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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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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草道:“您也要就此消亡,迎接死亡或再也不再回来了吗?”
玉行常一怔,忽然放声大笑,“不,松草,你误解了!我要消失的只是这具灵体,本体却没有死,仍在千万里之外,你怎么会觉得我也要消亡了?”
松草闹了个大红脸:“实在是这一路走来离我们而去的人太多,他们为了守候不惜耗尽一切,因此前辈你说起此身消亡,我便以为你也……”
玉行常微微叹息,却也道:“你会这么想也是自然,这样的困难亦不过是个开始,不过人生便也是如此,解决一难迎头便又是一难。”
许悲风问:“玉前辈的本体既在,可否告知下落?待修仙界形势稍定,我们二人定会周游寰宇,到时也可去拜会前辈。”
玉行常略一迟疑:“我不太清楚。五十年前我的本体为寻求某个寰宇的秘密而进入一处彼岸溶洞,自那之后我便与本体断了联系,没有了她从远方投来的关注,我的灵力便迅速流逝,不得不放弃外界,只专注于自身。”
她又笑了:“我相信我在溶洞之中也只是一时受困,但若你们经过那个溶洞,去看看我的本体也未尝不可。”
说罢,她向他们投来一枚玉简,玉简上没有设任何法术,许悲风还没将玉简拿到手,神识便已扫过其中,读到了玉简中玉行常留下的溶洞位置和不完整的三千世界舆图。
玉行常望着那张舆图:“三千世界的三千只是一个虚数,代表着极多,实则在寰宇星海之中的世界何止三千之数,我给你们的舆图仅仅只是我知道和踏足过的地方,哪怕我终其一生,也许亦不能穷极星海。”
玉行常的身影变得越发淡了,她每说一个字都在消耗她的虚体,最后,她朝两人莞尔一笑:“我在星海的深处等着你们,你们……”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然随风飘逝。
她最后是想对两人说什么?是叮嘱?还是告别?松草和许悲风无从知晓,这一个不太重要的小小疑问只能留待两人前往星海深处,面见玉行常时才能得以解惑了。
这次离别也许就是下次见面的序曲,但松草还是感到心中有淡淡的怅然,于是把玉行常留下的佩刀收入囊中,作为见面时的信物。
刚刚将刀收起,松草忽然道:“对了,我们忘了和她聊聊她玉家的情况了。”
她面露遗憾,许悲风却不像她那样感到可惜:“玉前辈见我们的时间说不长却也不短,然而她并未有过主动提及家族之意,也许岁月流逝,在她看来,家族在她心中已经不再是一等一重要的大事了,玉家虽还是玉家,却已经没有任何她熟悉的人了。”
玉家的后辈虽然体内还流着她熟悉之人的血,但他们却不是那些熟悉的人,和她也没有建立过任何感情联系。
当血已经稀释成水,血是否还是血?
这样的淡漠不止发生在玉行常这样的飞仙身上,哪怕在修仙界不超过百年的家族之中也屡见不鲜,家族的老祖宗连自己的后代子孙都认不全,或是只见过寥寥数面,即使他们身上流着他的血,他对他们恐怕也不会有多少感情和偏向。
血会带来天然的关切,然而深刻的关切并非只来源于血。
许悲风摇摇头,刚刚甩掉这些复杂的念头,只听殿外一声龙吟,他和松草步出飞仙殿,与松草一同跃过龙门的金龙从大殿之上飞旋而下,落于地面。
在此之前,它都盘旋在飞仙殿的屋檐之上,替许悲风和松草作为镇守,观察着四方状况。
松草和金龙一同飞渡龙门,和曾是鱼龙的它有些心灵上的感应,此时它发出龙吟,松草便试着破解它的语言:“你说你要离开了?你曾经作为阵眼被困在原地五百年,经年日久而化为鱼身,也渐渐开了些许灵智,因此一朝跃过龙门,你最想做的就是自由自在地四处翱翔,不再受困。”
金龙点头,见松草和许悲风都没有阻拦之意,它发出悦耳的清啸,随即飞上空中,不再留恋地投入星河寰宇。
直到金龙的身影再也不见,松草和许悲风才从空中收回目光。
他们自然知道若能把金龙留下,自会给他们增添莫大助力,然而当金龙腾空而起,那神秘优雅的身姿悠游自在地飞翔于天际,谁也不愿将它强留下来。
此时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这寂静中,松草把在主系统空间中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许悲风,只隐瞒了主系统是世界一女士这样的隐秘之事。
“只与能够代表整个修仙界的人结盟吗……”许悲风道,“别看它仅是系统,它所求的却也不小,不过整个净土系统的目标本身就已很惊人了。竟真的有人愿意不求回报、只为寻常人提供帮助,仅仅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健康、富足和快乐吗?”
