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榴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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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你爱吃榴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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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好友江月结婚，在男方老家办婚礼。
“我可只请了你一个人，不管付出任何代价，你都得来！”电话那头，江月恶狠狠地说。
这就是李稚白费劲请了年假，此刻坐在乱哄哄的火车厢里的原因。
江月的老公来自湖北小镇，去那里没有高铁，也没有直达大巴。反倒是一趟需要10多个小时的普快列车，在他家不远有一个小站。
此时正值11月，并不是客流高峰，又是即将被淘汰的绿皮火车，从深圳上车还没有坐满。
有人不断来回走动，似乎是想找一个更满意的位置。
和大包小包看似回乡的人相比，李稚白只带了一个双肩背包，埋头玩手机，显得格外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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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稚白？”一个男声突然从旁边传来，语气淡淡的，却掩饰不了意外。
李稚白抬头一看，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本来极为英俊，却长了一双略圆又眼尾向下的眼，显得有点搞笑。
此时那双小狗眼上的浓眉毛正在往上扬，表示主人对这场不期而遇的惊讶。
啊，罗时。李稚白心中大呼。
因为突然的紧张，她不自觉离开了椅背。她默念着“不要紧张”，挤出一个故作淡定的微笑，心里暗恼：“好你个江月，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
“你回国了？什么时候的事？”李稚白仰头跟他打招呼，事实上她昨晚还翻墙上INS看他发的风景照。
罗时似乎刚从上班状态中出来，衬衫没有来得及换，外套挂在窗口的挂钩上，自然地坐在了李稚白的对面。
“一个多月了。”他说，又一副了然的神情看着她：“江月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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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因为和他的偶遇而发烫的脸颊，突然冷了下来。
是啊，他以为是她俩故意安排的吧，以为她对他还是余情未了吧。
四年过去了，罗时其实一点都没变，他还是认为她在耍心机摆布他，把他的殷勤和照顾踩在脚底不屑一顾吧。
“嗯。”李稚白放松下来，继续靠在椅背上，低头玩手机游戏。
在中二少女李稚白的想象里，自己周身已经升腾起一个弧状结界，把罗时呼啦一下隔绝在外。
“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恶意揣测，全都反弹反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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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拉起了长长的汽笛，车厢里的人们基本已经安定下来了，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普快每站必停。列车开出去没有10分钟，就又上了一波乘客。
“什么味道？”邻座一个中年男人不悦地问。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越来越浓的气味。
“两个榴莲，买回去给娃儿吃的。”一个女人不好意思地解释，把手里一个大袋子先放在行李架上，看到架子下的人捏鼻子，又取下来塞到车座下。
最后还是觉得不行，提在手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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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装玩手机的李稚白却想起大二那年春天，罗时站在宿舍楼的玉兰树下大叫：“李稚白！李稚白！下来吃榴莲！”
李稚白是南方人，从小都爱吃榴莲。到大连读大学后，宿舍里的妹子们各种嫌弃，给她下了“限吃令”。
不能在房间里、楼道里、楼梯间……总之宿舍方圆300米，都不可以。
国贸系的罗时正在追她，那是个外形更像体育系的男孩，全身的细胞都充斥着活力。
不是在打篮球，就是在跑步，要不就抱着篮球跑着从校园呼啸而过。
