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冷沉香》宴清窈

6、陪睡 证明给我看

　　汪斐忙跟过去，走在他高瘦挺拔的身影后，跟着跟着，走到卧室。

　　汪斐脚步猛得一顿。

　　她脑子里飞速算了下，今天不是她陪睡的日子。

　　宋延清不会破自己定下的规矩，想明白，汪斐跟着他走进内门。

　　汪斐很少来宋延清卧室，他有需求会直接到她的院子里找她，她几乎没在这儿睡过。

　　宋延清没留下什么吩咐，直接抬步去了浴室，汪斐不敢乱动他房间里的东西，更不敢坐在他床上，静静站着等待他洗漱完交代事情。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宋延清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汪斐转过脸隔着通透的海棠雕花窗看月亮。

　　月亮如此通透宁静，她想起曾经跟宋承林在租赁的小窝里，肩靠着肩头抵着头一起赏月。

　　他问她月亮像什么，她说像冰皮柠檬糖，他立刻就到柜子里翻柠檬糖塞到她嘴里。

　　此时此刻，她一点不觉得月亮像柠檬糖，柠檬糖酸酸甜甜，她现在只觉得苦。

　　浴室里水声停了，汪斐调整了下表情，以最端正的态度迎接大老板出浴。

　　浴室门打开，带起一点湿润的水汽，宋延清穿着素色寝衣，眉目清冷似画，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汪斐主动问询，“需要我帮您吹一下头发吗？”

　　宋延清说：“可以。”

　　汪斐做这种事情驾轻就熟。

　　她打工赚生活费的时候在理发店当过洗头工，她指尖很轻柔，指腹在压到穴位还会顺势按摩一下。

　　她很专注，所以在听到宋延清开口时还愣了一下。

　　“好熟练，是以前经常为承林这样做么？”

　　这话恶意够大的。“没有。”汪斐关掉吹风机，回答说：“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什么都不做，只负责赚钱。”

　　“你好像很怀念那一段清贫的日子。”宋延清慢条斯理说。

　　他目光掀起，平静看着她，似乎要通过她的眼神，看到她的五脏六腑。

　　“我也不讨厌现在的生活。”

　　“你没有否认你怀念那段时光。”

　　“是这样的。”汪斐在他发难之前，直接给出原因，“因为我那个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贱。”

　　宋延清微微眯起眼睛，“贬低自己不是个好习惯。”

　　“这不是贬低是坦诚。”汪斐望他的眼，认真说：“我承认，我现在贱的离谱。”

　　有些决定，真是头脑一发热才做出来的，如果让她现在回到初见宋延清的时候，她绝不会莽撞得上他的车，更不会拙劣得模仿沈嘉容勾引他。

　　她当时真是被汪子晴气昏头，她就想找一个最直接的方法报复亲生父母，找来找去，找到了宋延清头上。

　　宋延清被她的回答震了下，他微微蹙眉，打断她自暴自弃的想法，抬手指了指茶案，“去端一杯茶。”

　　汪斐微顿，去端茶，她认为是宋延清要喝，将茶递给他。

　　宋延清没接，轻描淡写，“自己喝掉。”

　　这是他的专用茶杯。汪斐有点犹疑，没第一时间喝，她从格子柜里取了一个纸杯，将杯中茶倒在纸杯里喝掉。

　　宋延清眼神越发冷。

　　他见过她跟宋承林共喝一杯奶茶，那个时候也没见她跟奶茶店老板再要一只杯子将奶茶倒出来。

　　“喝完了。”汪斐喝掉纸杯里的茶，将纸杯丢到垃圾桶里来复命。

　　宋延清什么话都没讲，似乎她又无意识得惹怒他。

　　汪斐说：“先生，我走了。”她特意放轻语气，态度很好的样子。

　　她抬步，刚要转身，宋延清的话冷的渗人，“你是木头么？深更半夜你往哪儿去？”

　　汪斐：“……”她还以为今天不用陪睡呢。

　　在宋延清冰冷的注视下，汪斐折道而返，慢慢走向床，她发现床上只有一床被子，又慢吞吞从柜子里抱了一床被子。

　　宋延清从不知道她这么会磨蹭时间，毕竟她在京裕物产的名声是“雷厉风行”。

　　这里的床比汪斐自己那张床还要小一些，四四方方的帷幔遮住所有光亮，空气里泛着沉沉的檀香气。

　　“自从承林回来，你好像变了很多，矜持不少。”

　　他们靠得很近，他说得每一句话似乎都能打在她后颈，泛着丝丝的冷意。

　　汪斐攥着被子，从善如流的胡扯，“毕竟儿子回来了嘛，有了儿子母亲当然得端庄一些。”

　　“所以，你是更看重儿子的看法不在意丈夫的感受，是吗？”他的气息像条幽冷的蛇，顺着她脖颈往下爬。

　　什么跟什么呀。汪斐费劲捋宋延清的话，总算有了一点思绪，她转过脸，目光跟他对上。

　　他正盯着她，这双晦暗的眼，不知已经盯她多久。

　　她说违心的话，“在我心底，您永远最重要。”

　　“只是说说而已么？”他抬手按住她后颈，迫使她贴近他，“证明给我看。”

　　.

