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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奸夫 不会这么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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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前,天空中似网状的云层层堆积起来。蔺春来又往县里去了一回,这次开公验,上面写了个活泛的日期。
因三日后就是七夕,里正干脆在上面写了——本里村民胡喜君,载饮子一车,入市贩卖,乞为给公验,旬月为限。
旬月便是十天,算下来,公验可以用到七月十四。
蔺春来拿到这份公验时,别提有多开心了。当然,相应的,她也付出了些代价。代价便是,给了里正又一把新鲜的韭菜和一把紫苏,一把薄荷。
紫苏和薄荷最不用人费心,只要天上时不时掉下点雨水,自个就能疯长成一大片。
现如今,院子里的紫苏和薄荷已成燎原之势,一个绿,一个绿中带着红,红绿交相辉映,别提多有生命力了。
带着饮子,再带着新开发的紫苏煮水做底的饮子,蔺春来往县城去一回。走街串巷,一天下来,饮子依然卖光。
这次和上次去县里相比,冒牌货更多了。
冯五月自是气不打一出来。
可,卖饮子,谁都能卖,就算叫一样名字,名字又没有专利。不违反律法条例,能拿人家怎么办?
因此冯五月虽然很生气,却也只能干瞪眼。
从县城回来后,蔺春来倒越发忙得不可开交了。
一,忙着试验已经做好的洗澡桶。
洗澡桶一共做了两个,一个自然是蔺春来自己用,还有一个,给俞大娘和冯五月用。俞大娘口头倒是说了,不需要,费那功夫,还不如打盆水自个搓搓。
冯五月不想随便自个搓搓,便欢天喜地拿了那桶,又小心翼翼放进自个屋子里。
虽然已经快要立秋,可暑热依然没有消退。这时候才做洗澡桶,其实有一些晚了。但,踩着夏天的尾巴,能泡上几回温水澡,蔺春来还是心满意足。
试验了洗澡桶是好的,便着手第二件事,发韭黄。
早在种下韭菜墩子的时候,蔺春来就想好了。等韭菜长起来,割一茬,试着看能不能发出韭黄。
发韭黄得避着光,最常见的方法是拿缸倒扣着。可冯家没有多余的缸,于是蔺春挖了一簇带着根和土的韭菜,放进了地窖里。
冯五月站在地窖旁边,好奇地问:“嫂嫂,韭菜不是随时吃随时割吗?为啥要把它放进地窖里?”
“发韭黄,得避光。”
蔺春来在地窖里回应。
“啥?”
冯五月照旧没听懂。
蔺春来故意吊人胃口:“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好嘛。
冯五月只得按捺住心中好奇,等着过几天谜底揭晓。
发完韭黄,蔺春来开始捯饬屋里。洗澡桶有了,衣架也做好了,屋子总算不那么空落落的了。不过,还不够。
她嫌弃屋内光线不好,想在后头墙上开一面窗。
这是个耗时间的活,她蹲在地上拿树枝来回比划,计算着长宽。冯五月看不懂,干脆出去找陈银花玩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叽叽喳喳。
是两个小姑娘道别的声音。
“嫂嫂!”
很快,冯五月推门进来,她面上神情有些不大好,脚下步子也有些急,“咱们卖饮子的事,怕是瞒不住了。刚才,我听到里正媳妇好似跟人说,我们家在县里卖饮子。”
刚才,她和银花一道去村东头玩。里正媳妇正和人在柳树下闲聊,聊着聊着,视线不知怎的,就落在了她身上。
她察觉到了,又瞥见里正媳妇对着旁人朝着她努了努嘴,之后,假装玩石头,实则竖起了耳朵。
那里正媳妇说什么,她嫂嫂,县里的。
这能是说什么?
自然只能是说,嫂嫂去县里卖饮子。
“早晚会知道的。”
蔺春来闻言,并不意外,村里本就人多嘴杂。去县里就必须去开公验,开公验就必须找里正。里正家里若有个嘴碎的,事情不就显而易见?
她心中感叹,见冯五月依然闷闷不乐,连忙岔开话题,随口问:“她们还说什么了?有没有我不知道的趣事?”
“还真有一桩。”
冯五月想了想,“我听她们说,这两天,南边的常浦县出了一桩骇人的事。一个阿婆在河边洗衣裳,洗着洗着,水里面冒出一颗人头来。”
“是有人故意使坏吗?”
蔺春来漫不经心询问,心里却是一动。
常浦吗。
“不是。”
冯五月却摇头,“只有一颗人头,没有身子。那阿婆当场就吓晕了过去,当时河边还有其他人。有人报了官,官府来了人,查下来,是……”
是什么来着。
哦,想起来了,“是曹家渡那边的。曹家渡那边的河里发现了一具没有头的男尸,都说那头便是那具男尸的。”
“那,死的人便是曹家渡的吗?”
