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慌乱 ...
-
“外婆啊，我给你烧的钱你都好好收着啊，到时候在底下和我妈开个大公司，等宋安远那个狗东西下去了，让他去给你们当保安，你们想怎么羞辱他就怎么羞辱他。我以后有空就来给你烧点，活着的时候抠抠索索了一辈子，到了地下对自己好点啊，想吃啥吃啥，想玩啥玩啥……”
宋客一边烧一边说，说了说自己的近况，说了说何盟最近创业的进度……直到再也找不出话题。
然后她依恋又难过地看着墓碑上那张熟悉的照片，长久地沉默了下来。
带的那一大兜的纸钱终于都烧光了，宋客的面前出现了小山似的一堆灰烬。她拍了拍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陈周意。
他应该是来看爸爸妈妈的，宋客想。
宋客此时并不准备去打扰他，这是人家一家人团聚的时候，她再没眼力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纠缠他。
要是陈周意以为自己是专门打听了他今天会来这里，然后特地来这里蹲他，那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那可真是太讨厌了。
可偏偏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宋客撑开了随手带着的雨伞，然后又看向陈周意——他还站在那里，没有一点避雨的准备。
他们学霸出门都不看天气预报的吗？
宋客犹豫地看着陈周意，又看了看出口的位置，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周意沉默地站在父母的墓前，不说话也不离开，只是这么站着，就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此时一柄伞突然出现在了他的头顶，为他暂时挡去了风雨。陈周意回头，看见了欲言又止的宋客。
雨水顺着他的眉眼向下流，就像是泪水一样。
宋客立马澄清：“我可不是跟着你来的啊，我早就在这儿了，我……”
“我知道。”
陈周意看着宋客的眼睛，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陈周意的样子和以往其实没什么不同，但是宋客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现在，很难过。
宋客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她和陈周意，两个人的难过在此时仿佛形成了共振。
宋客不想让他难过。
莫名其妙的，宋客总觉得如果陈周意的难过可以好一点的话，那自己的难过也会好一点。
宋客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陈周意的袖子，示意他跟着自己走。陈周意今天格外地乖顺，宋客一拉，他就跟着走了。
宋客拉着陈周意来到了她外婆的坟前，念叨着：“外婆啊，你看，这是陈周意，他爸爸妈妈是你的邻居，你在底下照应一下哈。我给你烧了那么多钱，你分人家一点儿，过几天我还来……”
陈周意怔怔地看着絮絮叨叨的宋客，他潮湿的内心此时又满又烫。他感觉宋客就像一只笨拙的小猫，伸出了她伤痕累累的爪子，轻轻地拍了拍自己。
很笨拙的安慰。
于是陈周意问道：“你为什么会一直缠着我呢？”
宋客十分坦荡且理所当然地答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陈周意摇了摇头，他伸出了一只手轻轻地划过了宋客的眼睛：“不对，你不喜欢我，喜欢一个人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他的手，有点凉。
真正充满爱意的眼神，就像你爸爸妈妈那样吗？宋客想。
宋客突然有点嫉妒陈周意，因为她知道陈周意得到过完美的爱，他知道真正的美好是什么样的。
那种父母相爱，然后共同孕育了一个生命，又精心呵护这个孩子长大的爱，是宋客没有，也不曾得到过的。
陈周意可能真的把自己忘了，想到这一点，宋客有点生气。
不过一想到他们也不过只是一饭之缘，对于宋客来说，是很珍贵温暖的记忆，可对于那时候在爱里长大的陈周意，她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蹭饭小孩。
这么一想，更生气了。
“这样吧，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宋客挑衅地挑了挑眉，她就是故意的。因为她很笃定，陈周意才不会乖乖照做。那就让他一直什么都不知道吧，急死他。
但令宋客没有想到的是，陈周意竟然缓缓地低下了头，宋客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就在两个人的唇即将触碰上的时候，宋客率先败下阵来，偏了偏脑袋。
高攻低防啊，给父老乡亲丢人了。
耳边传来了一声轻笑，宋客觉得更丢人了。
有点热。
“宋客，你和小时候真的一模一样，太容易认出来了。”
宋客震惊地看着他：“你你你，你记得我？！”
陈周意轻轻地点了点头：“记得，毕竟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能吃的小孩儿，后来我妈妈经常用这件事情鞭策我吃饭。”
宋客又意外又惊喜，想说的、想问的实在是太多了，一堆话堵在嘴里一时间说不出来个所以然，然后她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嗯，其实挺开心的，他记得。
