眉心一跳，他来不及感叹一个男人的倒霉，只是小心翼翼的看向云音，回味着她刚才的话，她一直在想着他，是吗……
茜和蒋在听见傅艺轻的回话后心都不自觉一跳，蒋只感到头疼不已，尤其是在看见陆京远低着头沉默的样子，他很想抓起他冲他吼道：“你能不能矜持点，看你那样，世界上比她好看的女人多的是，优秀的女人也是，多少好女人啊……至于要找她吗？一个体弱多病冷冰冰还心里有别人比他大不少的‘老女人’”。
可话一到嘴边连他都感到惭愧，他几乎都能想到他的回话，尽管他不想承认，却不的不说世界上女人多的是，可能入他眼的只有云音，照目前这情况恐怕一辈子都变不了了。
“能说说她的事情吗？我想认识认识她……”陆京远沉默许久抬起头道。
“为什么……”
“因为我……”陆京远话还没说完就被蒋站起身厉声打断：“陆京远！”
茜一把将他拽回去，皱眉道：“闭嘴！”
陆京远没看他，注视着她的眼睛道：“因为我喜欢她，想去追求她。”
看着他直白的目光，傅艺轻心中沉沉叹息，她闭了闭眼礼貌拒绝道：“不可以……”
“你不是说跟她很有缘分吗？他也是这么跟她说的，那丫头啊在英国留学时就是现在这副样子，还是他不离不弃花了三年时间一步步，一下下把她拉起来，打开心扉的。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只是个外人插不了手，而且……哼……我奉劝你一句，你听不听由你，这丫头本就是个重感情的，她不缺什么施舍，她要的爱，拥护，偏袒他已经给她了，她也不要什么钱，什么地位，她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是他，如果说他出现的时间但凡偏一分一秒也好，偏偏是在她最痛苦最活不下去时出现的，在她好不容易爱上他，依恋他，甚至于愿意交给他，不介意他的身份和他的年龄时，他又在她爱意最浓时为了她出车祸死了，你说缘分？可你的缘分还是太差了，比不的他。你的爱同样如此，我知道你或许对她有感情，但那种感情无非是少年时对于同频之人的一种依恋和敬仰，而非是什么纯粹无暇的爱。”
她顿了顿干脆一口气说完：“但他不是，他不缺什么，他活的无所畏惧，不在乎什么世俗眼光，但你不行，这丫头的原生家庭是她这辈子深渊的开始，她不愿提及不愿回看，如果跟你真的有结果了，她也不会同意嫁给你，更不愿意为了你丢失自我。你还太年轻，不懂世俗的唾沫可以淹死一个人，你同意了，那你父母呢？他能为了她不要家族企业你行吗？为了她甘愿忍受谩骂你行吗？甘愿忍受她的脾气和不定时的发疯你行吗？孩子……你太年轻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怎么走下来我全程看在眼里，她的心早已被他占据，如果不是他死了，你们永远不会碰面，如果不是他的遗言是看一眼祖国的大好河山，她是不会回到这个窒息的地方。如果不是他让她好好活着，让我看着她，她早就死了。”
她站起身来，看着他低垂着头指尖已经用力到泛白，只是无声看着最后补充道：“她22岁来到英国留学，他32已经是事业有成什么也不愁，三年里从最开始的遇见，她便一直处于消沉状态，不间断的自杀找心理医生，可都不管用，后来他们碰面，他被她吸引，可对于他的关心她很畏惧，但他不在乎为她补课，把她倒数的成绩拉回来，为她学做饭，让她渐渐好起来，会陪她聊哲学，历史人物，文学作品，给她画画，下棋，给她买衣服首饰，甚至于为了她不惜去学心理学，亲自当她的心理医生，那四年里她的身边没有别人只有他。后来的六年，他带她去遍各种国家，拍了不少照片，我是在他们在一起的第四年见到她的，有幸没看见她消沉的模样，她当时穿着身淡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绑着酒红色丝巾，那张脸白白嫩嫩，看见我时十分活泼，我当时还取笑他金屋藏娇，怎么不早点把这丫头带来，看着多讨人喜欢。我问过他既然关系都确定了，怎么还不结婚，他说他这辈子都不准备结婚，我问为什么，那丫头还在等着你呢，他无奈的看着我笑着道分明是我在等她，她现在年龄还小，还是个小孩子，既然不想结那就不结，我会一直等她……只可惜等不到了啊……”
话完她重重叹了口气：“我话就说到这，如果你还是一意孤行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我可看不得她再受伤。
她说完拿起震动大半天的手机走出去。
蒋张了张嘴看看茜沉默的眼神，又看了看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陆京远，深深叹息一声，拿出口袋里的烟，见茜皱眉看他无奈笑道：“带他出去聊聊，她就麻烦你先照顾着。”说着把他一把拉起，感受着他的抗拒道：“别推脱赶紧的。”
ps：纪成逢这种一出现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赢不过他，纪成逢是超越世俗最好的，陆京远是世俗最好的，两人压根不在一个层面上，只能说是降维打击到极致，陆京远也是可怜刚喜欢上一个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打击的一无是处，不过也就只有纪成逢这样的能做到，不是纪成逢刚好无敌，而是只要是谁在她至暗时刻最先伸手，谁就永久锁死她的心，所以不管怎样，第一个出现在她生命中的就是最值得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接近（可悲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