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债》北千雪

16、第16章 那小孩好像

　　天色渐暗，北亭被黑夜包围。
　　尧琛从家里出来把门锁上，他打算去找杨全问问。

　　“咚咚咚”，沉闷有力的敲门声把杨全从床上喊起来，他下了床立马谨慎地拄起歪地上的拐杖，随便揉了揉像刷子一样的头发，慢吞吞移到门口，换上温和无害的声音开口：“谁、谁啊？”

　　“我。尧琛。”

　　杨全心下一惊。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他把门打开后，用畸形的眼睛去望尧琛。

　　“你、你怎么来了？”他结巴着嘴，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却故意露出跟闻嘉言殴打时手臂上的伤痕，“快进来。”

　　尧琛站在原地没吭声。

　　像捣蒜一样的拐杖声“哒哒哒”传入尧琛耳朵。看杨全这样子，完全不像是会打架的。

　　如果真打，必定不是闻嘉言的对手。可现在他却只是受了点儿皮外伤，并没有其他严重的伤痕……尧琛黑沉的眼珠动了动：“今天是不是有一小孩儿——”

　　“是、是的。”杨全声音扬高几截，他终于等到这句话。迫不及待回答与笨拙拄着拐杖的模样形成强烈反差，见自己太过兴奋，杨全收敛了情绪，埋头又不吭声了。

　　尧琛来这儿的主要目的是想问问原因。他印象中，闻嘉言绝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打人。但今天他的情绪被闻嘉言带的有点偏激，他反思了一下午，确实不对。

　　可他又不懂杨全，两个人从没见过，那么他动手打人是为什么……

　　“今天莫名奇妙来个人，见我拄着拐杖好欺负，趁着周围没人就对我来了一拳。”杨全滔滔不绝嘴巴不断张合，眉飞色舞，出口成章，“但你看我这样，眼睛不行，腿也不行，哪里像是能打得过他的。”

　　“如果我没记错，那小孩好像是你家的吧。”杨全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就说你今天怎么来了……”

　　尧琛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他看，半响，他再次开口。
　　“全儿叔，我记得你不是结巴吗？”

　　杨全听到这话心里猛然一阵电闪雷鸣，轰隆隆直响，他吓得后退一小步，连拐杖都忘记用了。

　　“我……”杨全狠厉的眼神完全隐在漆黑的夜里，他忍着胸腔内已经爆发的、捉弄人后的喜悦，假惺惺开口，“最近治好了点儿，好多了。”

　　“是吗？”尧琛盯着他的眼睛问。

　　杨全对尧琛是有五分忌惮的。毕竟对于尧琛当年的事，换做是谁，都没勇气葬送自己十年的时光。
　　何况尧琛那个时候才十八。

　　“你要没事的话我就要睡觉了。”杨全欲要关门，“早点回去休息吧。”
　　尧琛用脚抵着门缝，“全儿叔，咱们谈谈。”

　　“砰”地一声，杨全直接把门关上。隔着像塑料一样薄的门板，他突然笑出声：“尧琛，被耍的感觉怎么样。”

　　“来这儿找我之前是不是已经把那小孩儿骂了一顿？哈哈哈。”杨全直接亮牌不屑于装模作样了，笑声像鸭子一样，“你想知道他为什么动手打我吗，当然是因为你啊。”

　　尧琛忍着踹门板的冲动，他双手握拳，带着那残存的理智，说：“你跟他讲什么了？”
　　“还能是什么，就你那些事儿呗。”

　　……

　　闻嘉言被卓阳拉着吃了顿晚饭。菜品很多，尝起来也不错。
　　“你吃啊，不合胃口？”卓阳用筷子敲了敲闻嘉言碗边儿，“别走神了行不行？”

　　闻嘉言恹恹回神，眼睛有些红肿。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菜，手却在半空停下迟迟不动。
　　卓阳见他这副样子心下一顿来气。他夹了块牛肉放闻嘉言嘴边，见他不张嘴，于是直接伸手掰开往他嘴里送。

　　“吃！”卓阳吼他，“快点儿。”
　　闻嘉言像傀儡一样干巴巴动着嘴。

　　“诶哟哟。”洪小茹就坐他俩对面。瞧见闻嘉言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不禁打趣道，“干什么啊，搞得像失恋一样。”
　　“妈！”卓阳用胳膊拐了一下洪小茹，嗔怪道，“你说啥呢。”

　　等吃完饭，闻嘉言一个人呆在空闲的电影房。
　　寂静如死的环境很压抑，头顶昏暗模糊的光线隐隐勾勒出他略带冷酷的表情。

　　“言言，我们现在这个情况，暂时还不能接你回来。”晚饭前和母亲打的那通电话在耳边缓缓响起。
　　闻嘉言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嘎吱——”，影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闻嘉言立马整理好情绪，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是尧琛来了。

