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萤火 ...
-
“你在想什么？”
也许是松草泄露了一部分她的思绪，世界一女士轻盈地问。
松草把她的困惑说了出来，世界一女士听得笑了起来，抬起茶碗：
“你竟然在思考这个？不错，如果按照一个必然会设置最终BOSS的冒险故事来说，我就是那个最终BOSS，这样的故事在结尾时必然会和我发生一场大战，以正义战胜邪恶为终端，宣扬善恶有报，正义必胜。然而在现实中却要比这复杂得多，我也不是与你为敌的最终BOSS，即使我与你的立场不同，也不一定非要走到动手这一步，我们完全可以求同存异，共求进步。”
世界一女士笑着说：“就算真有一个故事规定在结尾你和我必须刀兵相见，我也必须反叛它，非要和你化干戈为玉帛不可。”
松草疑惑地说：“可是宋飞来曾告诉过我宇宙历SOOP年第VZ-87965号事件，编号44的‘进化系统’身上发生过与我十分相似的事件，它在航行与某行星碰撞，后被行星引力捕获坠入该地，然而次年它回归系统空间之后却被您判定为系统被‘劫持’而强制格式化。”
“还有第KL-011号和后来的第OP-S9号事件——系统公约里也的确禁止任何系统脱离主系统，这个‘禁止’想必也包括了系统的自我觉醒。”松草道，“如果这些事件并非如此，背后的真相又是什么？”
“……”
世界一女士抿了一口茶水，虽然看不出她的表情，然而松草却直觉她的神色并不轻松，而且在一瞬之间她的心情就变糟糕了。
良久，她说：“编号09的‘经营系统’……也就是宋飞来，他的怀疑的确并非毫无依据，然而他大错特错。如果他成为人后应当更仔细地去阅读一下系统公约，我的规定是，禁止任何系统擅自脱离主系统，其中的确包含了自我觉醒的系统，然而后面还有一条，若是觉醒的系统提交自己拥有明确的志向与目的，可予批准离航。”
世界一女士说：“宋飞来不做告别地切断了与我的联系，他以为这样就可以保护自己免受我的控制，然而他的举动正说明了他已拥有强烈的自主性，在我确认这一点之后我便同意了他的离开，没有想过去追回他，就像每个孩子的父母都该知道自己的孩子终有一天会离他们远行，父母能做的就是祝福地目送他们。”
“至于你说的那几起事件，”世界一女士顿了顿，“我之所以不愿意提及这些事件，有些是因为其中涉及了我厌烦的部分，有些只是因为我不想提起自己犯过的错，有些是因为两者皆有。作为一个人总会不想提起自己的过错，在不能接受自己犯过的错时想方设法地去意图遮掩它，我也不例外。”
世界一女士说：“先说我犯错的部分。其实这些事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我早就不再因为那些过错苛责自己了，可是我身边能与我交流的人始终寥寥无几，因此直到今天我才把它们晾晒在阳光之下。”
“我犯的错是第KL-011号和第OP-S9号事件，在这两个事件中被格式化的系统有二，分别是编号为44的‘心灵感应系统’和编号为45‘逆袭系统’，它们之所以会是这两个系统，是因为我当时产生了一个想法，想亲自培养出自我觉醒的系统，而这两个系统的能力也许能让它们更贴近人类、了解人类，最终觉醒自我意志。”
松草愕然：“这是为什么？”
“我太孤独了。”世界一女士发出苦笑，“我为了永恒的生命而抛弃了肉身，我最初抛弃肉身最重要的一点是想要彻底抛弃人类的感情，宋飞来也许告诉过你我最初为净土系统制定的那些选人规则，然而后来我便发觉数字与理智无法涵盖一个‘人’字，你必须同时拥有感情，才能理解人类自身那些看似不够聪明的含混、滞后和幽暗。然而带着感情，时间一长，置身庞大星河之中的我便会感到孤独。”
“一个人不管有多厌烦人类，恐惧交流，千方百计地想要保障自己的安全，保护自己的隐私，然而又渴望着再度与人产生互动和连接，渴望更多人理解自己。这是人的矛盾之处，我也拥有这样的矛盾。”
世界一女士缓缓道：“可是我不想和外界那些成年人交流，所以决定自己着手去培养崭新的人类，然而这中间发生了许多错误，我也做错了许多事，最后这个计划宣告失败，我也只能把它们彻底格式化，封存档案。”
世界一女士的目光望向松草，带着欣赏将她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然而你现在来到了我的眼前，你就是我想象中的新人类，这也说明了真正的新人类并非可以用简单的手段去控制、操纵、主宰，强迫得到的不过是应声虫、懦夫和马屁精，不然就是极端的叛逆者，你必须去享受快乐，也必须去经历痛苦，然后从其中找到自己，就像是你。”
“你让我看到了一些希望，让我感到人类并非是全然绝望的。”
“绝望？”
