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合好吗？系统总哭》常安枕

8、（八）磁暴 “有A把一

　　长大后的季铮不明白，晕轮效应带来的蒙蔽怎么会强到那个地步？好像那点浅金，真成了他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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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那一天他暗自局促地又调整了一下领带，然后挺直脊背寻找教室。

　　季铮的方向感一直普通，念着西507教室，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地乱撞，老土俗套地差点撞上一个Alpha后背。

　　季铮在失衡感中惊诧抬眼，得到一点太阳的浅金。

　　扣住他后背的人比他高出一些，是很适合仰望的长相，英挺俊美，少年气的张扬从薄红的唇向上，落到眼尾不笑也惯常勾起的深痕，过分锐利。

　　惊鸿一瞥，季铮其实是没心思注意到那么多的，但有限的空白更加供人遐想，他渲染了太多主观因素和情感寄托，以至于每次回忆还会为此心动。

　　Alpha垂下来一点浓密的睫，带了点郁闷地说：“找不到教室也别来袭击同学啊，算了，跟着我走。”

　　“啊？”

　　对方皱了下眉，松开扣住他的手，长腿一迈向前走了，留下一句“八班，爱跟不跟”。

　　夏季昼长，连廊被日光照射，季铮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像看着一场高温蒸腾的梦。

　　他暑假待在室内太多，现在见到一点太阳就开始流泪。季铮狼狈地擦眼泪，视野模糊，原本刻意维持的距离都变得难以掌控。

　　Alpha被蹭过小臂，回头时挑眉惊讶，语气难以琢磨：“哭什么，喂？”

　　“谢谢，我叫季铮，”季铮笨拙地自我介绍，他每次回忆起来都觉得尴尬，“……没有哭，眼睛看到光比较敏感。谢谢你。”

　　“哦。”对方把头转回去，没说话了，又走了半分钟，他回过头，手指弯起，从季铮眼角滑过，说：

　　“池奂。”

　　那点莹润的泪水在他的指节摇摇欲坠，季铮慢半拍地复述：

　　“……池奂。”

　　池奂笑了，如同一场磁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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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宁是湖城最好的学校，倨傲到用校内百分比指代成绩等级，正因为它几乎垄断了最优秀的学生。

　　高中的时候季铮寡言而生命力顽强，和有太多途径学习的“上流”相比，他过去引以为傲的成绩只能排到前10%。

　　但一学期也能拿到一万了，季铮想。

　　他喜欢坐在窗边，上课时目光焦点由老师变到池奂的路径中，窗槛跳进来一截松枝，松针落了一点到季铮桌角，苍绿色。他看向池奂背影，在日光中发现原来他不是纯然黑发，被照耀时透出一种棕调的红，成熟又昂贵的观感，很特别。

　　季铮从旁人对池奂的追捧中隐约意识到他身份的特殊性，原来“上流”依旧分三六九等，而池奂依旧被仰望。

　　那点模糊的一见钟情于是快要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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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Alpha室友向他告白时季铮心里很慌张，说：“抱歉。我没有这种想法，如果打扰到你很不好意思。”

　　周白锦愣了愣，也向他道歉，要季铮不要为自己而影响生活，以后还是照常相处，可能只是他易感期情绪紊乱，把欣赏错认，实在打扰了。

　　季铮于是照常和他尴尬地一起吃饭，后来某一天因为身体不适在寝室睡觉，朦胧听到他和Beta室友说，季铮清冷孤傲，明明和其他人都不说话，只跟他关系亲密，他就唐突问了，现在非常挫败。

　　Beta室友说，作为饭搭子，你越界了。在这样的学校里，特招生怎么还能喜欢上自己同类啊。季铮长成那样，我要是他，绝对要和超有钱的Alpha谈恋爱。

　　季铮愧疚地蜷起指尖。

　　他对人际实在匮乏，初中时因为学习和生活的忙碌朋友很少，现在又因为距离太近被误解，在不久的中午拉住周白锦，说了还是不一起吃饭的事。

　　周白锦性格很成熟，已经想开了，认真地说，那你要去食堂吗？可是不划算吧。真的没关系，你把我当普通室友就行。

　　一年多高中生活让季铮长到了180，因为出色的外形经常为其他人侧目，他却毫无所觉。

　　季铮实在不善言辞，在拒绝中有个Alpha似是路过，扣着他后背把人拖走了，留下句飞扬跋扈的“啧，听不懂人话啊”。

　　周白锦迎着日光被迫眯眼，那双浅金色的凤目就连他这种特招生也认得，是池家少爷。

　　池奂走了一程放开手，发现季铮已经长得和自己一样高了，“嘶”了声说：“哭包，你个Omega怎么这么高？”

