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快乐小猫啊》观繁星

15、跟踪狂 她的快乐那

　　周六，向怀谦带上骨灰瓶，开车向北。

　　五十公里之外，是阿婆出生的小村子。

　　身为一个贫穷家庭的幺女，她从降生那一刻就是不受期待的。
　　之后自然也不可能拥有宠爱。
　　阿婆在那个小村子里，度过了严苛辛劳的十七年人生，直到出嫁。

　　可是，即使如此，当她走到人生的尽头，却时常想起童年时光。
　　孩童总能偷得片刻闲暇，那些山里的蝉蜕，水里的小虾，都给予了她无比真实的快乐。

　　若是此肉身终将消灭，不如将残渣归于故里。

　　向怀谦平静望着前方道路，村子就在前方不远处。

　　现在想来，阿婆也是拿出了诚意。
　　虽然不至于热情，却也尽量分享了一些私密的事情。
　　她把自己的历史分享给孙儿。

　　那个女孩迫切地想要用善意来解释一切。
　　她说，阿婆对你，全是善意。
　　她激动大喊：相信我！你可以相信我！

　　向怀谦无意识露出笑容。
　　……相信她也不是坏事。

　　SUV在村口停下，一个皮肤黝黑、身穿旧棉服的年轻男人迎上来。
　　这是此地的大学生村官，向怀谦已经事先和他沟通过。

　　大学生村官十分热情，亲自带贵客去了村后面的小河，一半骨灰洒在了河水里；两人又爬上河边的小山，另一半骨灰洒在了山林里。
　　全程安静庄严肃穆，没有闲杂人等来打扰。

　　行程结束后，向怀谦为本村的公共基金捐赠了一笔款项。
　　大学生村官十分满意，笑容一直裂到耳朵。
　　之后，向怀谦婉拒了午饭邀请，驾车离开。

　　真不敢相信，一直无法面对的事情就这样顺畅的结束了。

　　这意味着，离别的时间来到了。

　　……与她的离别。

　　她突然出现，然后，时时存在着，处处是她的身影。

　　她骑着橙色的小电驴，裹着鼓囊囊的摇粒绒外套，暖黄的路灯透过枝叶打下来，光斑在她身上跳跃着。
　　远远的，她的视线就锁定了你。
　　她越来越近，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最后，她停在你面前，仰头看着你，眼睛里好像有亿万颗星星。

　　她的快乐那么热烈，那么张扬。
　　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

　　如今，终于要结束了。

　　向怀谦拨通电话，询问他最懂得吃喝玩乐的那位朋友。
　　“喂，我要请人吃饭。什么菜系都可以，但要味道过硬，环境也要好，要安静一点私密一点的地方。你推荐哪里？”

　　万麒麟发出浮夸的惊讶声音：“哦哦？我们千年和尚终于要开荤了？”

　　“少说胡话。你仔细考虑，不要随便推荐。想好了把店名和地址发我。”
　　向怀谦冷酷说完，挂掉电话。

　　不知不觉，已经回到市区。
　　向怀谦在路边找了个位置停下，拿起手机，播出一个号码。
　　不知怎么的，心跳竟然变得有点快。

　　欢快的声音响起来：“向怀谦！”
　　那声音明亮又清脆，仿佛透着阳光的热度和糖果的香气。

　　向怀谦伸手压了一下胸口。
　　“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饭。”

　　“啊？啊！怎么办？我还在加班，还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可能晚饭要和同事一起对付了。”

　　向怀谦一时语塞。
　　他没想过会被拒绝。

　　“要不约明天？明天我一整天都有空。”

　　明天我就走了——
　　话到了嘴边，却莫名说不出口。

　　那边似乎有人在喊女孩的名字。
　　“啊，同事叫我呢，我得走了。我们之后再约时间吧？那我先挂了哦，掰掰！”

　　电话挂断了。
　　一秒之后，丁秘书的信息进来了：
　　「飞机暂预定上午十点抵达，十一点起飞回程，请问小向总这个时间方便吗？」

　　向怀谦迟疑了一下。
　　私人飞机当然可以改时间。
　　改到下午的话，还来得及约一个午饭。

　　但是……有必要吗？
　　事情既然变成这样，那就是没有缘分吧。

　　「可以。」

　　「好的小向总，那就定下这个时间。明天我们再联系。」

　　万麒麟发来信息，列举了三家餐厅详细信。
　　看起来都不错，但是已经用不上了。

　　向怀谦在心中默默告别。

　　花言，再见。
　　也许永不再见。

　　他启动车辆，前往往阿婆的房子。
　　关于房子，阿婆交代过，直接卖掉。
　　虽然只是很小一笔钱……但这笔房款是她留给孙儿的心意。
　　那就这样吧。
　　回去收拾几样私人物品留作纪念，然后就把钥匙留给房屋中介，让他们包办后续买卖。

