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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争吵 乱世人命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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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有明个龟孙,今天倒是出尽了风头。”
回到自家院子里,关上门,俞大娘没忍住朝着门外啐了一口。啐完,想到那给出去的一百文钱,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庆幸。
本来以为,三百文,跑不脱了,哪想到,最后只给出去了一百文。
陈有明杀鸡儆猴,先拿徐家人做筏子,之后又拿自家做比对,如此一来,好叫众人知道,不听他的话,没有好果子吃,听他的话,配合他,相应的,他会给点甜头。
“还好长庚你刚才反应快,要是没顺着他,只怕,他要拿我们家发难。我本来还心疼那钱呢,想着,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倒是没想到,最后,竟然花钱消灾了。”
不过,“咱们之后怎么办?那山上……”
想到之后,俞大娘头疼。这回出门碰着鬼了,事事不顺利,现在陈有明撕破了脸,那些土匪也亮明了身份。许是怕村里有人出去走漏了风声,刚才各家领完粮后,陈有明叫人守在了村口。西边虽偏僻,可也能进出,是以,自家门外往西,还有两个人桩一样杵着呢。
那两人倒不是傻站着,因为徐家先头得罪过那伙人的缘故,将功折罪,徐老婆子反应快,主动提出,把自家的桌子凳子搬出去,再帮着在外头搭一间简易的坡子房。
这会外头正叮叮咣咣呢。
人守在外头,瞧这架势,怕是日夜都不停,再想走,已经没机会了。
“既然有人守着,山上就先不去了。那些东西存在树洞里,里头我和喜君捯饬过一回,不用担心东西存不住。外头我也做了遮掩,野兽进不去。”
秦孟绅给出了下一步安排。
他倒没回应刚才俞大娘说的他反应快,事实上,刚才他一见着陈有明来,便察觉出他的用意,所以顺水推舟,跟着演了一出。果然,陈有明要拿冯家说事,自然而然就免了一部分钱。
那一百文,就当买了平安吧。
至少,是暂时的平安。
土匪守在村子外,走,确实是走不了了。接下来,也只能见机行事。好在,家里还留了一部分粮,倒是能撑一些日子。
“虽说这次从各家收了一部分粮,但那些粮,未必是给这些人留的。村东既然搭了坡子房,那些人一时半会不会离开。我怕之后,他们进各家要粮,家里那些粮,平日里还是放到地窖里。”
“你说他们还要进屋来搜粮?不会吧,这跟土匪有。”
俞大娘本来想说,这跟土匪有什么区别,话到嘴边想起,可不是吗,这些人不就是土匪。土匪干的,不就是我行我素,杀人越货的勾当。
先前,徐家屋里进了“贼”,这些人如今在明面上了,知道村里人都怕他们,难保不会做出类似的事。
“娘放心,地窖我之前已经遮掩过了,这几天,再往上面移栽几株紫苏,到时候,就更看不出来了。”
蔺春来明白秦孟绅的意思,心里倒是赞同他的安排。
土匪有几十号人,再加上刚才听外头说,好像又来了几十号人,加起来,百来号人有了,百来张嘴,吃陈进虎一家,可不够。今天的粮,若给这些人还好说,若不给,之后怕是有的麻烦。
再说了,今天只交了粮,有粮没菜也没肉。土匪平日里过惯了吃肉喝酒的日子,清汤寡水,又能挨几天?
到时候,没得吃,恐怕要生事。打家劫舍,怕也不是不可能。
以防万一,还是将吃的藏起来的好。
想到这些,这时候,蔺春来不由得有些庆幸冯家家贫的人设来,这人设,阴差阳错,现在竟然派上用场了。村里人都知道,冯家之前有外债,家里穷的响叮当,所以,没有那么多粮,也不会叫人起疑。
一家人又说了一会话,都心事重重散去。蔺春来回了屋里,察觉到身后有声音,回过头,便看到秦孟绅跟着进来了。
“你……有事?”
蔺春来愣了一下,往日,他若进来,会故意把脚步声弄的很重,这样,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他来了。
今天,他好像忘了这茬。
眼见着他似乎有话要说,她便问了。
秦孟绅话到嘴边,却咽回去了:“我……走错了。”
走错了?
蔺春来一脑门问号,心里更觉奇怪,家里就这么几间房,大白天的,他还能走错?
有心想问吧,又觉得没必要。想着,或许,因为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他心不在焉所以才走错了,便没有多想。
觑着他转身走出去了,摇了摇头,她把头转回去了。
人坐在床上,心思却跑到了县城里。
那处院落啊……
那处她花了大价钱,用了很长时间,看了一家又一家,最后好不容易才定下的院落,就这么……落到贼人手上了?
她还一天都没住过,连睡在里头,能不能听到后门的流水声都不晓得呢。
倘若贼人真拿下县城,那,那处院落,凶多吉少吧?可,也不一定,一般有人的院落,贼人会更上心些。毕竟有人,便意味着,家里有钱财。
她那处院落,黑灯瞎火的,白天晚上都没人,应该,不会成为那些人眼里的香饽饽吧?
