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047 婚礼来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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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星辰散落在稍微黯淡的裂隙两边，人们把那裂隙叫做银河，思服坐在日落绿洲最高的哨塔顶上，抬头痴痴望着。
夜观星河，这是最近让他很着迷的事。
从煜都一路往西，几人仓皇逃回日落绿洲已有两年，那日的景象却还时不时从他脑中闪过。
那日之后，没过多久他收到从葳川寄来的信，景湛在信中说自己一切安好。金昭却迟迟没有消息，几月后，在昌泉几名士兵的交谈中，他才得知金昭一家都被放逐到了礼丰。
这两年局势变化不断，金氏依旧一家独大，占据着最肥沃的耕地、最发达的城市；砥原被金氏分裂成两个政权；葳川还是一边亲近金氏，一边打消金氏在葳川的势力；日落族失去了昌泉，生存空间越发狭小，而金氏对日落族的压制并未减轻，竟在昌泉最西端大兴工程，用一面墙阻断了日落族与中、东部的联系……
想到这，思服不由得叹一口气。
“你以前可不会这样。”
思服循声往下望去，皑站在哨塔边上，手里捧着些点心，见思服低头，他笑起来招招手，又把手中点心往上举了举：“下来吃点东西。”
思服轻快地跳到哨塔里，然后快速走下去，拿起一块放在嘴里。
“这味道熟悉吧？”
“嗯？怎么会有一品楼的味道？”
“亏你还记得，看来在煜都那年没少吃，”皑调侃过后，才回答问题：“这是我前些天潜入煜都的时候，路过一品楼，记得你爱吃，就买了些。”
“为什么不带我一起？”
“不知道虚实，我一个人去就够了，”皑继续道：“几年前我四处游历之时，曾在南部认识一位智者，他前些天约我在煜都相见……”
思服早就听说过这人的存在，听到此处，不等皑继续往下说，立马转头认真问道：“那人是谁？”
皑皱眉，想要大致描述下那人的样貌，才发现当时夜色太浓，他根本没看清：“他一直低着头，我也没看清脸，不过他说过几日要送我们个礼物。”
“过几日？”思服思忖道：“过几日……阿姐和朔哥的婚礼？”
“对，就是那天。”
“怎么会挑在那天，”思服放下点心：“礼物……也不知道那人有几分真心……”
话没说完，头上便挨了一记，他一时有些错愕。
“我可不记得你以前质疑过谁的真心。”
皑的身形一半隐在夜色中，眼中映出灼灼火光，与思服对视良久，姿态还是松懈下来：“阿弟，尽管我们现在处境不利，但不意味着我们的生活就没有意义了……你看……”
皑将点心放在一边，三下五除二爬上哨塔，思服紧随其后。
“你每天都在这哨塔之上，看的是什么？”
“星星、银河……难道真的有命运一说？”
“呵，”皑摇头笑笑，伸出手高高指向天空，然后再慢慢往下移动：“思服，我们生在世上，脚下踩得明明是土地啊，为什么要去想那些缥缈遥远的事情？”
思服顺着皑手所指的方向看去，暖色的烛火从窗户透出，千家万户，星星点点，夜晚的日落绿洲本就是人间的星河，这星河中也曾有属于他的那一盏温暖。
“是……”
短短一个字，语调却极尽起伏，一种特定的苦闷瞬间将皑紧紧包裹。
绿洲的夏季夜晚，虫鸣声此起彼伏，阵阵微风中二人无言而立。
良久后，思服的啜泣声已经渐渐不可闻，皑伸手拍拍他的后背，那些话在心中百转千回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思服长呼一口气，感觉心中终于有些清明了：“不管怎样，来者是客，我一定会做好准备。”
皑赞许地点点头，故作笑脸道：“这才是我阿弟，打起精神来！”
＊
收到陈台甫来信的时候，景湛正跟在司徒清野身后，陪他巡视葬花城。
“信上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问问近况。”景湛合上信。
