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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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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和二十六年,徐茵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媳琴瑟和鸣,孙子孙女膝下承欢。而自己已经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横生,有些混沌的目光看向远处,忽觉时间飞逝。
是啊,距离新帝登基都已经过去二十六年了,而她,已经见证了两位新帝统治的大梁,花样年华早已逝去。
忽然,她好像看见了,身着玄色战甲的陈朗,挑着一壶酒向她走来。
“长乐,我发现了一家新开的酒楼,特地买来,我们尝尝,可好?”陈朗嘴角噙着笑意。
她笑着说好。
但正当她要起身时,眼前的陈朗忽然烟消云散,她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不是俏皮活泼的水蓝色,而是庄严肃穆的深褐色。
现在,早已不是当初她和陈朗新婚的时候了,她都当祖母了。
她闭着眼睛,回想她这一生。
康元二十七年,她十六岁,陈朗十八岁。
在世家举办的宴会上,出发前几日,她得知自己竟有婚约,而今日,就是她与她未来夫君的第一次见面。
远远的,她看见陈朗站在院子里。
来之前就看过他的画像,所以,她认得。
祖母招呼她过去,她暗自打气,慢慢地走到陈朗面前,行了个中规中矩的礼。
“见过陈大哥。”
对方倒也不是个混不吝,只愣神瞬间,便回了个礼。
“见过茵妹妹。”
她微微抬起头,怯怯地端详陈朗,头脑中第一个想法就是,他真好看。
长辈们寒暄,他们跟在身后,亦步亦趋,未有交谈。
康元二十八年,她十七岁,陈朗十九岁。
两家见面之后,很快提起了这件旧事,交换婚书,选择良辰吉时,不日完婚。
她从姑娘变为人妇。
大婚日,她只觉得很热闹,还有身边人牵她手的时候,微微汗湿的掌心。
夜晚行周公之礼,第一次她很疼,后面便逐渐尝到其中的滋味。可陈朗却是不知足,缠她缠到大半夜,才叫了水。
第二日,她醒来,扑了很厚的脂粉才堪堪遮住脖颈处的印记。
她朝陈朗瞪眼,陈朗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本就绯红的脸颊更甚。
当时她觉得,夫君爱她、敬重她,婆母不曾刁难,妯娌关系和睦。
她,嫁对人了。
康元三十年,她十九岁,陈朗二十一岁。
这两年间,他们夫妻俩琴瑟和鸣,家中井井有条,陈朗不曾纳妾,夫妻俩的小家经营得和和美美。
婆母私下问她,为何这么久了,还不曾有孕?
她羞涩地不敢答,陈朗说想过久点夫妻生活,每次都弄在外面。
她也时常给自己把脉,都是一个结果。
她只答是缘分未到。
可婆母的下一句,确实让她张罗着给陈朗纳妾。
这句话一落下,宛如一盆冷水浇的她浑身凉透。
她只温吞应好。
晚上,陈朗一到家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问她,她不作声,身边的侍女才说了事情原委。
他坐在她的身边,将她搂入怀中,“长乐,你放心,我不会纳妾的,我陈朗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人,只有你一人。我这就去同母亲说去。”
说着,他就要站起身。
而她,却因为他这一番话红了眼眶,连忙拉住他。
“别去,知道你的心意就足够了。”
陈朗坐回去,揽住她,轻声问,“那你呢?你对我,是什么心意?”
她羞红了脸,刚抬起头想要回答,陈朗便吻住了她的唇,之后的事,发生的理所当然。
意识涣散之际,她想着,一定要亲口告诉陈朗她的心意。
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宋国举兵,皇帝派遣陈朗前往边境指挥作战。
她早该想到的,陈朗是最年轻有为的将军,梁国这些年来,国力不济,这么一天,迟早是会有的。
陈朗收拾行李,匆匆出发。
她拉住他的手,“等你回来,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好。”
所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一月有余,她觉得嗜睡,给自己把了脉,才知道自己已有身孕,一封家书,告诉了远在北境的陈朗。
说来,两人这段时间的家书,已经堆得很高了。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查出来是双生子,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从陈朗的回信,也能看出他的高兴。
只是不知道,这份欣喜,能不能陪你到战场上,给你一份力量?
康元三十一年,她二十岁,陈朗二十二岁。
生产当日,她哭的撕心裂肺,最后生下一儿一女。
父亲取名,陈彬,陈瑾。
她连忙叫人去信陈朗,却是没有收到回信。
十几日后,送回城的情报说,陈朗大将军以身殉国。
她直摇头,不敢相信,不愿相信。
送到陈府的,是陈朗的遗体和遗物,他还穿着那身玄色战甲,腰间挂着她绣的香囊,里面有她为他求来的平安符。
祖母不是说有了平安符就会保佑他平安吗?
打开他身旁放着的箱子,里面是满满的家书,从他刚到驻地时到她生产前。
有她寄过去的,也有他未寄出的。
最新的一封是:
【长乐,战事到了最后阶段,等我凯旋。但你生产日时,我怕是赶不回去。你说,我该给孩子们起什么名字好?】
她不顾刚生产完虚弱的身体,抱着陈朗的遗体嚎啕大哭。
最后,终究没对他说出那句,我心悦你。
天启元年,她二十三岁,陈朗二十二岁。
梁国转危为安,新帝登基。
她拉着孩子给陈朗扫墓,陈彬和陈瑾嘴里咿咿呀呀的。
“母亲,这里面是谁啊?”
“是你们父亲。”
两个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她跪在墓前,眼神呆呆。
陈朗,你知不知道,我比你年纪还大了呢。
天启十八年,她四十岁,陈朗二十二岁。
陈彬和陈瑾都成家了。
可我呢,我感觉我没有家了,陈朗。
盛和元年,她四十二岁,陈朗二十二岁。
又是新帝登基。
我当祖母了,陈朗,你也当祖父了。
我带你的小孙孙来看你了,陈朗。
盛和二年,她四十三岁,陈朗二十二岁。
我们有孙女和外孙女了,陈朗,你当外祖父了。
盛和二十五年,她六十六岁,陈朗二十二岁。
陈朗,我现在的年龄,怎么就是你的三倍了。
我感觉,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今早我的手帕上有血迹。
陈朗,我们是不是要见面了。
盛和二十六年,她六十七岁,陈朗二十二岁。
我好像看见你了,真好啊,你还是没变。
我怎么,就成老婆子了呢。
盛和二十七年,她六十八岁,陈朗二十二岁。
陈朗,我们见面吧。
下辈子,我一定比你先说我喜欢你。
徐茵阖眼前,好像又看见了她与他初见时的画面,他一身玄色衣着,她身着嫩绿色小衫和纯白衣裙,弯腰行礼,对上了彼此的目光。
往后,徐茵永远六十八岁,陈朗还是二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