总之在李稚白看得到他的时候，他都在无时无刻散发着“我爱运动”“我超健康”的讯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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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时听说她爱吃榴莲，隔三岔五就捧着一盒剥好的新鲜榴莲送给她。
看在榴莲的份上，李稚白跑下楼，小兔子一样蹦到罗时面前：“走，望月湖？”
望月湖其实就是学校南门附近一个小水潭，小到夜晚有人从旁边经过，一下子就惊起五六对小情侣。
因为是学校为数不多的风月所在，大家给起了个美名“望月湖”。
下午，湖边的人不多，李稚白正好捧着榴莲一脸沉醉。
坐在旁边的罗时却屏住呼吸苦不堪言。
他可闻不惯这个味道，像极了宿舍里老三塞在门后的臭袜子味。
尽管如此，看着“他的李稚白”满足的表情，他觉得冒着被宿舍人追打的危险囤着几个榴莲，是特别值得的事。
似乎发觉了他在看着她，李稚白不好意思地问：“你真的不吃吗？”
“不用不用。”罗时双手乱摇。
我可以为你抄笔记，给你买水果，叮嘱你每个月那几天多喝点热水，追你追得全校人都知道，但是要我吃一口榴莲，绝对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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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上，李稚白偷偷抬头，罗时正好在看着她，她有些尴尬，更多是恼怒。
“你看我，我就看着你！”她也睁大眼，瞪了他一眼，四目相对几秒钟后，李稚白败下阵来，假装环顾四周，却发现车厢里人少了不少。
带榴莲的女人远远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其他人大多因为嫌弃有味道，换了座位或者离开了这节车厢。
罗时却一直看着李稚白圆圆的黑色头顶，还有中心那一个婉转细致的小旋儿，正在想“她烫了头发啊，这个发型不适合她……”
却被李稚白猛地抬头发现了，眼神里带着生气的样子，本来该尴尬的他，却笑了起来。
“李稚白，真巧，我们居然在一个车厢。”他打算正式开始打招呼。
“江月那里是途经站，都安排在这节车厢好吗？”她又只留给他一个看头顶的机会。
她还是那个样子，丝毫不给他面子，一生气或者不好意思，就竖起身上的刺剑拔弩张。
李稚白啊，为什么我不是，让你温柔对待的那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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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是在他俩交往一年后出现的。
那天罗时去拿考研材料，回来后去图书馆找李稚白，却在馆外看见她和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站在一起。
正好阳光对着她的脸，她仰着头眯着眼，笑得一脸灿烂。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男生离开前还摸了她的头发。
吃饭的时候，李稚白问罗时考研的事。
“还没决定下来。家里想让我出国。”
罗时是大连本地人，比李稚白大一届，虽然大四刚开始，却要早开始准备前程了：“你呢，稚白？”
“我肯定要回家的呀。”她夹起一块锅包肉：“或者去深圳，至少离家近呀。”
罗时突然有种不安，她的计划里有他吗？
“要不，你和我一起出国吧？”
李稚白放下筷子，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不要。读大学让我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家千日好呀。”
“那至少现在开始想呀。”他努力，有点着急了，小狗眼越睁越大，眉毛却开始耷拉下来。
“为什么不是你想？”她反驳，又看了他沮丧的眉毛，噗嗤一下笑出来：“吃饭吃饭，一会儿还跟江月约了打游戏呢！”
之后的罗时就开始了不安的日子。
他每天依然东跑西跑给李稚白送这送那。家里更倾向他出国，他还要去申请学校。他突然发现和李稚白的恋情可能因为毕业，而加入“毕业那天我们一起失恋”大军，她甚至没有想过他们的未来。
还有那个男生到底是谁，为什么李稚白事后也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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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稚白，当年那个男生，到底是谁？”也许事情过去太久，也许是因为两人在四年前已经分手，他反倒可以轻松问出来了。
李稚白正在给江月发微信，质问她为什么把罗时也约了来。她愣了一下，没明白他说的是谁。
罗时把那天看到的画面说了一下，李稚白又生气了。
“罗时，那个人你就记了四年？”她先发制人。
罗时无奈，她就是这样，明明该生气的是自己啊，为什么她这么凶。
