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建宁警队的那些年》停云Sherley

2、那年盛夏 盛夏，一批

　　盛夏，一批刚入建宁市局的年轻警员，迎着炽热的阳光，对着市局顶部熠熠生辉的国徽庄严宣誓。
　　刚入市局一个星期的严峫，对和自己同一天入市局的这位斯斯文文戴了副金丝眼镜，赢得市局上下领导喜欢，收获建宁市全年龄段女性侧目的，浑身上下散发出装X气息，人模狗样的秦川——不抱有一丝丝的好感。
　　不过究其根本，原因是初入市局工作的第一天时，秦川在看到他装扮的第一眼似乎别过脸来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姓秦的你在笑什么？
　　今天是我入市局工作的第一天，开门红，自然要穿的喜庆一点！
　　红T恤，红裤子，红袜子，红鞋子，哼要不是不准染头发，我把头发都得染成红色!
　　忘了告诉你，我连内裤都是红的!
　　笑啊？到时候笑死你！
　　对此，秦川感到很委屈，表示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意思。
　　可严峫却不买单，你们这些穿衣打扮循规蹈矩的人对我们这些走在时尚前沿的人的鄙视可是连你们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但是我们可都是很敏感的哦！
　　为此，严峫在心中默默写下“报复”计划。
　　每天早早去市局食堂，躲在角落，偷偷观察秦川最喜欢吃什么。呀，发现了，秦川最喜欢吃红烧豆腐。
　　于是，后一天，严峫早早去食堂，抢在秦川前面把所有的红烧豆腐都给包了。严峫端着餐盘刚坐下来，刚准备去取几个小碗把豆腐装在里面分给除了秦川以外的同事，只见一道身影坐在了他的对面。
　　“介意我做这里吗，严警官？”严峫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随时都可以被拉出去做模板的标准微笑脸。
　　“反正这里没人！”严峫瞬间收回准备迈出去的步伐，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秦川余光瞥到严峫默默收回的脚，低头一笑。小口小口的吃起了饭。
　　时不时抬起头的严峫，望着尚未吃好饭还矫揉造作一小口一小口将饭菜送进嘴里的秦川，就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暗暗把秦川列入了最讨厌的人榜首，“老子最讨厌吃东西小口小口细嚼慢咽的了！姓秦的能不能快点吃完离开，老子好把剩下的豆腐倒了！”
　　可秦川却依旧小口小口，气定神闲的吃着饭，时不时还特地放下筷子来推一下他的金丝眼镜。
　　“姓秦的小子，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严峫恨恨伸长脖子，艰难的咽下一大口豆腐。
　　那天中午，严峫就默默吃完了整盘豆腐，他捂着鼓出的肚子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吃豆腐了。

　　第二天，严峫慢悠悠的开着G65来到市局，慢悠悠的寻找车位。地毯式搜索一圈后，功夫不负有心人，严峫终于在最不起眼的某个墙角边上找到了两个连在一起的停车位。
　　挂倒挡，踩油门，踩刹车，拉手刹——眨眼之间，严峫就堪称完美的把G65停在了车位的正中间。
　　就在他心中暗自赞美一番自己的车技后，却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一拍脑袋——这一圈看下来好像没有秦川的车，不，就是没看到秦川的车。
　　一个邪恶的想法在严峫内心最深处油然升起，下一秒——挂前进挡，踩油门，向左打，回正，挂倒挡，踩油门，踩刹车，拉手刹，熄火。
　　一顿行云流水般的操作下来，G65正正停在两个车位中间。
　　“哼，姓秦的孙子，老子现在已经想到你到处找车位的模样了，哦哈哈哈哈哈——”
　　扑棱扑棱——似乎被这阵强大的声波击退了，枝头栖息的斑鸠成群振翅而飞。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严峫瞥了眼还在加班的秦川，哼着小曲，大步流星般离开市局。
　　转了一圈，他都没看到秦川的车，他不急不徐走到墙角处，“哼，没地方停了吧，停外边了吧，停外边可是要收费滴，哦哈哈——”
　　第三个“哈”尚未出口，就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事物给堵在了喉咙里。严峫双目瞪圆，嘴巴大张活活能吞下一个鸡蛋，“姓……姓秦的孙子，你……你居然把车横在我车前面，还挡的死死的！造孽啊！！！”
　　扑棱扑棱——早晨飞离这地，刚刚重又飞回的斑鸠，再次被这阵强大的声波击退，振翅而飞。
　　启动发动机，挂前进党，向左打死，挂倒挡，向右打死，再挂前进党……
　　“还好左边方队的车开走了，”严峫潇洒的一甩头，“我建宁山车神的名号可不是花钱买来的！”
　　G65不急不缓开到禁毒支队楼下，严峫正准备摇下车窗，对秦川的办公室的窗户伸出自己“神之左手”的中间那根指头。
　　可不摇不知道，一摇气一跳——秦川正在窗户旁一边小口喝茶，一边笑眯眯的俯视着他。
　　“哼——”严峫一脚油门踩下。
　　在混杂着愤怒和不甘的尾气中，秦川默默关上了窗户，“呵，跟我斗。”

