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可得》御慕溪

141、以权谋私

　　“大哥，你这又是何必呢？现在劝瑶瑶回来，她起码是清白的。”江仲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似乎想以此劝解江伯年，但看得出，他对眼前的局面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江伯年没有立刻回应，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似乎给这片沉默带来了一丝平静。他慢慢地放下茶杯，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江仲年，最后缓缓开口：“当你建立起强大的帝国，最后发现并没有继承人，你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江仲年沉默了片刻，心底涌起一阵不知名的痛感。他曾经也为这个问题迷茫过，尤其是在江旭死后，那个曾经作为他事业继承人的年轻人早早死于非命。那段时间，他曾觉得自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甚至有些生无可恋。但当他找回许诺后，他才突然明白了许多事情。
　　父母之于子女，更多的是一种托举，然而，真正的继承是什么，却并没有所谓的规则。江仲年感叹道：“你看，江旭继承了我拼搏的狼性，一心想着扩展版图，但许诺却继承了我的聪慧和眼界，很多事情她总能比别人快一步明白。”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我不能强求我的孩子一定继承我哪一部分。毕竟，事业是我的事业，孩子们走自己的路，是他们的选择。”
　　江伯年冷冷一笑，似乎并不认同江仲年的话。“江旭真是因为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缺，才会犯下那样的错。一个人如果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欠缺什么，终究会走偏。”
　　江仲年看着江伯年那冷漠的神情，心中一动，突然间意识到江伯年所说的，可能不是空口无凭。他试探性地问道：“大哥，江旭是你下令杀的嘛？”
　　江伯年猛地抬头，眼神突然变得锋利，但很快又被一层薄冷的阴霾覆盖。“江旭不是我杀的，我没有那么狠。”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语气却似乎有一丝不经意的泄露。
　　“那你知道是谁杀的吗？”陆瑾瑜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她直勾勾地盯着江伯年。
　　江伯年眼底闪过一抹阴沉的光，沉默了片刻后，终于开口：“江旭是他岳父林浩然杀的，但具体他是怎么下手的我就不知道了。”他淡淡地说道，仿佛这一切已经不再是秘密。
　　许诺和江仲年都愣住了。这个信息，几乎让人无法消化。江仲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低声问道：“林浩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惊讶。
　　江伯年却没有再多言，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许诺的内心依旧在剧烈翻滚，她很想怀疑江伯年说的每一句话，但此刻他那副坦然自若的样子让她感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她的思绪飘回到过去，那些关于林思的回忆。她一直羡慕林思，羡慕她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中长大，羡慕她身上总是洋溢着那种阳光的气息和无尽的正能量。她一直认为，林思的生活就是她所向往的模样，温暖、和谐，充满了希望。然而，今天，现实狠狠地击碎了她的幻想。她从未料到，林思的父亲，那个看似儒雅、和蔼的校长沈浩然，竟然是她丈夫沈望舒父亲的凶手。
　　这一切，仿佛一场梦，一场极为残酷的梦。许诺的脑海中充斥着林思得知真相后会有多么绝望的画面。她甚至不敢去想象，林思如果知道这一切，会如何看待这个世界。她曾以为的亲情与信任，如今都化为了一堆堆冰冷的废墟。
　　江伯年没有急着打破这片沉默，他目光沉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我只不过是我们这个组织的二把手，真正的主脑，是林浩然。他才是你一直在查的那个基金公司的负责人。”他的声音低沉且冷静，“包括仲年、纵横，他们其实都在林浩然的利益网络之中。”
　　许诺的心猛地一跳，眼神不自觉地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江伯年。她忽然意识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那些曾经撕裂她的谜团，原来早已在这个漩涡中逐渐被解开。
　　“那个姓沈的市长，为何被灭口，原因就是他查到了江旭背后真正的主使人——林浩然。”江伯年轻轻叹了一口气，眼中透露出一丝悔意与无奈。
　　许诺听得心中一阵震荡，满脑子都在回想那个看似风度翩翩、谦谦君子的沈浩然。她无法将那个温文尔雅、几乎所有人都尊敬的人与一个冷酷无情的黑暗势力联系在一起。她从未想过，林浩然竟然就是主导这种肮脏的交易与权力游戏的关键人。
　　“他的势力这么大吗？”许诺忍不住低声问道，声音有些颤抖，心中充满了对真相的恐惧与不解。
　　“他藏得很深，所以能知道他的人不多。”江伯年缓缓开口，“在组织里，大家能得到的资源很多，但实际上，若是有人出问题，林浩然的做法就是果断斩断枝叶。不管是江旭，还是其他人，只要牵扯到他自己的利益，他绝不会留情。江旭身为他的女婿，知道得太多，涉及的细节也太深，所以他只能死。”
　　这些话如同重锤砸在许诺的心头，让她完全无法反应过来。她拼命地在脑海里想象江旭的死，那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男人，竟然就这么被无情抹杀。她无法相信，那个看似温文尔雅的林浩然，居然能够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亲手了断了自己的女婿。
　　许诺无法将这两个人的面孔对接在一起。她心中那些关于林浩然的美好印象，瞬间土崩瓦解，变得面目全非。她的嘴巴微张，几次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江伯年目光落在她身上，表情依旧冷静，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无奈：“你无法理解吗？你可能永远无法理解。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强者的世界。”

