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善可陈》喝二十六瓶水

3、第 3 章

　　青春和校园是常年绑定的名词，在一帮成年人做着重回校园的美梦时，真正在校园的人早已被无数课业压垮。

　　我把上课做笔记乱摆的笔一根根收好，趴在课桌上。

　　年龄差使我和画衿茴小学后再没同过校。老朴说初中比小学有趣的多，但没有画衿茴的地方令我不感兴趣。

　　我们晚自习下课的时间差半个小时，这段时间通常被我用来走到她在的高中，等她放学。

　　画衿茴不想我等她，说过我好多次。但我不为所动，她无奈揉我的头，买了一个强光手电筒给我。

　　“小悔，太晚了你一个小孩在外面不安全。”画衿茴依然皱着眉毛，旁边老妈也满脸不赞同。

　　我不做声，低头揪住她校服外套的衣角。在我浅薄的认知里，和画衿茴放学一起回家就是天大的事，谁劝都没用，她本人劝也不好使。

　　老妈出手，抓住了我命运的后脖颈：“都初二了，马上也是大人了，你怎么还老是麻烦衿茴姐姐？改天给你买辆自行车自己去。”

　　我心里仿佛有一万只鸭子在尖叫，忍不住“呜哇”一声，扑过去死死抱住画衿茴的腰不撒手：“我就要和姐姐一起回家！”

　　生怕被拒绝，我两条胳膊箍死紧，抬头跟画衿茴卖惨：“姐姐，求你了……”

　　画衿茴没说话，脸有些发红。我脸正贴着她下巴，看她的神色怕自己抱得太用劲勒着她了，又把手松了些：“姐……”

　　她的手落到我的背上，说话却是对着我妈：“阿姨，我和保安室的打个招呼，再给她买点防身用品，您看可以吗？”

　　我知道此刻自己的笑容很傻，但如果是因为画衿茴，那面子也没有太重要啦。

　　但我又有点惶恐，害怕自己是不是在给画衿茴徒添麻烦。

　　画衿茴感觉到衣角被我拧着，低头问我怎么了。

　　听完我的话，她似乎并不在意，抬手捏我的脸：“我可没说要无偿带小悔回家，你得给我带吃的当车费。”

　　我猛点头，心里轻松很多，第二天在路上买了两罐可乐喜滋滋带过去。

　　画衿茴给我扣上头盔卡扣，熟练地拉开易拉环，把可乐递到我手里，说多大人了，易拉罐还不会开。

　　我深知她吃我耍无赖那套，坐在电瓶车后座侧着脑袋看她：我不能一直找你开吗？哼，不是你开的我不喝。

　　画衿茴笑了，把书包放好后转过身来，按住我的头盔一顿乱晃，把我都晃晕了。她一个高中生，怎么比我还幼稚。

　　冰可乐罐凝结出的水汽如同夏夜陨星，顺着晚风下滑。我抱着画衿茴，晶莹的水珠落进手心，滴出一片仙踪秘境。

　　画衿茴高考结束时暑热正盛，高考比中考早，她暑假已经开始时我还在学校头悬梁锥刺股。

　　于是她这段时间每天接送我上下学。自从她高三，我已经很久没坐过她的车后座了。

　　我告诉同学这几天不能和她一起回家了，我姐姐接我。

　　同学说你表情怎么这么臭屁。

　　有吗？我一愣，下意识抬手摸自己的脸。可能是我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开心吧。

　　画衿茴倚在小电车旁边低头看手机，她穿着白T恤和黑色短裤，长发披散，路灯暗黄的光打在她背后，照到地上，形成一个画衿茴形状的缺口。

　　她摸摸我的脸，问我今天累不累，然后把我的书包接过来。

　　上了车坐到后座，我问画衿茴，说姐你高考时紧张吗。
　　她说有点。夏天连晚风也热，吹进人的五脏六腑，荡回出微微燥意。

　　我觉得我很紧张，所以我问她大考时能不能接送我，我想你在外面等我，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画衿茴笑出来，像是笑我过于黏她，宽大的手掌放到自己腰间，包裹住我环在她腰间的手：“好啊，那等你中考结束，我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

