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姐没想到有一天靠忽悠上位》花时有序

79、第七十九章 矛盾的交锋

　　蔷薇伯爵的突然离世让整个芙蕾雅堡陷入莫大的哀痛，进进出出的亲卫和侍女在手臂处缠上黑纱。尤菲更是主动换上黑纱裁制的丧裙，尽管她与这位“姐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城堡没了主事人，该办的流程却还得进行下去。这天一早，娅塔和修利亚天不亮就出了门，订做棺材、挑选墓地、邀请宾客出席葬礼，需要做的事有很多，不会因为他们的悲痛就无限期拖延下去。

　　母亲和“姐姐”都不在，尤菲成了芙蕾雅堡的主事者。这个被柯内莉娅庇护多时的女孩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不仅将城堡打理得井井有条，也让慌乱的侍女们找到了主心骨。

　　“姐姐急病离世，芙蕾雅堡不知道能支撑多久，”这一天，她召集了所有侍女，镇定自若地吩咐道，“如果你们想另谋出路，可以在我这里领十枚金币回家。以后……若是重回正轨，你们随时都能回来。”

　　侍女们面面相觑，被人辞退当然不是什么好事，谁也不想失去一份薪酬优渥的工作。但十枚金币不是小数目，若是省着些花用，足够一个家庭支撑三五年。

　　何况尤菲许诺了，以后情况好转，她们随时可以回来，这让侍女们少了后顾之忧。有两个思念老家亲人的，当时就领了金币，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不过，也有人选择留下，理由同样充分：“我是伯爵阁下收留的。没有她，我也许被哪个贵族老爷带回家，也可能成了流莺，靠出卖□□吃饭。这里就是我的家，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愿意留下。”

　　陆陆续续地，有六七个侍女表示愿意留下，尤菲没勉强，因为芙蕾雅堡确实需要人手。

　　等到众人散开后，曾经偷偷探查柯内莉娅脉搏的侍女走上前，将一封信交给尤菲。

　　“这是我早上清扫花园时，在院角找到的，”侍女说，“信上绑了石头，应该是有人从墙外丢进来。”

　　柯内莉娅急病离世，芙蕾雅堡的守卫并没有因此松懈，每日巡逻反而更加严密。本就高大的围墙墙头插密密麻麻的利刺，墙根处藏了警示用的铜铃，连侍女们日常清扫都要格外小心。

　　尤菲认出熟悉的字迹，本想丢进壁炉，又在最后一刻收回手。她犹豫好久，还是拆了信封，紧接着就因信上内容而震惊地缩紧瞳孔。

　　信件是尼米兹写的，他告诉尤菲，自己得了重病，可能支撑不了多久。他很想念尤菲，希望能在临死前见她一面。同时，他还提到有很重要的事告诉尤菲，与柯内莉娅的死因有关，请她一个人于明天傍晚来家里一趟。

　　如果只是见面的要求，尤菲不会理会。但尼米兹说他不久于人世，这句话触动了尤菲柔软的心，何况还有柯内莉娅的死因，她没法置之不理。

　　一天后，当火红的夕阳涂满天空，尤菲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偷偷回到住了很多年、熟悉的就像是自己掌纹一样的贫民区，推开那扇斑驳老旧的木门。

　　屋里光线很暗，在这个时代，照明用具是奢侈品，除非伸手不见五指，否则没人舍得点蜡烛。幸好尤菲带了火折，借着那点微弱的光源，她找到了尼米兹。他躺在角落里的木床上，弓身发出嘶哑的咳嗽声。

　　“是尤菲吗？”他咳喘着问道，“谢天谢地，你还是来了。”

　　尤菲其实没有完全释然，但尼米兹毕竟是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男孩，她没法看着他虚弱咳嗽而无动于衷。

　　“你怎么突然病成这样？”尤菲扶住男人，扭头在瓶瓶罐罐中寻找茶壶，“你父亲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父亲……咳咳，父亲有事出去了，”尼米兹似乎病得不轻，几个月不见，他消瘦了一大圈，上手能摸到硌人的骨头，“我以为，你再也不会见我。”

　　尤菲好不容易找到茶壶，倒出来的只有冷水，她顾不了那么多：“先喝点水。”

　　尼米兹握住她的手腕，以这样亲密的姿态喝光碗里的水。尤菲皱了皱眉，没跟病人一般见识：“你说，姐姐的死因有蹊跷，这是什么意思？”

　　尼米兹有点伤心：“我们那么久没见面，你一来就问我那个女人的事？”

　　“她不是‘那个女人’，她是我的姐姐，”尤菲认真地说，“对我来说，她的事比一切都重要。”

