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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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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小镇,不出意外,林淼发烧了。
滚烫的额头和四肢让他无法正常行走,一开始还能掩盖住,在被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头绊倒后便瘫软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刀疤壮汉走在后面,听见身体触地的微响后回头看。
“小孩!”他瞳孔缩紧大喊出声。
异响惊动了其他两人,他们纷纷回头。
林淼无助地倒在地上昏迷,而刀疤、林福、周顺三人齐齐围在林淼身边。
“东家,这咋办?”他们无助又茫然地向王韦询问。
其实运输路上突发高热是很正常的事,无论经验再丰富的人也有水土不服的时候,不过,他们大多都选择硬抗,扛得过就活,抗不过就死。
对于自己人这很司空见惯,但是对于陌生的林淼,一时间他们也拿不准态度。
要不就这么烧着?林福腹诽道。
他冷静又凉薄地思考:反正也没药,自生自灭也挺好,就是费时间,要不把人搁这儿继续赶路?
毕竟只是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而已,不能耽误了任务的进度。
周顺也持同样态度,但刀疤不这么想。
他见过林淼,不希望这么一个充满活力的生命就此凋零,他殷切地看向王韦,希望得到积极的回答。
“把人放平,烧水。”王韦命令道。
这是要救人,林福和周顺心领神会。尽管惊讶不解,他们还是坚决服从命令。
周顺身量较小,他坐到林淼身边,把林淼揽到膝上。林福则去旁边的草丛里捡些枯枝准备生火。
刀疤最积极,他先是从胸口处取出几缕洁白的丝绒摆好,又大力撞击打火石使之燃烧,等林福回来后把燃烧物放进去。
终于一切准备好,高高的篝火上,水缸里的水咕嘟咕嘟沸腾着。所有人围坐在篝火旁。
“好了再倒再倒,停!”王韦吩咐林福倾倒水缸,取来粗布浸湿热水一点点地擦拭着林淼裸露的皮肤。
周顺下半身保持不动,手不断扒拉枯枝使之燃烧均匀,一阵微风吹过火舌飞往他这里。
感觉到温热,林淼焦躁起来,腿脚不断挣扎。
“不动不动”王韦尽力哄着。林淼的脸因为恐惧变得狰狞,后牙死死咬住,嘴唇失去了颜色。
“东家,这小孩什么来路?”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
所有人都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加入者抱有好奇,毕竟昨晚他们只是睡了一觉车队就多加了一个小少年。
“路上捡的。”王韦答道。
有问题,他们一致这么想。东家不是常发善心的好人,要不是因为妻子身患恶疾他不会接受这个临时任务。有麻烦甩都甩不掉他怎么可能有闲情雅致在这里捡小孩?
他们参不透王韦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但是做人嘛难得糊涂。
林福儿时门外常扒着一只猫,白白的糯糯的很好看,林福想养但是没赶上,它死在一场鹅毛大雪里。
林淼不出声蜷缩在地上倒是和死去的它有点像。
还算有点缘分,林福佝腰蹲在林淼旁边,用手摩挲着他的脸:“咱这生意不走回头路,不出意外以后也是要把他带回去的。我和这小孩投缘,别和我抢。”
林福的话态度认真,让人分不清真假。
呦呵,宣誓主权呐?讨好谁呢?说的倒像是真的一样,也不知道人家认不认你,一边发呆喝酒的刀疤听见林福的话差点笑开了花。
刀疤一直看不惯林福,觉得他心眼子忒多又凉薄。林福也看不惯刀疤,觉得他只长肌肉不长脑。
两人凑一起,总要有人不舒坦。
只要不耽误工作,王韦总是放任他们去的,“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没有偏帮也没有拱火,只是回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林淼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在车上。
草药在他的身边堆起来,专门给他留了一块能躺下的空地,像是怕他睡不好,底下甚至铺了几件旧衣,虽然破旧但是带着清洗过晒干的太阳香。
他虽然醒了但是没有选择立即起来,躺着的他看见湛蓝色的天空、被云层遮挡好不容易偷溜出来的发亮黄光以及空气中漂浮的颗颗细小微粒。
现在他在车队里,缓缓往前行。
不知道目的地,但他的确心里盈起轻快的感觉,远离了那个噩梦般的地方,远离了时刻存在毒蛇般盘桓的恶意,他客观地放松下来。
车队走到一处山坡。
王韦下令休息并取出随身携带的地图。
与其他商队不同,他们人数少而精,地图也不一样——他们的是原始地图而其他人用的都是祖传的。
原始地图意味着什么呢?这趟旅途注定不会一番风顺。
“周顺,你去给这牲畜取点嚼头。”王韦一边吩咐一边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不出意外,今晚可以在驿站过夜。
太阳光线被挡住,山谷里阴暗潮湿。
“起雾了”远远的,刀疤看见水汽呼啸而来。
其实行商在外行走最大的问题不是人祸而是天灾。
这次出发带来的牵引驴是经验丰富的,尽管如此,面对突发的天气变化它还是难以适应。嚼在嘴里的干草被吐出来,它受了惊。
“周顺!牵好驴。”一片薄白之中王韦反应迅速,它是这次运输的主要动力,没了它后面的路寸步难行。
周顺也眼疾手快,立即拽起手中缰绳往身旁最近的树干上绕,绕绳方式很有讲究,绳头在下,随着驴焦躁挣扎越拉越紧。
一边,林福也没闲着,薄雾之中视野极小难以辨别方向,他最先找到车。车实木做成,加上货物重量极大。车轮处藏有几根横木,他用手摸索,往下一拉便牢牢地锢在原地。车上货物不能见水,原先就被牢牢地整理好盖住。
“东家!这货怕是要进水!”林福看着周围弥漫的水汽不安地说。
怎么办怎么办,脑子急速运转,他突然想到林淼还在车上,不知道醒没醒,顾不上了。
他大声朝车上喊:“小孩!快,把布勒紧点!”
