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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久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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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我初到这座城市已经过去两年多,在大城市站住脚跟很困难,每个人都在拼了命的活着,而我也是个两年没回家的沪漂。
为了回家过年许多工作被排到年前,我那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手机挤满了工作信息,我只能苦中作乐地想这也算是自己还有价值的证明。
坐完高铁再坐火车,我在靠窗的位置,看树的残影绿唰唰倒退,朝着我曾经拼尽全力奔跑的方向。
如愿跑出县城的人,也要乖乖回县城过年。我的喉咙挤出声艰涩的干笑,搞得我莫名想抽烟。但现在是火车上,尼古丁也被我留在了沪城的公寓里。
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我拿起来看,老爸问我火车什么时候到站,我回:下午。
心疼孩子是父母的天性之一,五十多的男人差点眼泪汪汪,在桌上给我闷头使劲夹菜,我说老朴你别这样,好肉麻。
老妈拿筷子指指我的碗:“终于晓得回家。还不快吃。”
我本想说得保持身材,但还是不扫兴地点点头,麻辣肉片塞进嘴里时差点也热泪盈眶。除了化为具体的思念,还有大城市的外卖的确不好吃且死贵死贵。
小县城的生活缓慢但惬意,我在家里摆烂了两天,每日的健身塑形都被缩减成晚上的一个小时。
这种颓败的生活持续到某日老妈推开我的房门。
“天天在家躺着像个啥样,正好你茴茴姐姐下午到火车站,她妈妈下午有事,你去接下。”
脑中天雷炸响,我慢吞吞坐起来,心存侥幸想装作自己听错了。
我听见自己问:“你说什么?谁?”
“画衿茴!还能有谁?别废话起来换衣服。”
轰轰轰——我的意识成功炸起连环雷。
画衿茴,是贯穿我从穿开裆裤到拿大学录取通知书整个生涯的名字。深刻到一听见这三个字,心脏就忍不住颤乱。
她涵盖了我在这座小城所度过的所有光阴记忆,也在该分道扬镳时走得毫不留情,留我一个人困在原地打转。
正如长辈们所评价的那样,画衿茴最大的特质是文静,再吵闹的地方,只要她坐在那里,就会让时间静止。
这种温柔平和又带着令人微感恼火的游刃有余,就像我们曾经接吻时,她总能抓住空挡揉我的耳垂,直到开始做才会换成啃咬,我耳边全是低哑嗓音压抑着的轻哼,像沙砾在瓶中倒流的回响,刺到人心痒。
我的出生是个意外。那时的老朴和老妈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忙得根本没有要孩子的打算,不过就算这样他们也没把我送到乡下给爷爷奶奶带,而是尽可能挤出时间,亲自抚养陪伴。
但这些时间并不多,人对于几岁前的记忆总留不住,我也是如此,却能想起小时候爸妈陪我吃完饭,接到一个电话后没多久便要出门的情形,然后我自己一个小不点坐在地上边抹眼泪鼻涕边搭积木。
说来感慨,我居然在ABCD都没认齐的年纪先品尝了孤独。
画衿茴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门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我以为爸爸妈妈回来了,跌跌撞撞扑过去,门口却站着一个笑眼弯弯的阿姨,身后牵着个女孩,扎着双马尾,穿着小裙子像小公主。
陌生阿姨就是画阿姨,身后的女孩就是画衿茴。那次是我们人生中第一次见面,我四岁,她七岁。
据阿姨回忆,看着眼前精致的小姐姐,小朴悔看着她,又愣了愣,像是意识到自己脸上一塌糊涂,突然伸手一把扒住头,把脸给捂住了。
每次说到这个都是我的尴尬时刻,我装聋夹菜,无视饭桌上三位大人的嘲笑化身纯恨战士,狠狠一口咬上羊排的骨头崩得牙骨尽碎,心里也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画衿茴撑着脸看我,语气中似乎还有淡淡笑意:“你还好么。”
我说话时牙齿还在颤:“麻烦帮我打个火星滴,地球的环境已经不适合我生存了。”
但画阿姨依然不顾我死活地在讲:后来,茴茴抽了几张纸把小朴脸擦干净,她就抱着小朴不放了。
本来自己才是被委托来看孩子的那个,把朋友女儿哄睡着的却是自己的女儿。后来女儿还晃着自己的胳膊说,能不能让朴叔叔把小妹妹送给她,她想养这个小妹妹。
她还真是从小体贴人到大。我决定原谅世界一秒,但继续低头装死。
可画衿茴的恶趣味真够足的,故意凑过来说:小悔,你耳朵红了。
当时我的手差点把校服衣角抠破,捂住耳朵说姐姐,你……太犯规了。
于是她又笑眯眯坐回去。
后来的那个泪流满脸的深夜里,我认为自己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被画衿茴保护得太好,才会在被守护自己的骑士拔剑相向时,轻易地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