　　“这才不是强者的规则呢！”陆瑾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慨，眼神如利剑般锋利直刺江伯年。“连自己的内心都无法面对的人，根本没有资格称自己为强者。”
　　江仲年微微一愣，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陆瑾瑜如此清晰地表达自己的观点。
　　陆瑾瑜冷笑一声，眼底是无法掩饰的失望：“强者的世界，是充满爱的。可你看，林浩然，还有你，你们的世界充斥着谎言。你们可以不顾亲情，不惜一切代价去追逐所谓的‘帝国’，却连自己的家人、自己的亲人都能践踏，你们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强者？”
　　她的话语犹如一把利剑，狠狠地刺进了江伯年的内心。许诺站在旁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看着这个平时冷静且无所畏惧的男人，第一次有了动摇的迹象。可是很快，江伯年恢复了往常的冷漠，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试图掩饰内心的动摇：“我跟林浩然可不一样，他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而我，是拼了自己的命，也要把女儿送出去。”
　　陆瑾瑜的目光冰冷：“你看，你还是在自欺欺人。瑶瑶在你心里，不过是你的木偶，你就是那个操纵木偶的傀儡师。你有没有问过她，她是希望继承你那个所谓的帝国，还是想留在国内，清清白白做一个平凡的人？你有没有问过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巨石砸向江伯年坚硬的内心防线。许诺看到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原本毫不动摇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那一瞬间，似乎他真的在思考着陆瑾瑜的话。许诺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份微妙的变化，仿佛时光凝固，连空气都变得沉重了。
　　然而，江伯年迅速恢复了冷静，他重新调整了自己的态度，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是我女儿，我给她选的路，就是最好的路。为了她，我牺牲了自己的一切，给她提供了时间离开。没有哪个父亲，能做得比我更好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依旧充满了执着和自信，仿佛他做的一切，都是为女儿着想。
　　然而，陆瑾瑜的眼神却冷得如冰：“你所谓的牺牲，真的为她好吗？你根本就没问过她想要什么，你只是把你的选择强加给她，认为这就是最好的路。”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反驳的冷冽。
　　江伯年的眼底闪过一丝怒火，仿佛被陆瑾瑜的质疑刺中了痛点：“你不懂，这个世界上，谁都不能放任自己的孩子处于危险中。瑶瑶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期待，更是整个家族的未来。我这样做，是为了她能活得更好。”

　　许诺静静地看着江伯年，她知道，这种人根本无法通过言语改变。即便她说得再多，也只是自寻烦恼。江伯年会有各种借口和理由来证明自己所做所得都是合理的。
　　“你做了那么多职权范围不允许做的事情，”许诺的声音冷冷的，“难道不曾想过，东窗事发后，堂姐他们会因此受连累吗？”她平静地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江伯年听了，轻轻笑了笑，似乎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什么叫职权范围外的事情？我感觉既然给了我这个权力，那就应该给我如何使用它的灵活度。”他语气轻松，眼中透出一股得意的神色，好像这些事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许诺的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然而她的语气依然锋利：“这就是你给以权谋私找的借口吗？”
　　江伯年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道：“我不过是拿我自己应得的。”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应当如此。
　　许诺苦笑，心中清楚，无论如何争辩，也无法撼动江伯年固守的信念。她的目光透过他，远远望向那片空旷的视野：“你所贪婪的是那段经济飞速增长时的丰厚利润，而这些本应成为应对经济下行、平稳过渡的储备，如今却被你视作自己应得的财富。你有想过有一天经济没有那么繁荣了，后面的人怎么办嘛？”
　　江伯年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许诺的提问感到有些不耐烦，但很快他恢复了冷静，语气依旧从容：“那是后人的事。我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在我任期内，只要经济繁荣，国泰民安，什么问题都不会有。”他轻描淡写地回答，仿佛一切都不关他的事。
　　许诺听了，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失望。这种人，完全不明白责任的分量，更没有看到眼前的世界只是暂时的繁荣。她望着他那张冷漠的面孔，知道他永远无法理解自己所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