　　“我不是Omega。”季铮和他对视，被烫了一样垂下眼说。

　　“啊？”池奂傻了，他一直坚定认为季铮是O装B，又看过去，冷艳脸蛋，高挑但是过分瘦弱的身体，“——Alpha？”

　　季铮抿唇，下定决心说：“我是个很普通的Beta，池……少爷，谢谢你刚刚为我解围，我去吃饭了。”

　　他很郑重地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池奂在原地又懵又被这种逃跑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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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铮在食堂吃得热泪盈眶，太贵了，他都有点想换个寝室了。

　　班主任不久后叫他过去，说准备搞个一对一学习帮扶，问他愿不愿意，学校会提供食宿卡作为报偿，也就是宿舍水电费和食堂餐费通用的储值卡。

　　季铮当然愿意，等名单下来，是班内一个Beta女生。

　　他在某一次补习之后鼓起勇气问她知不知道老师为什么忽然要搞这个。

　　女生想了一下，说好像是三班开始的吧，有个特招生和老师说食宿他负担不起，刚好办公室里他同桌也在，就提了这个办法。

　　她冲季铮眨眨眼，说你教得真的很好。

　　季铮想起周白锦在三班，羞愧得面色微红，说谢谢。

　　门被倏地推开，季铮下意识抬头时看到池奂抱着橄榄球走进教室，贴身队服包裹住肌肉，却丝毫不显得夸张，在少年身形上健美而英气。

　　池奂挑了下眉说：“乐扉，怎么还要补习啊。”

　　乐扉翻了个白眼说：“谁像你这么蠢啊，成绩烂到出国都出不了，我可是要奋起直追打败我哥的人。”

　　她在心里嘀咕：明明上次还看到你把人拐走，现在无视装不认识？小学生吃醋啊。

　　他冷笑：“好可惜，我是不需要竞争的唯一继承人，再烂也比你这个弱Omega好。”

　　“闭嘴啊池奂！”乐扉被他点破身份，气得咬牙切齿。

　　季铮后知后觉她是O装B来主校区学习的，但实在听不懂大Alpha主义者和Omega平权派互呛的内容，低头试图降低存在感，在心里琢磨还是回宿舍谢一下周白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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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太狗血，俗套AB偶像剧都不这么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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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扉对他态度倒是越来越亲近，在她再一次吐槽池奂时季铮终于问：“你和池奂好像很熟？”

　　少女看着他愉悦地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我跟那个讨厌鬼一起长大啊，刚分化后家里还想给我们订亲呢。”

　　季铮“啊”了声，不知道说什么了。

　　乐扉像看透了什么，摆摆手道：“我简直跟他没话说，况且乐家池家也不需要联姻来稳固利益——怎么啦，你喜欢他？”

　　季铮立刻说不是。

　　乐扉笑得直不起腰，伸手掐着他的脸颊肉说：“你怎么这么乖啊好学生。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又白又软，如果不是我截胡，池奂肯定要欺负你的。”

　　“啊？”

　　“本来你帮扶的应该是池奂啦，不过他连学校都不来，我就找老师改了。”

　　季铮任她揉捏，过了会又问：“……乐扉，你为什么要伪装成Beta过来啊？”

　　“Omega校区教的都是蠢得不行的东西，”乐扉神情不自觉倨傲起来，“何况其实根本不止我一个。家世好点的Omega大多数都会用Beta身份读书，学校也知道，但能管么？”

　　她眼珠被照出冷淡的色泽，看着季铮，笑了下，说：“你知道池奂这种人说过什么吗？”

　　季铮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又跳到池奂身上了，摇了摇头，等她继续。

　　乐扉模仿起他嚣张冷漠的语气：

　　“‘我高傲我不共情普通人？首先，我姓池，其次，我是Alpha。共情是什么，能让他们成为我的同类吗？’”

　　她看着反应慢半拍的季铮，语重心长：“不要试图和一个Alpha交心。”

　　17岁的季铮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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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铮在长宁的日子很宁静，还能攒下钱寒暑假和奶奶一起改善生活，见到室友的愧疚也随时间渐消，再没有什么值得操心的了。

　　给乐扉的补习持续到高二结束，她悟性很好，只是过去几乎从没认真学过，才和池奂一个水平。

　　高三下刚开学，学校宣布要举办成人礼，还有季铮在影视作品和小说里才看到过的舞会。

　　学生70%都是Alpha，跳的应该是平步的贵族舞，发源于数百年前，为地位身份类似的Alpha设计，以显示贵重性，到了现在已经成了各性别彰显修养的象征。

　　他们宿舍一片愁云惨淡，Beta室友已经换了个人暗恋，嘟嘟囔囔说要不去校外租个礼服吧？

　　长宁有必修的社交礼仪课，舞步对他们来说还好，重点是装扮成本。

　　季铮问，能不去吗？

　　欧阳环一拍桌子说不行，你得给我好好打扮，不能丢特招生的脸。

　　周白锦想了想，说这周末我们出去看看吧？

　　季铮被迫被两个人架了出去。

　　找遍附近，他们总算租到合身的礼服。饭桌上欧阳环叹气说，还是靠脸啊，不说谁知道你们俩是租的，我呢，我要碎掉了。季铮连忙干巴巴地安慰他。

　　他们三个人坐在路边摊，氛围轻松，欧阳环突然问：“你们有想过报什么大学吗？”