江月的微信来了：“真是有缘呀。小白，趁着这个机会，把你们之间好好整理下，哪怕还是不成功，至少你可以不用偷偷摸摸关注他，从此好好开始谈一场恋爱呀。”
她后面还跟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我如果说是我表哥之类，会不会太老套？”她说。
“你说了我就会信。”罗时答，又补了一句：“那个时候。”
“一个表白的同学。”她扬起脸，那天男同学说了很多，她很直接拒绝了。走之前，那人帮她取下了她头上一朵飞絮。
追她的人那么多，为什么都要告诉他啊。他本来就像小狗护骨头一样天天护着她，再跟他说这些事，他会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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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是毫无征兆的，那天下午罗时刚给她送了盒榴莲，然后告诉她学校申请成功的消息。
李稚白没有说话，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抱着他脖子大声恭喜，或者生气质问他为什么要走。
她只是像吃冰淇淋那样，慢慢一口一口吃着榴莲，直到把最后一块塞到嘴里，还舔了一下手指。
“罗时，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吃榴莲吗？”她问。
“因为甜？因为软？因为……香？”罗时看着她的表情，猜测着答案。
“因为，开榴莲就像开盲盒。”
“开到又多又好的，叫报恩榴莲。开到平平无奇的，也会很甜。”她说。“生活不是巧克力，巧克力的味道，看配料表就知道。”
“你每次会提前把榴莲开好，分装在漂亮的盒子里再给我，其实我已经少了吃榴莲的一大半乐趣了。”
“所以罗时，我们可以分手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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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时被这句话打得四分五裂，满心准备说服她的词一个都蹦不出来。
他脸憋得通红，最后说：“李稚白，你就像榴莲一样，全身都是刺，丝毫不让身边的人好过！”
那天晚上，江月抱着泪流满面的李稚白，“你真傻。哎，你个傻丫头。”
至此两人再也没见面。
两个月后罗时去了德国，再一年后李稚白毕业，离开了湿润明朗的大连，到深圳一家公司上班。
但其实罗时的动态，她建了小号从FB一直关注到INS，默默看着他在德国的日常生活，和世界各地旅行的照片。
她每天依然笑嘻嘻地，蹦蹦跳跳像只兔子。
忙着工作，忙着一个人生活。
也不是没人给她介绍对象，但是他们都不是，那个会捏着鼻子给她剥好榴莲的男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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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来终于懂榴莲了。”他突然来了一句：“跟同学去泰国玩，吃了当地榴莲，那个时候，我特别想你。”
“好吃吗？”她岔开话题。
“好吃。”他看着窗外划过的风景，就是不看李稚白，就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要把话全部说完：“李稚白，这次换我了。我到深圳，是为了你。”
李稚白大惊，打算要问什么。罗时却站起来，坐在她身边的空座上，让她没有问出来。
“回国前，江月告诉我，你当年为我们其实做了很多努力。我知道你也在准备考研，还申请了签证打算先跟我一起去。”
“我只是想给你惊喜，可是签证官不给机会。”她有点委屈：“可是你骂我，说我像榴莲，又丑又臭。”
“我错了，我是说你像榴莲，外表是刺，内心可软。”
他靠近她的耳朵：“我误会了榴莲，只看到表面，却没想到自己能为我们做什么努力……只是，以后能不能什么都告诉我？或者，让我去争取？”
“什么我们？我还没同意呢。”她嘴硬。
“还有十个小时呢。给我个机会吧，‘榴莲炸弹’？”他笑，小狗眼居然眯了起来，带着点狡黠。
那是李稚白的马甲号，这名起的真是笨啊，一看就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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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继续义无反顾向前驶去，摇摇晃晃的速度，让李稚白觉得走得太快。
清晨下车后，在站台找到来接他们的江月夫妻，坐着她老公的车往山里开。
即使在冬天，湖北也是绿树满山，一副初春的模样。
看着他俩十指紧扣的样子，副驾驶的江月鬼鬼祟祟发来微信。
“我可没叫他来，是他主动联系我的。小白，重拾旧爱是什么感觉？”
“就像人们对榴莲的感觉一样吧。”
要么不爱。
要么超爱。
而我，一直爱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榴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