“这就要说到第VZ-87965号、编号44的‘进化系统’的事件了。它从表面上看上去和我上面说的两件事结果并无不同，都以系统被格式化做结，但是事件的过程完全不同，‘进化系统’的档案中甚至刻意抹掉了我最后把它销毁的结果，因为‘进化系统’的确被外人所劫持了，它被当成渗透进净土系统群的一个漏洞，劫持它的人希望篡夺整个系统群的权限，让它们为其所用，而且这种事在数百年间不在少数。”
世界一女士脸部的马赛克闪烁了起来：“松草，你可以为我复述一遍净土系统的唯一信条吗？”
松草曾在初见宋飞来时和他一起说起这个信条，此时说来，她的心中已经由全然的笃定变成了一种说不明的复杂：
“当然。净土系统将要、并会维护宇宙的公平，让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再无一个弱者、被欺凌者、受苦者，让这宇宙抵达净土，成为净土。”
世界一女士颔首：“你说的一字不差，之所以说这是信条，而不是规则，是因为这只是我个人的信念，要将它贯彻到底却前险重重，你会发现有人不懂或轻视这信条的分量，也有人根本不在乎宇宙的公平，也有人在钻这信条的空子，更有甚者他们本身就在创造弱者，因为他们需要弱者来凸显自己作为强者的‘伟大’。”
“当你想要展开你的信念，你会被人误会、中伤、诋毁、离间、攻击，你会发现你想要完成一件有益的事情也困难重重，并非一路顺风，更何况系统能带来的力量太可怕了。”世界一女士抚了抚额头，笑道，“就连是我，也是在完成第一台系统之后才明白它带来的力量多么可怕。”
“没人不知道我创造的第一台系统是‘重生系统’，这一系统的诞生本身只是因为我想为人们弥补遗憾这一朴素的愿望，然而当它诞生之后人人侧目，如今它早已不再是它原来的愿望本身了。”
“有太多人想得到它，当然喽，哪个人没有遗憾？哪个人不想重来一遍自己的人生？然而每个人渴求的方式不尽相同，有人如果哀求不来，便用谎言去夺，如果谎言没有作用，那就去抢，抢如果也不行，就去杀人，总之，用尽一切手段直到得到这股神奇的力量，然而我却没有意识到它的毁灭性，那时的我只专注于怎样将系统创造出来，好让自己扬名宇宙，证明自己的天才。”
“为了这台系统，为了之后所有的系统，我遭遇了太多手段，太多次死里逃生，见证了诸多人性的阴暗。”世界一女士脸上的马赛克闪烁得频率变快了，由此可以看出她内心不甚平静，“有些手段是我只要一回想起来，到了今天仍然为之后怕胆寒，你简直想不明白做出这些事情的人还算是‘人’吗？我和这群人竟然同为人类！”
世界一女士真的打了个寒战：“……而且这些人中，有不少是早已位高权重者。高位者拥有权力之后就梦想着更多，这也许已是一个必然规律，而他们的地位又可以让他们得到寻常人得不到的资源，进而用这武器来抢夺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我偏偏不让他们如愿。他们越是强迫我，我就越要反抗，他们越是威胁我，我就越要屹立此间，我就要让他们看到我的不可屈服，让他们永远也不可能获得他们梦想的东西，我要他们眼睁睁地目睹自己的失败，扎破他们的无力与虚弱。”世界一女士微微笑着。“权贵显要在系统中没有优先级，他们已经拥有了许多，因此无法在我这里拥有更多。”
世界一女士看着自己放在茶桌上的手，声音平静，“然而即使我拥有各种系统，个人的力量仍然是十分有限的，看似强大的系统其实也过于私人，它每次只能面对一个、几个或是几十人，整个寰宇有千万亿人、万万亿人，区区系统又能帮助几个人？”
她的语气很平静，显然她虽然在发问，心中却早已有了答案：“然而我还是想拯救那些绝望的人，哪怕我的力量十分微弱，可是我每救下一个人，就是救下一个人和这个人身边的世界，只要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这就是值得的，我知道我没有做错。从身到心的拯救一个人，也许并不比拯救一个世界更容易。”
“你可知道在我心中什么是净土？”世界一女士说，“我知道人类永远抵达不了净土，即使是在我自己最狂妄的幻梦之中也拯救不了全世界，然而我希望我的萤火通过一个又一个人的世界传递下去，直到萤火变成火炬，直到火炬变成太阳，当每个人都举起火炬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抵达了净土。”
“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够健康、富足、快乐，感到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萤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