　　尼米兹忍不住反驳：“她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她只是你母亲从河边捡回来的女人。”

　　“但她对我做到了姐姐该做的一切，”尤菲不为所动，“我被人抓走，是她拼命救我。她被封为女骑士，也没忘记把我接去芙蕾雅堡。只要是我想要的，不管是漂亮的衣服、珠宝鞋子，还是别的什么，她都尽可能地满足我，这辈子除了母亲，没人对我这么好。”

　　尼米兹哑然片刻：“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地对素不相识的人好。我听他们说，伯爵对你好，是因为你长得像她的亲妹妹。”

　　“也许吧，”尤菲叹了口气，“可对我好就是对我好，不管什么原因，她都实实在在地付出了，不是吗？”

　　“我也对你付出过，那么多年的过往和情感，难道都是假的吗？”

　　“不是假的，它们曾是我最美好的回忆，”尤菲哀凉地看着他，“可惜，已经面目全非了。”

　　尼米兹沉默了。

　　好半天，他才找回声音：“你真的要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离开我？”

　　“我们明明……明明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候，为什么你要在这时跟我分手？”

　　“不是我跟你分手，是你背叛了姐姐！”尤菲言辞尖锐地说，“是你先投靠了城主，暗中跟他传递消息！你把奥伯特先生的下落透露给他，你还违背姐姐的禁令，给修利亚下药，然后偷偷溜上二楼！”

　　“我提醒了你那么多次，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你忘了是谁收留了你，又是谁答应了我们的婚事！你这么做，和恩将仇报有什么区别？”

　　尤菲也许天真，也许有着年轻女孩特有的虚荣任性，但这绝不意味着她不明是非。甚至因为年轻，因为被保护得太好、没机会经历过多波折，这份是非观比一般人更为坚定且黑白分明。

　　她无法原谅尼米兹的所作所为，这让她有种错觉，仿佛是自己亲手将一头狼引进芙蕾雅堡，在柯内莉娅后背捅了一刀。

　　尼米兹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那是城主……是翡兰宁最高的当权者！是他给了你姐姐地位，就算你姐姐也要听命于他！”

　　“我听他的话，有什么错？”

　　尤菲的眼神还是那么平静，有一瞬，尼米兹几乎怀疑自己从没真正认识过她。

　　“没有什么错，”尤菲说，“但你知道，你和姐姐的区别吗？”

　　尼米兹面露困惑。

　　“面对当权者的命令，她愿意违抗，你却选择顺从，这就是你们俩最大的区别，”尤菲说，“所以当初，她从胡安·利维坦手里救出了我，而你只能坐在家里干着急。”

　　尼米兹仿佛被人劈面扇了两耳光，整个人动弹不得。

　　尤菲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起身将一个钱袋摆在桌上。

　　“其实我知道，姐姐一直不同意我嫁给你，她觉得我值得更好的。但当时，你就是我心里最好的，因为我的坚持，她最终退让了，”她凄然一笑，“如果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我一定听她的话。”

　　“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尤菲走向门口，身后传来“劈里啪啦”的动静，是尼米兹着急地起身追她，不小心碰翻了桌上杂物。

　　“你别走！”他哀求道，“尤菲，我知道错了！我也受到了惩罚……看在咱们这些年的感情上，别那么狠心对我！”

　　尤菲具备许多美好品质，但这其中不包括“狠心”。昔日情郎声声哀求，她迈出去的腿终是收了回来，转身扶起尼米兹。

　　“别乱动，”她难掩关怀，“先回床上躺着。”

　　尼米兹咳嗽着：“你不知道，这些天城里传什么消息的都有……你姐姐，她是真的死了吗？”

　　尤菲不悦：“这种事还有假的吗？谁会拿生死开玩笑！”

　　尼米兹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

　　尤菲愣住，下一秒，女孩纤细的手腕被尼米兹拧住。看似奄奄一息的男人突然爆发出可怕的力量，像一把铁箍将她紧紧扣住。

　　尤菲惊骇：“你做什么？”

　　紧接着，她听到脚步声，心跳突然停滞了——有人藏在这间屋子里，而且不止一个！

　　人影从黑暗中相继走出，一个，两个……一共六个精悍军人，穿着兰伯特卫队的制服，打量尤菲的目光就像猎犬审视着兔子。

　　“小子，做的不错，”为首的军人咧嘴一笑，“事成之后，大人一定会重重奖赏你。”

　　尤菲蓦地回头，目光尖锐的像是能戳穿夜色。尼米兹不敢看她，下意识别开头：“我说过，这里是翡兰宁，没人能违背城主的命令。”

　　“对不起，尤菲……但我、我不能不为自己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