　　卓阳手插兜里走进来，走路样子看起来混不吝的。闻嘉言搓了下鼻子，问他：“干嘛？”

　　“手机给我。”卓阳朝他伸手。
　　闻嘉言警戒地看他一眼，又问：“干什么？”
　　“给我吧你。”卓阳见他手机刚好是开着的，于是直接从他手里拿了过来。

　　他背对闻嘉言捯饬两分钟，完成后，卓阳回头：“烫手山芋两千块还给你了。还有，不用太感谢我。”

　　闻嘉言不明所以，低头看，除了有个转账收款记录，还有一个是和尧琛的聊天记录。

　　【w：尧叔，我在卓阳这。你快点接我回去吧，我在这好难过[抽泣]】

　　闻嘉言：“？？？”
　　他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勒住卓阳脖子，怒吼他：“我草！你他妈想死是不是？”

　　卓阳知道他没用力，随手拉了一下就把闻嘉言手臂扯走了。“凶什么啊，看你这样子也没打算在我家过夜吧。”卓阳盯着他哼哼一笑，“难不成你想跟我挤一张床，然后干柴烈火？”

　　闻嘉言直接拍了一巴掌给他，“滚，别恶心我。”
　　那条聊天框还亮着，闻嘉言瞥见又忍不住说：“我回去就回去，你他妈跟尧琛撒什么娇！？”

　　“这都赖我？”卓阳一本正经，“我明明是按照你的口气发给他的啊。”
　　“……”

　　没过几分钟，他们听到尧琛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去，来这么快。”卓阳把闻嘉言拽起来推出去，“回去吧，他来了。”

　　洪小茹本来在院子里乘凉吹风，门口突然多出一道迅疾的黑影，她吓得没忍住惊叫一声。
　　看清来人，随即又换上惹人嫌的态度，不屑开口：“哟，才几天啊，又来了。”

　　尧琛礼貌回她：“不好意思打扰了。”

　　“真是的，这么大人了，还欺负小孩儿呢。”洪小茹边进屋边指着他的鼻子说，“今天那哭的叫一个惨，可怜得我都心疼。”

　　尧琛听到后敛眸没说话。
　　“闻嘉——”洪小茹刚准备喊他出来，闻嘉言就拖着步子移到她眼前了。

　　“阿姨，我什么时候哭了。”闻嘉言颀长的身影把她笼罩，洪小茹一咯噔，忙说，“诶哟，是我夸大了。”

　　尧琛往前走了几步，他站到闻嘉言跟前，垂下头看他，“走吧，回去。”
　　闻嘉言没吭声。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两人不熟一样。
　　半响，他淡淡“嗯”了一声。

　　“你……你可算来了。”卓阳心里松了口气，他朝闻嘉言挥了挥手，“拜拜。”
　　闻嘉言走之前对洪小茹说：“阿姨，谢谢你的晚饭。”

　　两人一路无言走到家门口，等尧琛开了门，闻嘉言一溜烟就进去了。
　　屋里静悄悄的，尧琛坐在沙发上，闻嘉言在浴室洗澡。

　　等闻嘉言用毛巾揉着湿哒哒的头发出来，却被等候已久的尧琛喊住。
　　他不情愿地止住脚步，还没张口说出“我死都不会去道歉”这句话，就听到尧琛沉闷带了点儿磁性的声音传来。

　　“今天的事儿，对不起。”尧琛从沙发上站起来，他低垂着眼望向闻嘉言的眼睛，语调放慢，“我没事先搞清状况，抱歉。”

　　闻嘉言在原地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他肩膀无意往下垂了一下。
　　他还是没说话。
　　他头都不抬擦着尧琛的肩膀直接回自己房间了。

　　“砰！”响亮的关门声震了下尧琛耳朵。

　　半夜，尧琛还没睡着。
　　硬实到像磐石一样的床板硌得人难以入睡，尧琛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脑海里不禁去回想——

　　凭闻嘉言的性子，他之前是怎么能忍受和他一起睡这张床的。

　　又联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儿，这是尧琛第一次后悔。
　　他发现，闻嘉言根本没想象中娇气，也没想象中蛮横。
　　偏见这个词，他觉得要丢一丢了。

　　“吱呀——”
　　一束微弱的光顺着被打开的门缝照了过来，尧琛靠着床头坐起来，他看到闻嘉言一并出现在门外。

　　“我原谅你了。”
　　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开口。

　　“不过我有个条件。”闻嘉言随手扯了下没穿好的短裤，“但你不准拒绝。”
　　尧琛“嗯”了声，“你说说看。”

　　“等我成年了，你给我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