“也是，三年没见了。”司徒清野轻摇折扇，转头将景湛仔细打量一番。
经过两年的精心抚养，眼前这孩子已经长得很高，穿着授蓝色提花罗衣，随步晃动的宫绦让人忽略衣服上的纹样，头发用精致繁复的编绳高高绑在脑后，不用看他的脸，也能知道这是一位贵气的公子。
他长得越发像他生父，不过眉眼间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亲和，眼神却很坚定，正如他的母亲。
“你想回去看看吗？”
“想，听说砥原动荡，我也算是砥原人，想要尽自己的一份力。”景湛说完这些，语气变得有些犹豫：“但……”
“那你去吧，别耽误太久就是，”司徒清野打断景湛，淡淡的笑从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来：“毕竟，葳川才是你的家。”
“孩儿定会早早归来，不让舅舅和父亲担心。”
司徒清野点头，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景湛走远后，明尘才从一边的争执中脱身走过来，看着他的背影道：“我有些担心。”
“怎么，难道我这个做舅舅的还能不保护他？”
“我不是说这个，”明尘道：“如果耽误太久，葳川必乱。”
说完他担忧地看向司徒清野，连续几年的病痛折磨，清野已经瘦脱了相，如果不是小厮的搀扶，他怕是连路也走不了……葳川看似安定，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涌动的暗流会冲到明面上。
司徒清野笑着摇摇头：“什么时候你也开始关心政治了？”
“要不我还是叫住他，我先去砥原探下虚实再说……”
“明尘！”司徒清野提高音量，无奈道：“他该经历的风雨，你让他经历去！”
“好。”
“我还有事交给你。”
“什么事？”
“是时候让阿芙回到你们自己的种族了。”
明尘听到此话，先是疑惑，随后震惊，最后略带怀疑地看向司徒清野：“难道……”
“没错，前几天得到消息，说是北方智者和隐居者要出世了，”司徒清野眯眼：“我想，这大概是恢复物灵这个族群的好机会。”
“是。”
“阿芙天赋异禀，如果能够顺利得到智者的认可，葳川将势不可挡。”
＊
拜过从昌泉迁过来的岩和夫人的坟墓，雪和朔缓缓起身。
两人穿着金黄色的长袍，领襟和袖口处是全族擅长刺绣的女性几个月的成果——繁复的玫瑰，鲜红的玫瑰绽放于雪金褐色的发间，更衬得她肌肤亮丽红润。
自从前族长和夫人离世，她便不再簪花，今日亮相让众人感到恍惚，竟有些忘记了在昌泉的痛苦。
朔体型高大，此时站在雪身边，却没有一点压迫感，反而让众人真切感到他不常表露的柔情。
依照日落族的习俗，双亲离世满一年子女即守丧期满，两人本早该完婚，族中事务繁忙，两人抽身乏术，这才又拖了一年。
一条玫瑰花瓣组成的小径从他们脚下往前延伸——这也是日落族最传统的婚礼仪式，由于战争和金氏持续的打击，玫瑰花的产量降低了许多，这条小径窄且短，两人只好挤在一起，小心地往前走。
“对不起，小雪，我知道这离你想象的还差很远。”
朔努力往一边靠，企图将玫瑰小径让给雪，他记得前组长和思服母亲完婚的那天，玫瑰□□蔓延十里，来人无不赞叹，小时候的雪站在一边眼中满是憧憬。
“那你要拖到什么时候？”雪将朔一把拉过来，抬头，两双含笑的眼睛看着彼此：“你明明知道我现在不在意这些。”
这话如果不是从雪口中说出，怎么听都好像指责，而此时雪笑眼盈盈，紧紧挽着朔的臂膀，这话怎么都好听，不，是什么话都好听。
热热的感觉瞬间爬上朔的耳朵，他知道，自己的心正在为她疯狂跳动，一如当年初见时。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047 婚礼来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