　　宋承林特意做了夜宵等待汪斐，左等右等她还没回来，实在等不了，他拨她电话给她。

　　手机铃在沉闷的卧室里寂寂响动，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拨开床帐，嗓音沉哑，“你儿子，要接吗？”

　　他的手轻抚着她光裸的肩膀，好整以暇问。

　　汪斐无力得摇头。

　　她好可怜，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说话没有力气，只能呵出甜热的喘息和小猫一样轻细的呜咽。

　　宋延清挂断电话，微冷的指尖继续撩拨她、拨拢她，在之前，他从未意识到自己是这样一个恶劣的人。

　　他贴近她雪白的颈，低声问：“斐斐，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他是第一次叫她斐斐，汪斐不受控颤了一下，缓过呼吸，勉强压着声线说：“下雨的时候。”

　　“不是。”

　　比那早得很。

　　他难得有兴致接养子放学，没有接到人，反倒在小吃街上见到养子跟女孩子手拖着手走路。

　　那个女孩子笑得沁人心脾的甜，言之凿凿跟养子出主意，“你爸爸逼你联姻啊，没关系啊，你可以逃出来，我养你。”

　　后来宋承林真的胆大包天逃出来，这个女孩子还真说到做到养他。

　　这让他非常生气。

　　汪斐累坏了，头埋在枕上半睡半醒，宋延清垂眸慢慢道：“你怎么有胆量撺掇宋家少爷私奔？你又怎么敢胆大包天打包票养他呢？”

　　汪斐当然没听见，她好累，身体蜷缩着，脸颊紧紧贴着枕头，耳边似乎听到有朦胧的声音响，她模模糊糊喊，“小林……”

　　宋延清抬手要为她掖被角，闻言，眸光一顿，本来和煦的神情瞬间阴冷起来。

　　第二天早上，汪斐刚从床上坐起来，脑子还未清醒，宋延清便突然跟她宣布一则消息，“小林年纪也大了，总在家里待着不是个事儿，让他去集团帮忙吧。”

　　他在镜前系领带，长身玉立，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宋延清从未叫过宋承林“小林”，如果是从前，汪斐能发觉出不同，但她现在太困了，又太累，脑子里只能分辨出关键信息，“挺好的，京裕正缺人呢，您打算把他安排到哪里去？”

　　宋延清回看她，见她懵懵懂懂抓不清重点的样子不由勾了下唇。

　　他坐在床侧，指尖勾起汪斐耳边一缕细长的发，耐心道：“不是让他去京裕，是让他去明家，他是明家的姑爷，也该为丈人家的公司上上心了。”

　　汪斐睫毛颤了下，“……先生，承林是娶妻不是入赘，哪里有到妻子家公司帮忙的姑爷呢？”

　　“新时期了，嫁娶是一样的，太太不要太封建了。”宋延清微笑道：“这件事我会跟明家的人商量，你不用多操心。”

　　汪斐还想再说什么，他的手指已经抵在她唇上，眼神微冷暗含警告，“太太，不要惹我生气。”

　　汪斐还能再说什么？她垂下头，露出一截白皙柔润的颈。

　　宋延清抬手扣住她纤细的脖颈，倾身来吻她，他衣冠楚楚，微凉的领带摩挲着她不着丝缕的皮肤，泛起丝丝的痒。

　　他倾身压着她，宝石袖扣磨着她下颌，刮得她生疼，汪斐微蹙眉，耐心帮他把袖扣解掉，又去解他的领带。

　　宋延清扣住她的手，意味深长看她，“这么想？”

　　谁想了？不是他先开始的吗？汪斐没敢说实话，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说实话绝对没有她好果子吃。

　　她扬起笑，甜蜜蜜挨上去，“是的，我好想。”

　　宋延清道：“不诚心。”他话这样说，神情却已舒缓下来。

　　汪斐轻呼一口气，总算又过一关，还没等她彻底放松，又听他在耳边悠悠道：“你的‘想’只是在嘴上说说？”

　　汪斐:“……”

　　她抬手，去摸他腰带，身体慢慢挨过去。

　　宋延清起身时，阳光已倾洒进窗。

　　汪斐随他起床，白皙的肩颈落在光下，身上点点红痕。

　　宋延清道：“不再多睡一会儿？”

　　“我回木樨苑睡。”

　　木樨苑就是汪斐自己单住的院子，因遍植桂花而得名。

　　宋延清手按在她肩上，“在这儿睡。”见汪斐还要再开口，他眸光里不见半点笑意，道：“我不想听到你的拒绝。”

　　宋延清走出门，意料之内的，在庭院里望见养子。

　　宋承林被保镖禁锢着，身体压着，脖颈强撑着抬起来，满脸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