“是。”
冯五月这次点头,“我听里正媳妇说,那身子比头先发现,身子有些泡涨了,不好辨认。但头虽然也有些泡涨了,但,死的时间不长,容貌还能辨认。说是,曹家渡一个无父无母的赌鬼的。”
蔺春来没做声。
心里却平静不下来。
曹家渡和蔺家村都属于常浦县,而当初,她被蔺二牛设计,被诬陷与人通奸。奸情被人当场发现,她和“奸夫”被沉塘而死。
她真死了,而“奸夫”,并没有死。
那位“奸夫”,便是曹家渡的。无父无母,亦是一位赌鬼。
所以……
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前脚蔺夏来知道她没死,后脚,“奸夫”就死了。
怎么办?
接下来……
她心跳如擂鼓,走了好一会儿神,方开了口:“五月,七夕卖完饮子,咱们再去趟玄灵观。”
“好。”
冯五月不疑有他。
*
村里是个藏不住消息的地方,渐渐地,又有几户人家知道蔺春来在外头卖饮子的消息。不过她们没放在心上,毕竟,到了夏天,满大街卖饮子的人多了去。
冯家欠着外债,为了还债,新媳妇出门卖饮子,怎么了?
不过私下里,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感慨,这新媳妇就是命苦,嫁进来,头顶上就是债。一天福没享到,男人男人不在跟前,眼睛一睁,就是还债。
唉,命苦啊!
这些个闲言碎语传到蔺春来耳里,蔺春来只是一笑而过。倒是隔壁徐家,王淑云打娘家回来,就闷闷不乐。
徐梅花在外头喂兔子,她张口便骂:“喂那么多干啥?你要把它撑死啊?没眼色的东西,草不要割啊?!”
徐梅花咬着唇,将抓着草的手从兔子面前伸回来。
“人是个不长眼的,兔子也是个蠢的。喂这么久,吃了多少草和饭,蛋不见下几个,连鸡都不如!”
“娘,兔子本来就不下蛋。”
徐成闻言,反驳了一句。
王淑云啐他:“我说的蛋,就是兔崽子。你个兔崽子,给我滚过来!”
说话间,徐梅丫背着一篮子草从外头进来。她将篮子放下,把里头的草拿出来,给了徐梅花一把。
徐梅花正要伸手接住。
“你是聋了不成,让你别喂了别喂了,你咋不自己吃?!”
王淑云在气头上,说话实在不中听。
徐梅花小声解释:“我不是想喂,我想放在……”
话未说完,就被王淑云打断了:“还敢顶嘴?!见天的和那没规矩的混,我看你也是想讨打了!”
“二婶这话,我可不爱听!”
徐梅丫听不下去了,徐梅花近来天天和她一起,王淑云这话,不就是在指桑骂槐说她没规矩?
两个人吵嚷起来。
……
等吵架声平息下来,冯家院里,冯五月小声叹气,为徐梅丫打抱不平:“梅丫姐姐真可怜。”
嗯,“梅花姐姐也可怜。”
梅丫姐姐虽然因为和王淑云争执,被徐家老婆子臭骂了一顿,连带着,皎娘婶婶也被骂了一顿,可再怎么着,徐家大房只有两个女儿,皎娘婶婶疼爱女儿,梅丫姐姐在自个屋里头,相对松快些。
可梅花姐姐就不一样了。
一个徐成,讨了徐家多少人喜爱。王淑云最偏心,和徐老婆子一样偏心。梅花姐姐受了多少委屈,平日里,那徐成也欺负她。
今日,原本就是王淑云没事找事,说起来,“嫂嫂,王淑云好像回娘家了的。”
“你怕刘氏同她说了我们在街上卖饮子的事?”
蔺春来很快就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说了就说了,反正,不说,她也会知道。”
是啊。
不说也会知道。
冯五月心中郁闷,暗骂那里正媳妇吃饱了撑着没事做,嘴巴怎的那般碎。与此同时,她心中嘀咕,王淑云这邪火发的没头没脑的,怎么感觉,像是借题发挥?
回过神来,“嫂嫂?”
咦,嫂嫂怎么有点心不在焉?
冯五月神游天外,这几天,嫂嫂好像总走神。难道,是担心七夕卖饮子的事?
……
徐家一场口角,因为徐老婆子掺和,这边打八十大板,那边打二十大板,渐渐消停了。作为被打了八十大板的那边,徐梅丫心中不快。
纵然有祝皎娘安慰,可她心里仍是堵得慌。
再加上外头不一会儿又吵吵闹闹的,王淑云关上屋子来,又教训徐梅花。过了一会儿,徐梅花低低的呜咽声便从门窗缝隙中传进来。
小不点徐梅音有些害怕,往祝皎娘怀里钻了钻。
徐梅丫闷头出了门,迎面又撞上徐阿大。徐阿大刚被徐老婆子教训了一通,看到女儿,自是好一番呵斥。
徐梅丫也不回嘴,等徐阿大骂完了,梗着一口气出了门。
站在门外,她朝着冯家院子里看去。
脚尖动了动,又在原地踢了好一会儿石头,最终还是决定,算了。
算了。
找人家干什么?人家为什么要帮她?凭什么帮她?
还是回去吧。
她垂头丧气,再一次一声不吭回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