可是……
没人的院落又可以藏人,万一,有人藏进去了,或者,那些人自己住进去了。
越想心里越郁闷,干脆一个背仰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但,越不想想,越忍不住想。
她又重新坐起来了。
这一次,想到的却是城里那些人。倘若,屋舍都已经不保了,那人,又能好到哪去?
柳伯,李牙婆,钱兵,魏娘子,卢道士,张道士,山门前摆摊的婶子阿婆,甚至,抄经时打过交道的那些人,经房的道士,知客……
他们这些人,又会如何?
乱世人命如草芥,刚才陈狗儿说,淳溪县令的头已经在城门口挂着,陈有明又授意那些贼人对着自己人放箭,这还是在留了情的情况下。
土匪可不会对百姓留情,这次的事,又是州里当官的一手推动,高安县城,不会比淳溪县城好到哪去。
但愿……
她在心里叹气,越发觉得,浑身无力。
屋子外面,秦孟绅同样心事重重。他刚才进屋,的确有话要说,可想了想,觉得现在不是说出来的时候,便咽了回去。
贼人攻打高安县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如今,陈有明把人带进村,想来,不日后,对方便会有所行动。之前县城一直进不去,他虽着急,却也只能暗待时机。
本想着,先把冯家人带出去,之后再找个借口,趁着贼人攻打县城,县城内外一片混乱,想办法钻进城,把柳伯带出来。之前特意带着蔺春来提前走一遍路,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可人算不如天算,石公村现在出不去。
虽也忧心当下冯家人处境,可,土匪既然和陈氏一族达成了约定,那么,只要不是太过分,双方便能维持表面的和平,冯家人,性命应该无忧。
不过眼下说这些,还是为时过早,他打算,再看看。
看一看,若情况稳定,便找机会出村子,等反贼动手,再把柳伯救出来。
……
这头冯家一家人忧心忡忡,那头徐家人,也没好到哪去。
闹了半天,土匪竟然和陈家人是一伙的,这让人上哪说理去?不独王淑云和徐老皮子,徐家一屋人,心里都憋屈的很。
先说,昨天夜里遭了贼,贼不偷别人,还偏偏只偷自己一家。虽然没损失什么,可,事情败露,后面还扯出这么多麻烦来。
今天收粮,那些胥吏是土匪假扮的不说,就说,每家都交了粮,只有自家,是全数交的。别人家不用交钱,自家也交了钱,还是全数的。
隔壁冯家,都只交了一半不到。
换谁谁心里能舒坦?
“娘,咱们家这次可是亏大了。这多交出去的粮,多掏出去的钱,唉!日后怕是得勒紧裤腰带了,罢了罢了,小成今儿晌午,少吃一口饭,日后,想起来再给吃蛋。”
“你嚼什么蛆?”
徐老婆子啐了一口,“你当我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主意,要不是你嚷嚷着,非叫所有人听到,后头能闹出这么多事?小成今儿晌午,不用少吃一口饭,你把你碗里的让出来?至于鸡蛋,以后你也别吃,全都留出来。”
“娘!”
王淑云有些不忿。
还想再说,却被徐阿二扯了一把:“你可闭嘴吧,一天天,就知道惹事。这次还不是你这张嘴惹出的事?”
“徐阿二,你啥意思?合着家里遭了贼,还怪我咯?没骨气的东西,那天晚上,你不是跳的跟我一样欢吗?”
“我那是……那是……”
徐阿二答不上来,脸往下一拉,怒声怒气:“你这婆娘,娘和你说话,你竟然敢顶嘴!”
“好了,都不要吵了!”
徐老婆子被两个人吵的脑门疼,瞪了王淑云一眼,看向屋里其他人,“咱们家运气不好,本就是外姓人,出了这档子事,更是人家的眼中钉。日后,都记好了,见着那些人,客气点,有点眼力见,不求他们忘了之前那些事,只求,不要再给咱们家生事。尤其是你,老二媳妇,管好你那张嘴,要是再给家里惹事,回头我让老二休了你!”
王淑云面色一变,下意识想回嘴,触及徐老婆子目光,只得咽了回去。
两房人散去,各自回了自家屋里,没多久,王淑云屋里便传来细细争执声。徐老婆子隔着墙斥了一句,争执声没了。
“娘,我害怕。”
大房徐梅音依偎在祝皎娘身边,两只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徐梅丫拉着她的手,小声安抚:“不用怕,爹和娘还有我,不是都在吗?土匪虽然可怕,可,咱们不惹他们,他们总不会对我们喊打喊杀吧?老族长和耆老们还在呢,咱们跟在陈家人后面,陈家人怎么办,咱们怎么办就是。”
“你姐姐说的对,日后,不要出去玩了,跟在你姐姐身后。”
祝皎娘本来听到前头徐梅丫说,土匪不会喊打喊杀,还想反驳,可听到后面,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梅丫是个聪明的,已经晓事了。
这次的事,不傻的人都看得出来,是陈家人和那些人说好的。所以,陈家人怎么办,自家就怎么办,不求出头,只求,无过,不要给家里再招来祸害就好。
“你在外头,也警醒些。虽说这次娘为了面上好看,也怕那些人报复,又是给凳子又是帮着搭坡子房的,可,土匪毕竟是土匪,说翻脸就翻脸,没事,莫要和他们搭腔。”
“我晓得的。”
徐阿大颇有些不耐烦的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