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你的101步》邬木青

20、无聊

　　员工休息室内，一个刚从宋客他们包厢出来的女员工，在卫生间里，抱着马桶，一边吐，一边愤愤不平地和自己的小姐妹讨论着这俩奇怪的客人。

　　“你说这俩人是不是有病，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一个闭着眼睛睡觉，还有一个，居然在写题？！搞不懂来干啥的。我就直接喝啊，那桌子上的酒我都喝了一半了，那俩人愣是连看都不看我一下。不带这么作践人的，老娘不伺候了。”

　　她的小姐妹在一旁安慰道：“经理不是说了吗，那个包厢奇奇怪怪的，她自己都摸不清什么情况。要不是那俩人手里有金卡，经理肯定不会接待的。别气了，今天晚上李少不是还要来找你嘛，你又不缺这点钱。”

　　女员工叹了口气，随即有些兴奋地说道：“不过那个男的长得是真的帅，不收钱我都愿意让他睡。我想往他身边凑凑呢，但那女孩儿抬起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我也不敢动了，真是可惜了。李少算什么啊，要不是看他实在是大方，我才懒得理他，长得是真磕碜。”

　　这俩人嘀嘀咕咕地开始编排起接过的客人了，时不时有一些笑声从隔间里传了过来。

　　一个穿着有些朴素的女人将她们的话听了进去。

　　她停下了手中打扫的动作，默默地记下来了这俩人口中那个奇怪客人的包厢房号。

　　进进出出了这么多人，宋客一个看上的都没有。她有些烦躁地放下了手中的卷子，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根烟。还没来得及点，就被解应然抽走了。

　　宋客：“……”

　　这种时候，不和他一般见识。宋客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准备自己来一口，刚端起来，就又被解应然拿过去了。

　　他自己将喝空的杯子放到了一边，然后义正言辞地说：“未成年人不准饮酒。”

　　宋客简直无语极了，这是赤裸裸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解应然以前都浪的没边了，他还意思教育自己。

　　解应然按了一个按钮，立马就有服务员进来了。他指了指一脸无语的宋客“给她买杯奶茶，要热的。”

　　服务员下去之后，解应然伸手在宋客面前晃了晃，“行了啊，是你自己看了半天都没有看上眼的，别乱发脾气。”

　　宋客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喝着刚送过来的奶茶，点开了和陈周意的聊天框。

　　这种时候，也只有骚扰骚扰陈周意能让她开心一点了。

　　“小陈同学，请问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浴用品呢？你好香啊。”

　　这是赤裸裸的调戏了。

　　此时的陈周意坐在看台上，内心正在极其丰富地活动着。

　　他对宋客其实根本就是一无所知，她的家庭，她的社交圈子，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甚至连她请假不来，自己都没有立场过问。

　　反正她肯定不会说实话。

　　他和宋客，从来都是她想凑过来就凑过来，想脱身离开就可以离开的干干净净。但凡他往前走一点点，宋客立马就跑的没影儿了。

　　可是凭什么啊？

　　然后他满腔郁结的少男心事，在看到宋客发来的消息时，就立马歇菜了。陈周意有些无奈地回了几个常见的牌子过去。

　　看到陈周意居然这么快就回复了，宋客有些意外，但是非常开心。她一脸笑意地和陈周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在被问道为什么请假不来时，宋客胡诌道：“对运动会过敏。”

　　陈周意：“……”

　　想到何盟今晚会做好吃的，宋客给陈周意发了个邀请。

　　“我哥今晚做大餐，你来吃饭吧。”

　　陈周意：“为什么？”

　　宋客：“没有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来我会很高兴啊。”

　　陈周意：“好。”

　　没想到他居然答应的这么痛快，宋客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门口此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宋客回了个消息：“我这边有点事儿，等会儿聊啊。”

　　陈周意：“好。”

　　陈周意放下手机，然后迎着自己同桌丁亮亮猥琐又暧昧的表情，一脸问号。

　　丁亮亮：“学霸，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陈周意：“没有。”

　　丁亮亮看着他，信誓旦旦地说道：“绝对谈了，你都不知道你刚刚的表情，那叫一个甜蜜啊，你的嘴角都没下来过。”

　　陈周意：“……”

　　那自己这也太不稳重了。

　　可是宋客邀请自己去她家吃饭诶，她在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容纳进她的世界。

　　此时伊甸园的包厢内，新的人进来了。宋客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来人。

　　进来的是个看起来30多岁的女人，仔细看脸，长的还是挺好看的。但和那些青春靓丽、衣着鲜亮的小姑娘不同，这人看起来朴素的有点土气了。

　　宋客怀疑这是个干保洁的，不过她没有把这人赶出去，因为她进来时的称呼。

　　她说：“同学，我可以试试吗？”

　　这个称呼，宋客很喜欢，有一种别样的亲切感。宋客没有说话，只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女人明显就是不会喝酒的样子，她喝完第一杯，整个人就已经咳了个惊天动地的，把在一边继续睡觉的解应然都给吵醒了。