不知道林淼听没听见,反正刀疤是听见了。他找过来,一个翻身上去。
“人呢?”他记得林淼躺在这里。
算了,来不及多想,他和林福匆忙把原来的盖布扯紧,又脱下自己的衣服一层层地叠上去。
这么潮湿的地方他们也是第一次来,准备的不是专门的防潮布,尽管下了功夫,水珠还是肉眼可见地渗进去。
“遭了”做完一切,刀疤和林福面面相觑。
一片沉默和寂静里,他俩思维同频,已经无法挽回不如想点别的——林淼人呢?
跑啦?很有可能。一片白雾朦朦,就算人跑了也很难找回。可是为什么要跑呢?荒山野岭的,独自一人怎么生存?
此时王韦摸索到车边问道:“货怎么样?”
刀疤看不见王韦脸色直接道:“不怎么样。”
王韦没有说话,他安静了几秒钟好像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之前的不说了,现在好好保护剩余的货。”说完,他上车,同样也把自己的衣物盖上去。
远处草丛里,林淼在找不停翻找。这个太长,这个颜色不对。终于,他眼神微微发亮。
那一边。
“现在怎么办”林福悲观地看着越来越潮湿的盖布,幻想着药材全坏的场景。
“要不放弃吧,干脆回去,咋们该干啥还干啥。”他说。
本来这次任务就是临时接的,太困难放弃也是应该,不过少挣些钱而已,时间空出来做点别的也回本。
王韦保持沉默。
刀疤也不说话,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个上面,远处,一个移动的小点吸引住他。
“呵,别聊啦,小兔崽子回来了。”他认出林淼并吐出嘴里含着的草梗。
对于林淼逃跑这件事,刀疤三份理解七分气愤。
话说昨天半夜进入驿站,听到周顺说车上趴着个小孩,他就好奇坏了;东家还把他带进屋子,那可就更稀奇。要知道自己这个老东家一直都是面慈心硬,一起搭档这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路上可怜的人多了,林淼是第一个进到他眼里的。
这小孩他必须见。
刀疤不顾王韦拒绝,死皮赖脸地跟进去一看,什么吗,就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要是林淼没有后边狼崽子一样的眼神,他进不了刀疤的眼。
刀疤还蛮喜欢林淼,正是因为喜欢,“你去哪儿了,还知道回来?”见林淼走近,他恶狠狠地朝林淼脑壳挄去。
打他?林淼一下子发愣,反应过来后立马低头躲过。神经病呀?他很不高兴。
转念一想,万一是有误会呢。林淼先开口道:“我去找些驱虫防水的草了”
“喏,就这些。”他递过去。
就这些?防水?刀疤狐疑地看着眼前的“草”,怀疑林淼在耍他。
看出来刀疤不信任,林淼顶了顶舌尖解释道:“这些碾碎了泡水涂衣服上,驱虫防水。”
“来这儿做生意,连这些都不知道,应该不赚钱吧。”
这是他斟酌过了的语气,林福听着还是刺耳。
“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滚!”他反击道。
好呀,林淼扭头就走,一点不拖泥带水。
反正他已经出来了,本来就不用跟着,出了小镇天大地大的,没了他们还找不着去A市的路?
那些草药已经给他们放下了,用不用就是他们的事。林淼对得起良心安然离开。
王韦拦住了他。
“我劝你先别走。”他说,“你独自出发,没人照应又没有文书,跑不远的。”
这世道虽说太平,可背后的腌臜事靠脑子可躲不过。
“他们没有恶意,我让他们给你道歉,咋们一起上路不是更好。”王韦说话不急不徐慢条斯理。
这就有意思了,林淼想笑的很。路那么宽,非要上赶着凑上来,是因为什么呢?
“你凑近些我有话要问”他对王韦说。
“你带着我的目的是什么?”
“……”
“不想说我可走了”
“别为难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
“你很缺钱吗?”
“你以为呢?”
“货卖到哪里?”
“A市”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