　　手背传来温热的体温，我突然想起班上那对情侣，一个也是说要送另一个礼物，下一秒就亲了一下对方的额头，还把旁观的我吓了一大跳。

　　现在……我又成功被自己的多想吓了个半死，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画衿茴的礼物包装在精美的礼盒里，打开是一个银白色的相机，样式很小巧，适合随身携带。

　　小相机像素很有胶片感，我兴致勃勃地研究按键功能。画衿茴抱着半人高的猫咪玩偶坐在旁边，那是我送给她的毕业礼物，两相对比，我的礼物多少显得幼稚。

　　画衿茴脸贴着玩偶，歪头安静地看我操作，见我在看她，问我也要抱抱吗。

　　我点点头，张开胳膊方便她把玩偶给我。

　　画衿茴站起身，玩偶被放在沙发上，她的手抚上我后颈，把我轻轻按进她怀里。

　　我们身高相近，她下巴搁在我肩上，有点痒，却在头挨着头的姿势中更显亲密。

　　她两条胳膊都挂在我脖子上，毫无原因的，画衿茴身上有种与众不同的气味，如今早已被我的大脑烙印进灵魂深处，只要闻到就会条件反射的放松。

　　我莫名感觉心跳有些乱，脸埋进他颈窝一通嗅。画衿茴觉察我的动作，笑着说小悔是狗狗吗。

　　糟糕，我猛然觉得还真是，而且我只专一的对画衿茴摇尾巴，放警犬队多少能被称赞声good girl。
　　但这种想法我当然不会说出来，给人当狗多丢面啊，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也不行。

　　我蹭了蹭画衿茴，她叹出口气，完全放松地将一半重量卸在我身上，头转过来，唇堪堪擦过我耳廓。

　　我看了看桌上的相机，问：“为什么要送我相机啊。”

　　画衿茴“嗯”一声，上挑的尾音表达出疑惑：“你之前不是说想当摄影师吗？”

　　我一愣，想起来时顿时郁闷：“前半句是想给你拍照，我才想做摄影师的，但现在你都要去外地上大学了。”这愿望都过期了。

　　她伸手揉我脑袋：“那就这个暑假。我们还有暑假。”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画衿茴有些不开心了。我把她按到沙发上坐好，抓住她的手，扭扭捏捏半天说你上大学记得想我。

　　画衿茴本来还因被脱离拥抱而愣神，鬼使神差的，我又上前环住她脖子说：“姐，你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她没回答，手摸我耳朵。

　　现在的气氛莫名有些微妙，她坐在沙发上，而我俯身抱着她，这个姿势有点累，我抬起左腿跪在她腿旁做支撑。心里毫无缘由一片混乱，我不敢看她。

　　画衿茴扳过我的脸，带了点儿强迫性地让我和她对视，声音少见有几分强硬：“你上高中不许早恋。”

　　她皱眉想了想，又摇头放软了语气：“不对，我是说，你如果谈了恋爱，要和姐姐讲。”

　　“你放心好了，我才没那个想法。”我脸还在被捧着，那双手干燥温热，然后……轻抚过我嘴角。

　　她神色不明，从表情来看观察不出是否听进去了我的回答。

　　明明自己整个高中生涯都没谈过恋爱，怎么就认为我有情况，她就这么对我没信心？

　　我感觉自己眉毛多了个疙瘩，画衿茴又伸手想去抚平，抬起的瞬间被我捏住手腕。
　　我迅速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鼻尖一路蹭到她鼻尖，相对而视。
　　本来只是想表达亲昵和不舍，但现在氛围好像变得更奇怪了。
　　我又想到班里那对小情侣，在心里悄悄打了个哆嗦，更像是有个小人在蹦蹦哒哒地打大鼓，把我脑袋震晕，无法思考。
　　画衿茴愣住，喉头上下滚动，眼睛里装着我的缩影。
　　“姐姐，我等你放假回来陪我玩。”
　　“……好。”
　　她声音哑得很，像吞入一万粒海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