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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橙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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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们看谁来了?”
“他就是那个几十年如一日致力于要把一颗丑蛋孵化的疯杂役?”
“听说他把所有月钱都花在那颗蛋上了,信誓旦旦认为那颗蛋就是他的孩子。”
“咳!日子不过了,也不修炼啦?就指望那颗蛋能蹦出来一个灵兽呢?就算真蹦出来了,也没听说过人把灵兽当成自己孩子的,真是匪夷所思。”
“我听说他本就是资质最差的五灵根,修不修行也没什么区别。难不成他还指望能孵化出一只灵兽给他养老不成?”
“是啊,进宗门几十年了,一直在炼气初期打转,浑浑噩噩把时间都浪费在了一颗丑蛋上——”
停放三足乌的笼子前,晏树豁然起身,把盼仙吓了一大跳。
晏树愤怒地走到两个弟子面前,愤怒地撸起袖袍:“它不是什么丑蛋,你向它道歉!”
那个弟子目瞪口呆看看同伴,又看看晏树,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道歉?和一颗孵不出来的丑蛋?”
那弟子的态度一再触怒了晏树一颗作为老父亲的拳拳之心,这下真捅了马蜂窝。
晏树旋怒地扑上去和那弟子扭打起来。
盼仙也是懵了,递给那弟子的同伴一只鸡爪作为贿赂:“别看了,倒是赶紧劝劝呐!”
那同伴接过鸡爪啃了一口,也是不含糊,苦口婆心劝了半天。
奈何两不管用啊。
尽管他也觉得朋友说的是实话。
盼仙:“……”
白瞎一个鸡爪了。
不过好在晏树只有炼气初期的修为,打是打不过那弟子的,最后毫不意外鼻青脸肿惨败而归。
盼仙对此的评价是,不过是在一张青灰交加的脸上多了十几道淤青,和之前的丑依然在一个级别水平,让晏树放宽心。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几天后晏树去镇上归还三足乌,居然又碰到了那个弟子,那人身边还站着几个师兄弟。
“简师兄可知道,那疯子非要我向一颗蛋道歉。”
“师弟,这就是你不对了,想来那是他的珍爱之物,你为何要诋毁一颗蛋?”
“师兄,浩辰仙府上下谁不知道他本来就是个疯子,你还真当他是个人物?”
几人恰好看见当事人进来,那师弟一指晏树:“喏,说曹操曹操到。”
简师兄见到晏树的那一刻,微微一愣,足足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对晏树道:“我、我怎么好像在哪见过你?”
虽然这人脸上污浊肮脏,可眉眼间似乎有些像当年那个人。
小师弟疑惑出声:“简师兄,你在看什么呢?”
简师兄摇了摇头,视线投向晏树手里捧着的那颗蛋,努力思索一阵顿时恍然大悟。
他也许是认错了,这位晏师弟并不是当年那个少年。
反而是十几年前,江问柳曾向他提起过一个痴人。
简师兄脑海里的痴人和小师弟口中的疯子形象赫然重叠。
这会儿,晏树已经愤怒地捧着蛋,道:“谁说这颗蛋不能孵化的?”
简师兄心中五味杂陈,正不知道如何回答时,另一头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嗓音。
“什么蛋?只要给我看一眼便可知晓是否能孵化。”
一帮人腾地转过身,看到隔壁的酒馆老板叼着个葫芦正给一只九尾狐喂酒。
一行人风一般冲到酒馆老板面前。
晏树把蛋嵌在自己肩膀上,激动地一把握住酒馆老板的手:“他乡遇知音——”
“慢着。”
酒馆老板一手制止晏树往下说,一边从他肩膀“咔嚓”拿下那只蛋,嘴里“啧啧啧”道:“寻常的蛋都乃是圆状物,这颗蛋形状不规则,实属世间罕有,我从未见过这种蛋。道友可知这是何种灵兽产下的?”
