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姐没想到有一天靠忽悠上位》花时有序

76、第七十六章 两难的立场

　　这个问题曾在里侬心里盘桓许久。他虽然是个下等的卫兵，却一直向往故事中的英勇骑士，年轻时甚至有过幻想，也许某一场战争中，他立下不世功勋，城主会看在他的英勇表现上，赏赐他一个骑士侯，从此一步登天，再不用受人冷眼。

　　不过这个幻想没多久就被打散了，被那个和兰伯特小姐发生感情的小兄弟，以及那双血肉模糊的腿。

　　从此里侬再没肖想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直到他遇见柯内莉娅。

　　柯内莉娅不在乎他的出身，甚至不在意他的立场和背后势力。她的赏罚分明让里侬看到一线曙光，也许追随她能让他死去多年的梦想变为现实。

　　但是这个夜晚，斐迪南再次泼了他一盆冷水，告诉他什么叫痴心妄想。

　　连已经受封女伯爵的柯内莉娅，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沙子筑成的大坝上，她有什么能力庇佑追随她的人？

　　“我知道，你动过背叛我的念头，”斐迪南松开他的衣领，“所以你隐瞒了那个女人的事。”

　　里侬张了张嘴，又颓然闭上。

　　不管他怎么辩解，斐迪南都不会听的。

　　“我也知道，就这么处置了你，你一定不服，”斐迪南冷笑，“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如果办好这件事，我可以原谅你之前的隐瞒，甚至会赏赐给你骑士侯的爵位。”

　　里侬蓦地抬头。

　　骑士侯的诱惑远盖过一切，他没想到在前途尽毁的一刻，还有这样的转机，眼睛里燃烧起熊熊火光：“您需要我做什么？”

　　斐迪南眯眼瞧他：“芙蕾雅堡里藏着什么秘密？她带回来的男人是谁？”

　　里侬开始淌冷汗，跟随柯内莉娅出生入死都没这么紧张过。他心里不期然冒出一个念头：为什么斐迪南对柯内莉娅的行踪这样了解？

　　难道卫兵里，除了里侬，还有别人在充当眼线？

　　这当然是有可能的，斐迪南毕竟是城主，他想安插一两个人进芙蕾雅堡太轻松了。而在斐迪南已经生出怀疑的此刻，里侬不可能用敷衍的话术糊弄过去，他的大脑从没运转得这样快，冷汗把里衣打透了。

　　“是她从下等区带回来的人，听说跟安布罗神父有关，”里侬故作自然地说，“一个是他的养子，另一个是他远房亲戚。”

　　斐迪南皱眉：“两个下等人，也值得这么大费周折？”

　　“她一直在找算数和机械方面的人才，听说安布罗神父在这方面很有才华，”里侬半真半假地说，“没想到一场大火烧了教堂，安布罗神父也死在火场里。她把那两个人带回来，大概是希望他们多少能继承神父的算学成就吧。”

　　柯内莉娅大张旗鼓地招揽新生，斐迪南身为城主，怎会不知情？事实上，兴办学院这事还是经过他首肯，如果真能找到天赋异禀的人才，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有那么一时间，斐迪南犹豫了，柯内莉娅毕竟帮他办过不少事，她出的主意大多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如果没有她，翡兰宁不可能从教皇国的阴影中挣脱出来，取得眼下的超然地位。

　　可是很快，使者的话回响在耳边。

　　“雷克斯殿下让我给城主大人带句话，”教皇国派来的使者态度谦逊，眼神却透着宗主国才有的傲气，“对于由谁执掌翡兰宁，利维坦内部意见不一。当然，雷克斯殿下是非常支持您的，可也有些声音认为，兰伯特盘踞翡兰宁多年，树大根深自以为是，并不是理想的城主人选，不如换年轻人上位，根基浅薄，才会知道自己应该依附谁。”

　　“雷克斯殿下会尽力为您周旋，但您必须明白，有些祸患不及早铲除，对您始终是个威胁。”

　　“既然对您、对殿下都有好处，你又为什么不做呢？”

　　“对了，殿下还说，如果您能适当展现诚意，他也很愿意投桃报李，说服利维坦内部将还贷的利息再提高两个点。”

　　“去了威胁，又有真金白银进账，这笔买卖，您不是稳赚不赔？”

　　两种声音在脑中交锋，终究是金子占了上风。斐迪南抬起头，眼神变得冰冷。

　　“我要你办一件事，”他冷冷地说，“听说十天后，就是蔷薇学院正式开学的日子？她是不是打算举办一场宴会，庆祝这场盛事？”

　　这不是什么秘密，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里侬喉咙滑动了下，勉强点点头：“有这回事。”

　　斐迪南探出藏在袖里的手，两根腊肠似的手指拈着一支纯银小瓶：“既然是宴会，美酒当然是必需的。你找机会，把这个加在她的酒杯里。”