小宋客和小陈周意的见面是一件非常意外的事情：那段时间宋安远在城西的一个商业广场附近给宋客报了一个钢琴课，于是宋客每天放学后都要乖乖去上一晚上的钢琴课。
即使她根本就不喜欢弹钢琴。
放学早的时候，她就会坐在花坛边等司机来接她。
花坛正对着一家火锅店，宋客发现有一户人家，每周五都会准时出现在这家火锅店。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于是宋客通过对这家人的观察，对“家”这个概念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模板。
幽默风趣的爸爸，温柔美丽的妈妈，这是在她的家里不会出现的场景。
她家里只有冷漠的妈妈，整天不着家的爸爸，神经的大哥和仿佛透明人一样的二哥。
那是周五的一个晚上，恰好司机有事儿，所以宋客被遗忘在了那个花坛边。她就这么坐在那里，抱着自己的书包，直勾勾地盯着店里的一家三口，像个窥探别人幸福的小偷。
然后那个仙女一样的阿姨竟然走了出来，温柔地问她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吃饭，宋客只觉得“天呐，如果这个漂亮的阿姨是自己的妈妈就好了。”
然后她一点也不客气地牵着阿姨的手，加入了那个独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饭局。
好吧，这么回忆起来的话，其实她和陈周意基本也没啥交流，充其量是知道了个名字，然后对他的样貌依稀有个印象。
但小孩子的友谊建立起来是很快的，哪怕交流不多，宋客依然和他有了下一顿饭的约定。
后来宋安远把那个没有及时接她放学的司机给辞退了，然后那时又恰逢一个市级的钢琴比赛，宋客差到连初赛都没进。
宋安远非常生气，退掉了她的钢琴课，给她请了一对一的老师，然后宋客就再也没有机会去赴那个一饭之约了。
哪怕后来她再去，也没有再碰到过他们一家三口了。
陈周意就像是一个符号，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象征了一个幸福的家庭。可是现在，这个符号碎掉了。
但是在宋客的心里，他依然特殊。
宋客盯着他的眼睛，坦荡地问道：“那你喜欢我吗？”
陈周意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但是宋客觉得自己读懂他的意思了，他的眼神大概是在说“你想多了。”
刚刚给父老乡亲丢人了，宋客决心扳回一局。
她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和陈周意之间的距离，然后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陈周意的心口上，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服传到了宋客的手上。
宋客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哪怕无情，却依旧动人。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闷闷地打在了雨伞上。手掌下原本平稳有力的心跳渐渐地不再那么沉稳了，它和局促的雨声交织在了一起。
诉说着一个少年的慌乱。
宋客笑了，笑得十分得意：“陈同学，你的心跳，好快。”
那天的事情以陈周意的落荒而逃作为结束，但是宋·胜利者·客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放过他呢？她坚持追着陈周意跑到了公交站，然后又跟着陈周意去了新亿咖啡店，并且在那里做了一天的题。
赵树对此表示很疑惑，他以为宋客是奔着追人的目的才天天来的，可是哪家姑娘追人天天来学习啊。
赵树知道陈周意刚考完试，那宋客肯定也是啊。都考完试了，还学？原本以为陈周意学的就很疯狂了，没想到又来了个更疯的宋客。
他们学霸真可怕。
白天发生的事情宋客每次想起来都能乐好久，因为陈周意实在是太好笑了，他逃跑的样子太好玩了。
于是那天晚上，她又可悲地失眠了。
虽然是乐的。
第二天早上，宋客顶了个黑眼圈去上学。坐在充满朗朗读书声的教室里，她虚弱地拍了拍李静：“同桌，我坚持不住了，我得睡会儿。老师来了叫我。”
李静非常负责地说：“行，你睡吧，你的安全由我来保驾护航。”
于是宋客带着满满的安全感，幸福地入睡了。
然后她俩都被叫出去罚站了。
宋客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你不是说你来保驾护航吗？你怎么也睡着了。”
李静十分狗腿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同桌，你睡得太香了，我越看越困，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宋客：“……”
不靠谱啊，太不靠谱啊。
不过好在这个地方，刚好能看见陈周意。宋客没有一点被叫出去罚站的羞耻感，反而趁陈周意转头的时候，热情地招了招手。
陈周意：“……”
不过宋客也没有得瑟太久，因为巡视完两个班的徐老师来处理她俩了。她摆了摆手让李静回去了，然后单独把宋客叫到了办公室里。
徐老师把一叠卷子摆到了宋客的面前，然后抖了抖手里的成绩单：“看看吧，你这次的成绩。”
宋客拿起成绩单看了看，语文98、数学150、英语149、理综287。
这不挺好的嘛。
除了语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慌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