　　SUV进入荷花塘街道范围，在红灯前停下。
　　一抬眼，就看到那个粉粉绿绿坠着银色星星的奶茶店。

　　上次就是在这里遇到了她和同事。

　　今天会在吗？

　　向怀谦仔细查看一番……不在。
　　不禁自嘲一笑。
　　在想什么呢，哪有同一个地点偶遇两次的。

　　绿灯亮起，车辆启动。
　　就在这一瞬，一个女孩从拐角处冒出来，一溜烟跑到了柜台前。

　　向怀谦：……
　　不是吧，天底下还真有这么巧的事。
　　他忍不住一个人在车里笑起来。

　　SUV绕着居民区转了一圈，又回到同一个路口。

　　向怀谦装作不在意往奶茶店门口看了一眼。
　　她已经不在了。

　　向怀谦漫无目的向前开车，车速控制到最慢，视线在马路上来回扫视。

　　他刻意把脑袋清空，不去细想自己正在做什么。

　　前方不远处，一辆白色比亚迪减速，停在路边，一个女孩轻盈跳出来。

　　向怀谦眼神一凝。

　　一个卷发大姐紧跟着下车，挽住女孩的手。
　　两个人一起上了路边的台阶，进入一座大楼之中。

　　向怀谦在附近停车，原地等待着。
　　我只是很闲，没有其他事情可做而已。
　　他这样告诉自己。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两个人出来了。
　　比亚迪往前开了二十分钟，再度停在路边。
　　两人再度一起下车，进入路边的建筑之中。

　　是和同事一起跑业务吧。
　　向怀谦想起那个女孩曾经抱怨街道的工作又多又杂，好像还真是这样。

　　她的工作很忙。
　　明明很忙，却一直出现在我面前。

　　向怀谦心底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晚上八点十三，比亚迪停在了花言家楼下。
　　花言下了车，弯着腰和车里说了句话，挥手告别。
　　比亚迪离开。
　　花言却没有上楼。
　　她站在原地，张望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这么晚，还在等谁？
　　……约会吗？

　　向怀谦的眉头皱起，手指捏紧方向盘。
　　他本来想目送对方回家之后就默默离开。
　　但是……

　　花言一转头，看到面前突然出现的黑色SUV，吓了一跳。

　　车窗降下，露出向怀谦白玉一般的下颌。
　　“这么巧，我刚好路过，没想到看见了你。”

　　花言毫不怀疑：“哇！真的吗？真的好巧！我们好有缘分啊！”

　　向怀谦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他假意咳嗽：“你吃过晚饭了吧？”
　　他知道她吃过了。
　　他看见她和那个卷发大姐一起在便利店吃了盒饭。
　　“想不想再吃点什么？朋友刚好跟我推荐了一家店，是做苏式点心的，很精致，分量也小，晚上吃了不占肚子。”

　　向怀谦姿态松弛，等着那句熟悉的“好啊好啊”，却听见马路另一头响起喊声：“阿言！”
　　转头望去，一个男人打开车门，从车里猛力招手。
　　是陈书。
　　那位表哥。

　　向怀谦心里一咯噔。

　　花言脸上泛起犹豫，小声解释：“我舅舅请全家吃烧烤呢，我妈妈也去，我表哥是特意来接我的……”

　　说话间，陈书已经跑过来。
　　看到向怀谦，他一脸惊喜：“向先生，你也在？好巧啊。正好我们要去吃烧烤，你也来吧？”

　　花言皱眉：“你也太自来熟了。”

　　向怀谦笑笑，礼貌拒绝：“不了。我还有其他安排。你们一家人好好团聚。”
　　他往旁边退去一步，想要上车。

　　手腕却被拉住了。

　　向怀谦低头去看被拉住的手腕。
　　只拉住一秒，随即便放开了。
　　他听见女孩说：“我们约好了去吃苏式点心。”

　　陈书一脸惊讶：“点心？什么点心？不是说好了吃烧烤吗？”

　　花言嘻嘻笑：“哎呀，忘了跟你说，我这几天上火，嘴里好大的泡，实在吃不了烧烤。你帮我跟舅舅说一声，不好意思啦。”
　　她挥挥手：“那我们走啦。”
　　话音落下，女孩已经拉开SUV车门，跳上去。

　　陈书傻在远地：“你真不去啦？”

　　向怀谦暗笑一声，大步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SUV飞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