松草道:“这目标本身就只是一个愿望,这世间仅有愿望可是不足够的。”
“是啊,总之……”许悲风没有再说,转而回到他们本身,“仅是我们回到修仙界后要做些什么就足够头疼了,不过想要每个人都健康、富足和快乐困难,想要代表整个修仙界却总是有办法的。”
他们两人相依着说着回到修仙界之后的野望,漫步来到龙门之外,远眺在他们看来已不再凶猛的门下浪潮。
说来也许令人丧气,在与世界一女士交谈、知晓星空对他们的敌意之后,他们便深知他们此时还不具备探索星海的力量,因此刚刚来到这里不久,就又要从这里原路返回修仙界,直到他们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这绝非他们飞升之前幻想过和所想要的结果。
但在离开之前,松草又回头看了一眼龙门天宫之上变幻迷离的星空,那里暗藏着无穷的危险,却也象征着无尽的好奇与旅程。
她很清楚,她和许悲风一定会再次回来,然后闯入那片未知的天空,跃过龙门、飞升至此并非是真正的结局,只不过是另一个崭新故事的开头而已。
松草突然想到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忽然将手深入芥子囊中,稍一摸索,她从其中摸出了那张世界一女士许诺送来她的合照,照片上她带着拘谨的笑容和脸部被马赛克遮挡、比着剪刀手的世界一女士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是她的想象。
尽管没有得到与预期相符的结果,但松草却感到很高兴,因为她察觉到她胸中涌跃的复杂感情,不管是那不甘也好,好奇也罢,抑或是有人相伴而感到的平和,无法掩饰想飞上深空的野心,都是她成为人之后才拥有的东西。
它们共同构成了她,鲜活了生命,纵是痛苦她也要大笑着面对。
生命啊!生命!
***
最近,最强剑修宗门缥缈宗,正因举办面向全修仙界的仙试大典而上下奔忙、如火如荼之时,缥缈宗的无忧峰上,大家的心却正因那枚即将抛起的铜钱而高高悬起。
“你说的是真的?若是这枚铜钱能正面朝上,就代表我今日定能过关斩将,杀入决赛,那若是反面呢?”
对方笑道:“若是反面,就说明你定会输给你今日的对手!这还有什么不好理解的?”
闻言,本来跃跃欲试,想依靠铜钱占卜自己命运的修士顿时面色纠结。
在场之人虽然都极想看这热闹,不乏起哄之人,却没有谁去责怪这名修士的瞻前顾后。
要知道今次这场仙试大典是为庆贺缥缈宗掌门王琮泽飞升登仙而特意破例举办,面对的不再仅是缥缈宗或西云大陆的修仙弟子,而是四大陆的所有登名参赛者,百年难遇一次不说,能入赛得魁者便是年轻一辈中的“春阳第一人”。
最最重要的是六合仙盟的两位盟主会在比试的决赛时到临现场,不知道是谁人传言说两位盟主之一会收本次比试的魁首为徒,这本是个毫无依据的传言,然而足足进行了一个多月的仙试下来,这谣言的势头非但未减,反而愈演愈烈、深入人心。
这次能够获胜的魁首可是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这样的胜利也许正能博得两位二十年前便相继飞升、成为修仙界五百年后破界飞升第一人、第二人的青睐,他们二人都从未收徒,年轻一辈第一人这一身份却总算配得上成为他们的徒弟。
正因为大家都觉得这个传闻细想下来竟十分合理,所以越到仙试的决赛,传闻就越加火热,而即使只是用铜钱占卜,也不愿有人投出坏的结果。
“好啊,原来你们在这里!”