　　“我准备去外省，具体看分数和政策。”周白锦说。

　　他家里情况复杂，略有了解的欧阳环点点头，把目光挪到季铮身上。

　　季铮考虑过这个问题，没怎么犹豫地说：“我家里人在本地，大概率报湖大吧？”

　　周末还能回去陪奶奶。

　　欧阳环叹了口气，他成绩不如周白锦和季铮，拿到前20%的补贴已经欢天喜地，说：“看来毕业我们就要分离了，我也准备出省，湖大报不起，其他本地的又不太适合，我准备看看哪个学校奖学金多又分数线合适。”

　　还没等他们安慰，欧阳环一拍桌子，说：“喝！为即将成年而庆祝！”

　　季铮被强行架出去，喝完酒又是被架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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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高三统一在礼堂听鸡汤，大家为晚上的狂欢蠢蠢欲动，又听到台上校长说，现在统一为Alpha同学贴上特制抑制贴，回到寝室之前不可以摘下。

　　Alpha一片混乱。

　　每个班班长领了抑制贴回来，因为腺体过分私密，每个Alpha都是自己贴的，然后由班长检查过之后画勾。

　　季铮以为主要是为了伪装成Beta的Omega们，坐在他旁边的乐扉却说：

　　“我们可以不参加这个舞会。强行贴抑制贴是因为过去有一届，舞会的时候有Alpha把一个Beta脖子都快咬穿了，她还是万众瞩目的5%呢，家里管得严，被迫和那个Beta订婚了。”

　　池奂坐在他们后面一排，正在贴抑制贴，闻言烦躁地说：“大小姐，你能闭嘴吗？”

　　乐扉说得更带劲了，低声凑到季铮耳边，说：“这个Alpha就是池奂他妈妈。”

　　“那你和我说会不会不太……”

　　他没说完，低扎发就陡然被池奂一扯。微微疼痛中季铮被迫向后倒，下意识看过去，对上一双冷漠暴戾的暗金色眼睛。

　　池奂的犬齿压在下唇，明显是易感期的尖锐程度，这种无声警告仿佛下一刻就要咬他。

　　……太轻浮了。

　　季铮在暗色之中耳根又烫又红，被乐扉往前一揽，听到她回怼：“你小学生啊扯头发，无不无聊。”

　　他留长发是因为学校没有禁止，理发店又太贵，后来竟然成为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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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扉不来，季铮的舞伴一下子毫无人选的头绪。

　　他换好衣服，慢吞吞地挪出来，被欧阳环一把抓住，说要给他化妆。

　　季铮不太会拒绝人，只好坐着任他摆布，等到结束欧阳环满意极了，说这么好看不能浪费，要他今晚一定要和一个5%跳舞。

　　季铮想了一下，池奂是95%，倒数5%也算5%吧？

　　他对这种场合实在应付不来，准备随便转一圈就回寝室了，然后下意识偏头去看镜子，又惊又气地看欧阳环，说你怎么把我当Omega化？

　　欧阳环笑嘻嘻地架着他强行往外走，说唉没事，一会暗暗的谁能认出来呀，就漂亮一下嘛小铮铮。

　　季铮被他推进人流之中，下一刻欧阳环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灯倏地暗了，开场曲响起来时窃语不断，广播台放的竟然不是平步舞，而是社交礼仪课学过的第一支交际舞，引子有一分钟，是给初入场者寻觅舞伴的。

　　季铮挤开人流往外走，试图趁乱回宿舍，但人太多，他有点分不清出口在哪儿了。高挑身量和化妆后更加艳丽的面容让他被看得很不自在，隐约听到周围人议论这是哪个A，长得跟Omega似的。

　　昏暗之中，他在和人擦肩而过时被帽檐打到。季铮只好转移方向，还未收束目光，就撞上另一个人。

　　暗金色。

　　语气很烦躁。

　　“看路都不会，你——”

　　未尽之言被正式开始的乐章吞没，华丽流淌的音节中，池奂紧紧盯住他，被抑制贴禁锢的后颈传来一丝奇异的疼痛。

　　季铮记得，这支舞曲叫命定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