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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体温 池珉掉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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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珉的手指攥住盛家乐的领口,冰冰凉的,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那只手有多冷。嘴唇翕动了两下,才把声音从喉咙里逼出来:"……地底下那个。是什么。"
盛家乐没停脚。荒草没过他的膝盖,夜风把枯叶刮得沙沙响。"你先别说话。"他把池珉往上颠了一下,重新架稳快要滑落的身体,"血还在流。"
"我问你话。"池珉把额头抵在他后颈上,声音含糊却固执。
盛家乐能感觉到池珉贴在脊背上的胸口起伏越来越浅,血从粗布绷带的边缘慢慢洇开,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淌。"法阵。"他终于开口,脚步踩过一截断裂的枝条,"方道士六年前刻在你骨头上的那个东西,它封的不是陆望。"
池珉的手指收紧了。
"陆望被分尸埋在枣树下,怨气自己凝成的厉鬼,不需要法阵来镇。"盛家乐的语速比平时快,"方道士真正在压的东西,在更深的地方。陆望的怨念只是盖子上的一层土。"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枯树林方向的天际线被暗红色的光短暂照亮,随即熄灭。盛家乐的步伐顿了半拍,立刻恢复。
"……他能赢吗。"池珉问。眼睛半睁着,视野里只有盛家乐后脑勺的轮廓和头顶没有月亮的天。
"你问的是陆望?"盛家乐偏了一下头,"那个把你后颈烫出一个洞、把你当风筝线攥在手里六年的陆望?"
池珉没说话。
"我不知道。"盛家乐说,难得地诚实,"那东西破土的时候我感觉到的震动,不是一个厉鬼能制造出来的量级。他留下来,要么有把握,要么觉得跑不掉。"
"哪个可能大。"池珉的声音越来越轻。
盛家乐加快了脚步。"他让我带你走的时候,没有像要死的人。"
又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从脚底板往上窜的细密震颤。盛家乐骂了一句,把池珉又往上托了托。池珉的意识在往下坠,青色的寒意从腰间继续朝四肢蔓延。他想再说点什么,但舌头发麻,牙齿在打颤。
"别睡。"盛家乐的声音陡然拔高,"喂,池珉。你别睡。"
"……没睡。"池珉说。
池珉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铜锈一样的腥味在口腔里漫开,把他从黑暗的边缘拽回来半寸。他把脸更深地埋进盛家乐的后颈,嘴唇贴着那片被汗浸透的皮肤,试图从另一个活人身上偷走一点温度。没有用,那点暖意传到脸颊上就被吞掉了。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手指从盛家乐的肩头一根一根地松开,最后整只手垂了下去,在夜风中晃荡着。
"池珉。"他喊。脚下没停,官道的硬土在靴底发出急促的闷响。"喂。醒着没有。"
没有回应。连气息都微弱得感觉不到了,只有背上一小片湿热的触感证明这个人还在往外呼气,呼在他后颈上,像冬天窗玻璃上凝出的薄雾。
盛家乐骂了一句,加快了步子。他的脑子在跑,往另一个方向跑,往记忆深处跑。通关记忆像一卷被翻烂了的旧胶片在眼前哗哗过帧:第一次通关时的画面、那个NPC老头在祠堂里交代的废话、方道士倒下前说的最后几句……
法阵寄生。他在记忆里翻到了这四个字。上一轮通关的时候,有个玩家的笔记本上潦草地写过:镇魂法阵以宿主气血为锚,封印物脱离时阵法反噬,吸热至宿主衰竭。唯一的拖延手段,活人气血通过大面积皮肤接触持续灌注。
盛家乐抬头扫了一眼前方。官道两侧是黑沉沉的荒地,看不见尽头,更看不见任何像样的遮蔽物。但他记得,往前大约半里路的地方,有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只剩半截土墙和一块倾斜的石板顶,他第一轮通关时在那里歇过脚。
他咬紧后槽牙,把池珉又往上颠了一颠,开始冲刺。
背上那具身体越来越冷。池珉的衣摆在奔跑中被风掀起来,青白色的微光从布料缝隙里一闪一闪地透出来。"撑住。"他对背上那个什么都听不见的人说,"你他妈给我撑住。到了就好了。"
废庙在黑暗中浮现出来的时候,盛家乐的两条腿已经在发抖了。半截黄泥矮墙,一块歪斜的石板搭在上头权当屋顶,旁边是一棵枯死的老槐。他侧身从缺了半边的门洞挤进去,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把池珉从背上慢慢放下来。
池珉躺在他膝上。月光从石板裂缝里漏进来一条缝,正好落在池珉的脸上,白得吓人,嘴唇发青,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嘴角有咬舌尖留下的一丝血迹。
盛家乐探到脖子侧面去摸脉搏。有,但弱得隔好久才跳一下。他掀开池珉的衣襟,青色纹路从后颈蔓延到前胸,已经过了锁骨,正朝心口的位置慢慢伸展,把那片苍白的皮肤映得像玉一样透。
盛家乐扯开自己的褂子,一把抱住池珉,前胸紧贴着池珉的后背,双臂从腰间环过去,掌心按在池珉心口那片还没被青纹覆盖的区域上。
皮肤贴皮肤的瞬间他打了个寒颤,池珉的身体冷得像刚从地窖里抬出来的坛子,那股凉意顺着掌心往骨头里钻。盛家乐咬着牙把池珉抱得更紧,下巴抵在池珉头顶上。
"听着,"他凑到池珉耳边,"你体内那个东西在吸你的热。我得一直贴着你,把温度灌回去。你别死,你要是死了我这趟白跑了。"
没有人回答他。但盛家乐的掌心下,他按着的那片心口,隔了好一会儿,传来一下微弱的跳动。然后又是一下。
远处的枯树林方向传来一声嘶鸣,拖长了尾音。紧接着是沉闷的轰响,大地震了一下,废庙里的石板顶簌簌落下碎土。东南方向的天边被暗红色和金色交替照亮。那是陆望留下来的地方。
盛家乐收回目光,把池珉抱得更紧了一些。掌心下那颗心脏还在跳。慢,但是在跳。"行,"他哑着嗓子说,"那就先活过今晚再说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