局面有些僵持时,只听一个清泉般的女声响起,众人循声看去,只见缥缈宗威名远扬的掌令学监王玉润正抱臂站在人群外圈看着他们,那面上的微笑纵使看上去温柔,却没人敢相信她内心也是如此柔顺。
寻常的学监管理的仅是学宫中事,掌令学监却监察着整个缥缈宗的风气与宗门规矩,在仙试大典期间更负责巡管所有进入缥缈山之人,权力之大,就是缥缈宗掌门也得让她半步,而王玉润又以严苛闻名,即使是缥缈宗之外的许多弟子也因不服规矩而被她罚过,如今听见她的名字便要闻风丧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王玉润的目光凛凛巡过他们,“聚众在此,莫不是要开盘下注吧?”
天下年轻英雄无论出身,一朝涌入缥缈山,便有人看中其中利益开盘设赌,往往一局便能让赢家获利成一地首富,输家打入地狱,为了操纵输赢不惜在背地做种种手脚、交易,因此王玉润作为掌令学监,在仙试期间严查的就是这样的赌局。
上一个被查出的局主还是身负比试,得胜呼声不低的修士,王玉润却根本不给他留任何情面,打了他二十鞭后将他赶下缥缈山,比赛资格作废。
“没有!没有!我们没有!”
有这样的前车之鉴,不管是参加这场铜钱占卜的人还是旁观看热闹的人都当即骚动起来,连连否认,“我们只是在做铜钱占卜,掷个正反猜测下次比试的胜负而已,绝无下注!”
“哦?果真?”
王玉润一双厉眼扫过众人,同时用自己的方式暗中探查,发现他们所言确实不虚,整个人便放松下来,在场的人同时感到空气也变得轻盈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占卜,就让我也来看看结果吧。”王玉润笑盈盈地,听不出她真心与否,“我也很好奇你能不能进入决赛呢。”
“这,这……”
投掷铜钱的人和做铜钱占卜的人顿时冷汗直下,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
王玉润已径自道:“你肯定希望铜钱能正面朝上吧,那我就猜铜钱既非正面,亦非反面,而是在地上立起来,如何?”
“这、这……”
终于,那希望自己进入决赛的修士大着胆子道:“学监,若是不正不反,岂不是不输不赢,那我还怎么知道我明日是否能打败对手?”
王玉润淡淡道:“赛前占卜,盲信运气,本就已是有些傻气,若是正面你就相信自己能赢,若是反面难道你就真的认命明日去输吗?不输不赢,不揣测明日命运本就是最好的,我曾见过有人不用任何手段,仅凭运气就抛出立在地上的铜钱,你又怎知替你占卜之人不是特意在此设局,只为影响你的心绪?若你当真因为铜钱为反,心思混乱而输了,你待如何?”
“这、这……这……”
“就让他们试试抛出这枚铜钱吧。”突然一道笑声随风而来,众人只觉那声音就在自己身侧,然而环顾四周却不见任何说话之人,就连王玉润也露出了愕然的神情,“为何不玩玩呢?反正只是赛前怡情的小游戏,若真被它影响,心志难坚,还谈何修仙论道?”
众人都觉那声音缥缈莫测,有若天降,唯有王玉润在愕然之后显出少许激动之色,她定了定神,道:“那好吧,既然你如此说,我就放他们一马,让他们玩玩!抛出铜钱!”
能改变王玉润的决定,这绝非常人能做到,更有人心细地从王玉润的话中察觉到她和说话者必定相识,甚至相熟。与掌令学监相熟之人!究竟是谁?会是哪位叫得出大名的大能呢?
在人心浮动之中,铜钱被抛入半空,在郎朗晴日之下旋转起来。
以修仙者的眼力轻易就能在铜钱落地之前识破正反,因此占卜用的铜钱都经过法术加持,两面的图案会在抛入空中时消失,只有在碰触地面的那一刻才会重新浮现正反。
铜钱开始下坠,那声音亦道:“不过,无论铜钱是正面、反面还是立在地面,我都不太喜欢,好像命运就只有这几种选择一般。我就猜,铜钱会以第四种方式落地,如何?”
就在她话音落下之时,铜钱触地,在现出图案的顷刻之间裂为两半,裂面以一半正面、一半反面的结果滚落在地。
这出乎意料的结果让所有人发出惊呼,那声音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笑声忽远,如同山间的风声亦远:“在天地间活过、搏过已是有幸,若是赢了莫要得意忘形,若是输了,就把那枚铜钱重铸然后鼓起勇气再次扔出吧!当这枚铜钱被抛出于空中的时候,才是它最充满希望的时刻——”
完结于
2025年10月23日星期四 1: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