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随笔集》雾陇春山

2、禁欲高岭之花高僧x活泼开朗狐狸精

　　满街灯火，酒肆花窗映着觥筹人影，小贩们叫卖着，娇俏的女子们在街道上闲逛，时不时传来清脆的嬉笑声。

　　我好奇地四处张望，原来人间是这样的，真是有趣极了，阿兄阿姐们果然没骗我。

　　提着灯笼，嘴里含着糖人，我悠闲地迈开步子。身旁一男子忽然面色惊恐，大声喊道“妖……妖怪，救命！！”他后退两步，转身逃跑。

　　我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看向自己，依然是人类女子的装扮，难不成是狐狸耳朵或是尾巴露出来了！！

　　却见凭空出现一蛇妖，她用尾巴将那没跑几步的男子咽喉锁住，人群暴动，眼见那男子面色青紫，即将窒息，我抿唇，暗自积蓄功力。

　　可惜有人先行一步，只见一个白色身影闪身而过，手中拿着一道符纸，贴在那蛇妖身上，蛇妖顿时脱力，男子顺道滑了下来。

　　蛇妖恨恨地看着来人。

　　“是了镜大师！”

　　“大师快将这妖怪收了。”

　　我顺着人群的目光看了过去，他肤如凝脂，眉间红褐色的痣晃眼，一身白色僧袍，像一尊清冷的白玉佛，手腕戴着一串赤色的佛珠。我心生不妙，竟是个道士。准备偷溜。

　　没想到这个道士是个有本事的，直直地便看向了我，眼见他要动手，我一咬牙，跑到他身旁:“大师，我跟着你，你别杀我。”

　　了镜闻言一愣，继而点头。

　　于是，我只能被迫与这个臭道士“绑”在了一起，跟着他斩妖除魔。

　　同行多日，我发现这个叫了镜的和尚真是清心寡欲。我吃烧鸡，他吃馒头米粥；我恨不得飞到每个地方逛一圈，他只是打坐念经；我同他说话，他也是惜字如金。

　　我实在忍不了了。我愤懑道:“臭和尚，你也看到了，我是个好妖怪，你就放了我吧。”说着我扬了扬手上被绑的绳子。

　　了镜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可自行离开。”我心中一喜，试着脱身，片刻后，我阴着脸瞪那人的背影。臭和尚，竟然敢拿捆妖索绑我。

　　了镜转身，回想起方才少女气急败坏的模样，忍俊不禁，嘴角含了抹笑意。

　　我这人一向睚眦必报，既然他爱清净，我便使劲折腾他。

　　在他念经书时，我便凑在他耳边道:“我要吃烧鸡，我要吃烧鸡……”高僧的定力超乎我的想象，将我的话隔离在外，只是手中书不知何时竟是拿倒了；

　　在他扫街道落叶时，我故意将扫好的踢开，功亏一篑，高僧说道:“阿弥陀佛，施主切莫稚子心态。”话虽如此，他还是摇摇头，又重新扫了一遍；

　　在他打坐时，我便恢复狐狸的原型，卧在他怀里。高僧不愧是高僧，坐怀不乱。可能是他的怀抱过于温暖，我一不留神便睡着了。了镜睁眼，看向狐狸的目光不自觉带了抹柔意，却是伸手将狐狸抱得更紧了些。

　　历时三个月，捣乱计划全部失败，我已彻底放弃了，这人根本不是人，就是个冰冷的石块。

　　某日，我正追一只兔子，那顽劣兔子竟然跑到了了镜房中，我幸灾乐祸，心想:这可不是我想进的，我只是想捉个兔子罢了。

　　大师果然是大师，房中满是繁琐的经书。我随意翻翻，不甚在意。忽然，我看到了被翻遍了的心经下面压着的纸张，奇怪，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只见纸张被揉得不成样子，展开来，满是密密麻麻的“弟子有罪，破了戒”。字迹狂草，显然对方极其烦躁。我心中一喜，可算是抓住了了镜的把柄。

　　将纸张翻面，上面展示的字令我面色僵住，竟是密密麻麻的“琏清”二字——我的名字！

　　原是犯了色戒。

　　我本该拿着证据去羞辱那个臭和尚，可能是鬼迷心窍，我偷偷望了眼四周，继而将纸张放回了原处。

　　其实那个臭和尚也挺好的，我最爱吃烧鸡，一向不沾荤腥的他总会每日里备好烧鸡，悄悄放在厨房里。还会带我去灯会，给我买花灯……

　　我扒拉着手指数了下，越想脸越烫。

　　奇怪的是，自那以后，我的身体状况日渐衰弱，连我都看出来了，又何况是了镜呢。

　　最严重的那次，我没忍住，在了镜面前吐了大口大口的血，血喷到了了镜白色的僧袍上，染红了衣服，也染红了他的眼。

　　平日里清冷的高僧简直像换了个人，他疯魔似的想要抱着我去寻医:“这是佛的惩处，是惩处……”

　　我用手指颤巍巍地抚平他蹙起的眉，扬唇笑道:“佛本慈悲，怎会如此，大师，我想回青丘了。”他一顿，答应了。我们就这样抱了几个时辰，恍惚间，我感受到湿润的泪滴掉落在我脸上，咸得发苦。

　　在我回到青丘的日子里，我极为珍惜，神奇的是，我的身体状况竟是逐渐恢复了。我又是那个活泼乱跳，无忧无虑的青丘狐妖了。我知晓肯定有我不知道的事，而阿兄阿姐们一定知晓我不敢想象的事实。

　　果然，在同阿兄阿姐喝酒时，阿姐说漏了嘴:“阿妹的身体好了，真是皆大欢喜。”我不动声色问道:“是阿兄阿姐为我寻到妙药了吗？”喝醉了的阿姐一摆臂:“哈哈，我们哪有这本事。”

　　“那和尚三拜九叩爬上清真寺，求佛恕罪，将惩罚全降在他身上，整整七千节台阶呢，爬完以后，整个人都成了血人。听说醒来以后，一直念叨着‘不可得’，好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