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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运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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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竹子看得出松草和许悲风关系匪浅,他了解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知道许悲风心有洁癖,若非他重视之人,莫说拉着他的手,就是稍微近身,他也不屑一顾、避之若浼,松草能够这样站在他的身旁,定然也是走进了他的心里。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许悲风又是修道的天才,短时间内他很难将许悲风斩于手下,因此他早就盯上了一直与许悲风并肩牵手的松草,只是装作不以为意。
眼下,他陡转目标,就是想突然爆势杀死松草,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解决了这个不知道给了许悲风什么助力的少女,也可以骤杀许悲风的心上人,让他悲痛欲绝,暴露出破绽。
他的想法快,驭使的银线更快,漫天丝线瞬间调头,如雨丝般刺向松草。
孤竹子看中的就是松草境界不比许悲风和他,即使许悲风拉着她,也无法马上带着她避走。
然而他却走眼了。
松草压根没有被一个出窍后期的大能的杀意压垮,她和许悲风就像从来都是一个人一般,许悲风一动,她也随之行动,纵使银线铺天盖地而来,她被许悲风拉着,竟然没有丝毫的滞后,如两片落叶般在丝网中四处避让,看上去身处险境,随时可能被搅得粉碎,其实却游刃有余。
银线根本碰不着她,便真偶然有能够靠近她的银线,也会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巧合,不得不从她身边弹开。
风云中,孤竹子只能看见紫衣少女脸上始终挂着神秘、雍容、淡淡的微笑,如花似雾。
孤竹子因为性格和境界之故,从一开始就没把许悲风身边的人放在眼里,也几乎没把这个世界的什么人放在眼里,此刻,他的心中却不禁升起一个早该有的疑问:她究竟是什么人?
松草其实并没有孤竹子想象的那样从容。
境界之差是真实存在的,她能够跟上许悲风的步伐,全凭了她和许悲风之间难以言说的默契,以及她得天独厚的运气。
松草寻常的运气已经超越世上十分之九的人,因此她用运气,顺其自然即可,她此刻也是第一次这样全心全意地调动运势这一玄妙之物,而且她不仅要让好运始终眷顾她和许悲风两人,她还要做一个她从前从未做过的事。
运气与灵气不同,刚开始时,她却将运气当成了灵气,试图去感受它、调动它,然而这样做,虽然好似可以调动运气,得到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随着许悲风与孤竹子交锋愈急,她来不及每个动作都去控制运气,她却很快地发现了控制运气的方法,那就是不要刻意控制,她需要做的就只有在心中提出要求。
提出要求,然后等待好运替她完成。
仅此而已。
因此,孤竹子越是针对她,越是促成了她对运气得心应手的操纵,他放出的银线越多、越利,她就越可能鸿运当头,触发诸多巧合,避开、甚至让银线反噬孤竹子。
然而运气能替松草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不可能完全抹平她与出窍大能的境界之差,真正让松草在孤竹子这等人物面前也能面不改色的,是她和许悲风的默契。
默契,说来简单,一个人想要和另一个人心心相照,息息相通,却绝不容易。
他若动,她再动,默契自然就落为了下乘,只是一个小小的凝滞就可能让孤竹子把她置于死地,能让孤竹子都抓不住他们两人之间破绽的默契,只能是凭借两人如同共享一颗心脏、丝毫不错的如此默契,在许悲风动作之前,她便已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当许悲风动时她已同时动了,这样的默契才能让孤竹子找不到破绽。
在松草经历幻境之前,以她和许悲风如此短时间的交情自然是不可能的,但经历过幻境后的许悲风却不同。
虽然许悲风不愿承认他和她、二十九共历的是同一片幻境,他也永远不会承认那个狂热的月下之吻,但他和她的默契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幻境中,他们在缥缈宗是为同门弟子,同吃同坐,同修炼同钻研,一同在缥缈峰的清晨捕捉晨露,也一同在乘仙阁看过夕阳西下的光辉洒在书页与桌面上,他们的默契建立在无数个共同生活的日子之上,许悲风和她都无法背弃。
孤竹子一击必杀的打算落空,和许悲风又回到了僵持状态。
按理来说,僵持对孤竹子有利,但此刻,孤竹子惊讶于许悲风晋升的神速,也困惑于松草姓甚名谁,心态已经没有此前从容。
而且随着时间过去,孤竹子渐渐感到自己拂尘所过之处没有了此前的凌厉,他每一次出招,都会因为各种原因而落空,让许悲风获得更多的优势,他以为是因为时间拖得太长了,却不知道这背后正在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改变着整个局势。
孤竹子还没有察觉,但作为这股无形力量的受益者,许悲风发现了。
他本无法避开的招式因他一个无意的举动而避开,孤竹子本该命中的招数却因一个不起眼的巧合而失败,他很了解自己的极限,也因此很早就察觉了这些带他避开了受伤风险的“巧合”。
巧合一个接一个,到了最后还能被称为“巧合”吗?