　　里侬惊骇欲绝：“这、这是……”

　　斐迪南眼神骤冷：“这是什么与你无关，你只要按我的吩咐办事！别忘了，是你自己说的，愿意为我奉上忠诚，你想反悔吗？”

　　里侬喉头僵硬，汗珠断线似地砸落。

　　斐迪南在“派人伏击”和“下毒暗杀”之间犹豫了好久，还是选择了后世。他见识过柯内莉娅的战力，并没有一击即中的把握。

　　像柯内莉娅这样的人，一旦给她机会逃走，随之而来的后患只会无穷无尽。

　　此外，伏击太显眼，很容易传扬出去，斐迪南也不想背上“过河拆桥”的污名。相比之下，还是下毒的手段更隐蔽，也更难防备。事了用一个“突发疾病”的理由，就能轻易而举地掩盖过去。

　　“记住你的话，永远效忠于我！”斐迪南眼神凝重，近乎肃杀，“办成这件事，你就是新晋的骑士侯。芙蕾雅堡，还有那个女人在兰斯银行的股份，都是你的！你以后可以躺在金山银山上，想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

　　“但你如果敢背叛……我记得，你曾经有个要好的兄弟？他的下场，你应该看到了吧？”

　　里侬浑身战栗，仅剩的理智阻止了他话到嘴边的争辩。他捏拳摁住胸口，行礼之后踉跄退下。

　　斐迪南冷冷注视他的背影，身后帐幔晃动了下，走出一个人。如果柯内莉娅在这儿就会发现，这就是当初用罗宾汉威胁她的铁面人，他盯着里侬的眼神就像看一条不听话的狗。

　　“他不一定能办成这件事，”铁面人讥嘲地说，“他已经被那个女人驯服了，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背叛过一次的狗，太危险了。”

　　“我知道，”斐迪南面无表情地说，“不过是测试一下他的忠诚，至于刺杀……放心，我有更好的人选。”

　　里侬魂不守舍地回了芙蕾雅堡，怀里揣着那瓶岩浆一样炽烫的毒药。有好几次，他都有冲动把瓶子丢进路边水沟，可脑中总会闪现过斐迪南冰冷的双眼。

　　他想起一个很久以前听来的故事，东方人训练大象，总是在很小的时候就用铁链拴着它们。长年累月，即便小象长大，能轻易挣脱铁链，它们也没有勇气这么做。

　　这一刻，里侬就是那头被铁链锁住的大象。他可以很轻易地丢掉银瓶，但那双阴冷的眼睛如影随形地跟着他，让他下不了决断。

　　更让里侬惊恐的是，他以为来去无人察觉，却没想到走廊尽头站着修利亚。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绿色的眸子注视着里侬，眼神中的压迫感让里侬意识到，不管自己如何辩解都是徒劳，对方已经知道了一切。

　　“我不管你今晚去了哪，也不管那个人跟你说了什么，忘了它，”修利亚硬梆梆地说，“别轻举妄动，别背叛大人，否则我一定杀了你！”

　　他从里侬身边走过，快要转进拐角，里侬突然回过神：“你……没告诉大人？”

　　修利亚用一记短促的冷笑回答了他。

　　里侬知道他为什么笑，如果修利亚要告发他，出现在这里的就该是科内莉娅本人。虽然许多人诟病她是个女人，可追随她这么久的里侬非常清楚，这个女人身体里的灵魂，比大多数男人还要强硬。

　　“为什么不告诉大人？”里侬不解，“你不是一直讨厌我？”

　　修利亚沉默了一瞬。

　　为什么不告诉柯内莉娅？

　　其实刚察觉里侬去见斐迪南时，修利亚动过心思，人已经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

　　可能是因为柯内莉娅那句“一味的疑虑猜忌，终有一天会让人心寒”适时回响在耳畔。

　　也可能是因为，他太了解柯内莉娅的行事风格，如果被她知道，里侬只有死路一条。

　　“我今晚替你保密，不代表永远保持沉默，”修利亚撂下狠话，“背叛大人的下场，你很清楚，到时不用大人动手，我第一个处置了你。”

　　他维持着高冷的姿态，抬腿迈进阴影，原本黑暗的角落里突然亮起光，烛火映照出柯内莉娅的脸。

　　修利亚脚步僵硬，里侬后背发僵，两人不约而同地怔在原地。

　　很快，烛光照亮了书房，柯内莉娅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把门关上。”

　　落在最后的修利亚下意识遵循了她的指令，抬头才发现屋里不止他们三个——墙角躺椅中坐着一道身影，虽然大半张面孔隐入黑暗，却不难猜出他的身份。

　　在前任异端审判厅副厅长面前，里侬和修利亚再次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