当年的记忆如氤氲水汽一般涌入脑海,晏树瞳孔失去聚焦:“当年,这颗蛋……”
当年在仙域圣谷被这颗蛋缠上,之后的十天半月,他和褚夷州竟再也没遇见过任何一只玄凤火鸡。
那颗蛋整日安安静静,也会时不时“诈尸”顽皮一阵,似乎是在逗他们玩耍。
譬如当晏树和褚夷州被天上雷电追着跑时,蛋就会飘出来咯咯一阵大笑。
想象一下,当晏树跟着褚夷州进入一片沼泽地探寻宝物时,蛋会在一旁喋喋不休,“爹爹,这里面有水鬼和山魈,要当心呀。”
同样进入这片沼泽的修士对此不以为意。
晏树和褚夷州却当机立断飞出沼泽。
紧跟着那些修士就被冒头的山魈抓住了脚踝。之后,被救出来的修士不敢再小觑这颗蛋说的话。可当他们听从它的建议远离毛茸茸兔精盘踞的山洞时,晏树和褚夷州反而从里面获得了高阶宝物。
修士:“……”
诸如此类的事数不胜数。
直引得一群修士在秘境里追着晏树褚夷州殴打。
最危险的一次,对方拥有极强的幻术,就连褚夷州都被骗过。
晏树和蛋被几个修士打晕带着离开,一路上都在商量要如何炼化了这颗蛋,再把晏树炼成绝世炉鼎供他们享用。
当褚夷州杀到山洞时,晏树泪流满面缩在山洞一角即将要被剥去衣服。
那颗蛋被千年玄铁捆在一旁嗷嗷上蹦下跳:“杀了他们,杀了他们,绿液发射啾啾啾——”
晏树看着酒馆老板,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橙橙是何种灵兽所诞。
简师兄愕然道:“橙橙?”
酒馆老板反复打量这只蛋,随口接过话:“应当是这位道友给这蛋取的名字了,橙橙?好名字。不过,这蛋上边怎么还有一道裂——”
“等等!”盼仙大吼一声飞扑过去试图捂住酒馆老板的嘴。
但是来不及了。
“——裂口?”
酒馆老板悻悻地推开趴在脚边的盼仙,“道友,这里不兴杀人灭口。”
盼仙没搭理他,紧张兮兮看向身后的晏树。
晏树面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地从酒馆老板手里接过蛋,接着很平静地回了一句:“是有一道裂痕,不过没关系,橙橙会顺利孵化出来的。”
四周的空气诡异地变得安静。
前几天揍晏树的那个弟子看着他的眼神突然多了几分同情。
酒馆老板更是呆若木鸡,说话也磕磕巴巴起来:“可、可是这颗蛋,它已经裂开了。你看,上面还用东西粘起来了对吧?”
“它已经坏掉了。”
晏树咬紧嘴唇没有说话。
盼仙趁热打铁,以鼓励的语气疯狂冲他眨眼睛:“杜老板能否说得清楚一些,坏掉了是什么意思?”
酒馆老板:“坏掉,就是死了,再也没有机会孵化出任何东西。”
沉默的气氛再次蔓延。
盼仙紧张地摸了一把鸡爪啃一口,一会儿看看晏树,一会儿看看酒馆老板。
蓦地,晏树失笑出声,“死了——”
盼仙的心提了起来。
很好,只要树树认清这个事实……
“我想起来了!”
盼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鸡爪一抖掉在地上。
简师兄睁大眼睛盯着晏树,“那会儿江师弟好像同我说过,说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杂役师弟的蛋,他为此愧疚了很长一段时间。”
盼仙抹了把嘴角的油:“江师弟,难道是说江问柳?”
“是。”
简师兄长叹一声,“当时褚夷州知道后劝师弟别太难过,还送了一条天品发带宽慰江师弟。”
说罢,走过来拍了拍晏树的肩膀:“晏师弟,别太难过,节哀吧。你的……”
简师兄似乎想说“这颗蛋”,末了觉得晏树神情太过悲伤,临时改为了“橙橙”,“你还有无数机遇得到各种各样的蛋,这个不行咱们就换下一个……”
渐渐的,晏树已经听不清简师兄在说什么。
十几年前,江问柳不小心把橙橙摔裂了一道口子。
他失魂落魄去找褚夷州,却只得到一句“闭拒不见客”。
他麻木地安慰自己,褚夷州或许真的太忙太忙了。
他是掌教真人,是浩辰仙府受人追捧的天之骄子,他有许许多多的事务要处理,有许许多多的人要见。
但唯独没有闲暇见他这样一个杂役弟子。
那年在仙域圣谷。
紫雷呼啸追赶的一瞬,他抓紧过褚夷州的衣角。
冰线花开的那一瞬,他嗅到过褚夷州锦袍的冰雪气息。
仰望山川菏泽的那一瞬,他似乎也见过那人眼里的日月星辰。
他把那句诺言揣在心底,视为圭臬,奉为指引迷途的灯塔。
“小树,我会和你结为道侣,你要等我。”
也许曾经想和他一同畅游十三洲的山川大海、圣地秘境,捉一捧孤漠的凉月,手指触摸雪域的风,都成为了顾影自怜的幻想。
褚夷州的星辰大海,从来没有一粒名为晏树和橙橙的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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