他牵着松草的手微微一紧,在与孤竹子交锋的间隙中,抽空望了松草一眼,松草注意到了他的眸光,朝他嫣然一笑,让许悲风的心都跟着晃了晃。
又是一次交锋,许悲风与孤竹子都各退了数十步,双方都在寻找着对方的破绽,一时僵在了半空,这时许悲风轻声问:“你究竟做了什么?”
松草也不打算装傻,道:“是运气。”
“运气?”
松草道:“不错,就只是运气。”
许悲风苦笑:“这也能叫‘就只是运气’?”他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难道你能控制运气?”
“不至于此,却也不远矣。”松草道,想起她曾在狐之谷时和胡如玉那个小姑娘讲过运气的某些原理,笑了笑,“我说不上可以完全控制运气,但却侥幸的足够强运。”
强运!
许悲风不由自主地想到松草的修仙之路,短短一年多就已经晋升金丹后期,就算是修仙界最顶尖的天才,譬如他,修仙之途也绝没有走的这么顺利,如果她能够应付过去眼前的生死之局,成神对她来说也只是一件简单的小事。
如果这一切都是运势使然,那她的确是这世界上最好运的人。
与她相比,他,不,不仅是他,天下人都可以称得上是倒霉蛋,而他也许只是更倒霉一些的倒霉蛋。
许悲风心里轻轻自嘲了一下,虽然对控制运气这种事闻所未闻,但他无条件地信任松草,丝毫没有质疑她,也没有一点不平。
他抓住了重点:“既然运气可以控制,那它会不会消耗?”
松草点头道:“运气是守恒的,我消耗了我们两人的太多好运,之后就会变得倒霉。”
许悲风略一思忖,豁达地笑道:“也罢,若是能杀了孤竹子,就算之后让我倒霉一辈子也没什么关系!”
“何至于到这么狼狈的地步?”松草像是早就等着许悲风这句话,她翘起嘴角微微莞尔,眸中闪动着狐狸般狡黠的光,在她淡然的神情中平添了几分俏皮,许悲风从未见过这样的松草,余光扫过,心头掀起难以形容的潮。
松草道:“运气不可捉摸,还总在损耗,一个人总不可能一生都在走运,可若想要保持‘永远’的好运,只要你会控制运气,当然还有一个办法,只是这办法在人看来阴损罢了。”
许悲风问:“是什么?”
松草气定神闲地道:“当然是夺走他人的运气,来填补自己运气的欠缺喽。哪怕不能弥补自己的损耗,只要别人变得倒霉,自己就会相对幸运不是吗?”
而眼下的情况,只要孤竹子倒霉,他们就会幸运。
许悲风一愣,望向数十米外的孤竹子,他衣袂翩翩,一派宗师的模样,但是一想到松草正在将他的运气据为己有,让他变得比倒霉蛋还倒霉,他的心中忽然就升起了少年般的幸灾乐祸,仿佛大仇得报也不会有他此刻更痛快。
许悲风忍笑:“所以即使我们继续僵持,我们也不一定就落于下风,对吧?”
松草点点头,理所当然地道:“若是能把孤竹子一直拖在这里,拖上他个十年八年的,那时他运气全无,说不定能倒霉到,即使在地底,也能被天上下的冰雹给砸死。”
这就是喝个凉水都塞牙的加强版吧?
虽然不可能真的把孤竹子这么一个出窍期大能拖在这里十年八年,但许悲风顺着松草的话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有趣。
许悲风的眼眸亮了起来:“虽然不能把他拖在这里十年八年,但拖个十天八天却是没问题的。”他顿了顿,坚定地道,“这一次,定要在这里斩了孤竹子。”
现在连运气都站在他这边,他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都杀不了孤竹子,那还有什么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