　　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中，严峫平等的每一天都觉得自己和那位敢公然嘲笑自己衣品的秦川的关系就像水和火一样，有己无彼，有彼无己。
　　直到后来，建宁市局接到一起黄毛小青年因买毒品碰头时掮客临时加价不满，而出拳殴打对方，却反倒被对方打的连自己亲妈都认不出来的案件。
　　因此刑侦支队和禁毒支队便联合办案，经过一个星期的加班苦战，终于将掮客缉拿归案，并拔出萝卜带出泥，顺利一同缴获掮客背后的一伙毒贩。
　　随着不断的联合办案，在一次次的出生入死中，严峫、秦川二人的关系就从一开始的互相穿小鞋到后来过命的铁兄弟。
　　二人可以一起在审讯室的单面玻璃后你一言我一语的骂撬不开嘴的嫌疑犯，可以心照不宣的顺走苟主任的煎饼，可以在出任务时默契的掩护对方，甚至可以在杀红眼的罪犯开枪时一把将对方撞开……

　　入市局第二年的中秋深夜，接到一起大案子和严峫一起在市局挑灯夜战的秦川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透过刑侦支队与禁毒支队隔着的那一块玻璃，严峫仿佛看到秦川轻轻叹了口气。
　　电话被接通，那头传来一阵气定神闲的男声，“秦川，听说你和刑侦支队的严警官关系非常不错，这是真的吗？”
　　虽然是疑问句，可语气中却没有一丝疑问，仿佛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真的，黑桃K。”秦川缓缓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既然是同事，那就得——”
　　“演戏得有个度，切忌入戏过深。”黑桃K似乎轻笑了一声，“因为戏中人和演员终归不是同一人，不管你演得有多像。”
　　“……我知道。”
　　“蓝金在大陆内地的流动没有被发觉吧？”
　　“没有。”
　　“那就好，”黑桃K似乎心情很好，毫无衔接的突然问道，“你知道蓝金的原名‘停云’是什么意思吗？”
　　听着电话那头的沉默，黑桃K也不恼，他仰头定定的望着苍穹之上的圆月和凝聚不散的片云，缓缓道，“停云，思亲友也。罇湛新醪，园列初荣。愿言不从，叹息弥襟……”
　　此刻，秦川只觉得耳朵轰轰作响，一切的声音都被揉成一团，听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
　　“嘟。”似乎是没有听到电话挂断的忙音，秦川还是一直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
　　“老秦，老秦？老秦！”一阵急促的喊声拉回他的思绪，回过头，严峫正站在禁毒支队门口，“叫你半天没反应，被电话中哪个小美女勾走魂了？”
　　见秦川半天不回答，严峫原本半开玩笑的戏谑神情骤然被一抹双眼瞪圆的惊讶所取代，“还真是啊？！背着你出生入死的单身兄弟脱单了？！今天来不及问你这些了，我发现了一个疑点，你过来一趟！来啊，老秦你怎么赖在椅子上不动？你长椅子上了？！”
　　“来了，来了——”秦川一把收起手机，走向严峫办公室。
　　“哟，和小美女的通话记录还不给人看呢，藏得够深啊！”严峫打趣道。
　　“是吧，”秦川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圆月，“我也觉得我藏得太深了。”
　　“老秦，等这个案子破了，我一定要好好审讯你，直到你把脱离我俩签订的单身协议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不然我就把你切成肉块，煮成汤给吕局那个老狐狸送去！”严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指向嫌疑人笔录被圈起的两处，“老秦你看，嫌疑人的证词前后矛盾，他在撒谎，我们需要重审。”
　　“今天刚把人放出去，明天就又要让兄弟们把人带回来。”秦川半倚在办公桌上，随手指了指吕局的办公室，“我看要被做成肉汤送给吕局的人是你，老严。”
　　“哼，我——”严峫一甩头，嗓子眼的话语还未出口，就被秦川机关枪般吐出的字眼给硬生生砸了回去。
　　“外加一份免费的香菜，葱，辣椒——”
　　“哎哟我呸，案件没破之前你还敢提香菜，小心嫌疑人变成死鬼晚上敲你家门——”严峫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上前捂住秦川的嘴，可是后者的动作比他更快，一个转身，侧步躲过。
　　“老严，”秦川站定，抚平了因转身而造成的腰部警服褶皱，以难以言喻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严峫好一阵。
　　“怎么了？”严峫顺手捋了捋头发，“发现我这么有魅力的人民警察应该兢兢业业服务人民，而不是被做成肉汤了吧？”
　　“老严，”秦川捏了捏自己的鼻尖，“……你上完厕所洗手了吗？”
　　正沉迷于自己魅力而无法自拔的严峫，闻此“大逆不道”之言，立马清醒，“姓秦的，你别跑，别捏你的鼻子，老子就算没洗手，那也是香飘百里，闻者心醉！！！”

　　市局外街道上，吃完团圆饭散步回家，一手牵着父亲一手牵着母亲的小女孩突然停下了脚步，“爸爸妈妈你看，警察局里亮着灯的那一层，好像有两个身影在奔跑。”
　　“妞妞是不是看错了，”小女孩的爸爸一把抱起她，贴着她的鼻尖温柔道，“警局的灯亮着，说明还有警察在办案，保护人民群众，保护我们。”
　　“妞妞你看，”小女孩的妈妈摸了摸她的头，“中秋节我们一家三口可以一起吃团圆饭，可还有警察牺牲和家人团聚的时间，来办案，他们真的很不容易。”
　　小女孩歪了歪头，似乎想到些什么，“那有没有可能他没有家人可以团聚呢？也没有人像家人一样爱着他？”
　　“妞妞不可以说这样的话——只要人在世界上，就一定会碰到一个很爱很爱自己的人，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月亮的清辉洒在大地上，照亮了无数游子归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