　　解应然看出来了她根本就不会喝，正想出手拦一下，却被宋客无声地阻止了。

　　宋客本来要找的也不是个多能喝的人，她只是想找个豁的出去的聪明人罢了。

　　而这个人，有点意思。

　　冰凉的酒液一杯接一杯地进入到胃里，孙骁骁只觉得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的她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但是她不能停，安安的医药费还在等着她。她不愿意出来卖，那这就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万一呢？万一那张银行卡里的钱可以给安安凑一场手术呢。

　　她坐过牢，已经很难找到一份正常的工作了。在这个包厢里，或许对面前的这俩小孩儿就是一场游戏，但却是自己女儿飘渺的希望啊。

　　解应然眉头紧紧地皱到了一起，颇为不赞成地说道：“宋客，她这样喝下去是会出事儿的。”

　　冰冷的灯光打在了宋客白皙的面孔上，她黑色的瞳孔显得亮极了。

　　“所以呢？”

　　终于支撑不住了，女人甚至没来得及跑到厕所，就吐了一地。她有些惶恐地看了一眼宋客，但预想中嫌弃的表情并没有出现在女孩的脸上。

　　解应然此时是真的急了：“够了吧，她都吐血了！”

　　宋客微微偏头，看了眼那一地狼藉中夹杂着的丝丝缕缕的鲜血，然后面无表情地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张卷子，指了指一道圆锥曲线的大题，示意女人做一下。

　　孙骁骁颤抖着接过了宋客递过来的笔，然后竟然真的开始做了起来。

　　宋客看了看那道做的有些潦草，但是步骤清晰明确的卷子，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一道大题只做了第一小问，女人终究是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宋客眼中闪烁着某种意味不明的光，她勾了勾嘴角，微笑地着看向解应然：“阿然，叫救护车。”

　　解应然：“……”

　　疯了，真是疯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孙骁骁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里了。

　　宋客坐在一边，有些无聊地翻看起了医院的科普读物。孙骁骁感觉自己手里面握着个什么东西，是那张银行卡。

　　她拿到了。

　　头疼的快要炸了，她想说点什么，然后宋客伸出了一根手指，示意她先别说话。

　　“这张卡里的钱够你女儿的医药费了。”女人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然后宋客接着说道：“最近有一个人，我看他非常不爽，你去帮我搞一下这个人。事成之后，我会再往里面打一笔钱。一笔让你女儿平平安安，衣食无忧的钱。”

　　孙骁骁虚弱地皱了皱眉头，苍白的脸上满是疑惑，

　　宋客笑了，然后微微倾身凑近了女人，小声说道：“不管是诱赌还是诱毒，都可以啊。我说的可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赌博哦，咱们玩大一点，我要这个人彻底毁掉。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姐姐。毕竟你可是做过牢的呀。”

　　在她昏迷的时候，宋客就已经从会所那里将这人的身份背景了解的一清二楚了。

　　本来也是个前途无限的大学生，结果识人不清，早早地嫁了人。反杀了家暴的丈夫后，入狱了几年。才出来，又碰上女儿生了重病。

　　聪明又豁的出去，这样的人，不要太合适了。

　　伤疤骤然被人撕开，孙骁骁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但再次睁开时，她眼中已经满是坚定。

　　“好，我做。”

　　宋客满意地笑了起来，然后伸了个懒腰：“那人的资料我会发你手机上，期待你的好消息哦，姐姐。”

　　宋客已经准备离开了，走到门口，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句。

　　“谢谢。”

　　她感觉十分匪夷所思，这人喝酒喝傻了吧。真是有病，大家各取所需而已啊，她这个“谢”感觉跟自己做慈善似的。

　　没必要啊。

　　谢应然就坐在外面，他感觉十分心累，宋客出来后冲着他招了招手。

　　“你去买菜吧，小盟哥不是要做好吃的嘛。我要去接陈周意放学了，他们今天运动会，放学会很早。”

　　解应然叹了口气：“行，我去。”

　　宋客：“买点羊肉，可以炖个汤。”

　　解应然有点奇怪：“你不是不吃羊肉吗？”

　　宋客：“万一陈周意喜欢呢？”

　　解应然：“……”

　　妈的，能不能不要在冷血女委托人和甜蜜恋爱脑，这两种状态里转换的如此迅速啊，太精分了吧。

　　宋客和解应然就这么从医院分开了，然后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迎着秋风，乐呵呵地骑着去六中的门口接陈周意去了。

　　宋客一直觉得等待是一件令人讨厌的事情，但神奇的是，在等陈周意放学的时候，宋客只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开心。

　　也不是具体因为什么，但就是心情很好。和陈周意有关的事情，总是能让她心情很好。

　　李静和陈周意一前一后地出了校门，当陈周意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李静和宋客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笑得前仰后合的。

　　陈周意慢慢地走到两人面前：“宋客，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