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星》饮光Lucem

73、073

　　夜晚，谢蕴敲响了郁云宿舍的房门：“小郁？要做个面谈，你跟我来。”
　　郁云从床上弹起来，跟着谢蕴，来到一间会面室。
　　“不用紧张，只是照例询问。”谢蕴在他对面坐下，冲他笑笑。
　　“好的。”郁云放在桌下的手悄悄地攥紧了一下，在手心掐出两排印子后又松开。
　　来找他面谈的不是申成的下属，而是殊参谋长的贴身副官，这让他暗自激动之余，又忐忑不安。
　　郁云知道会客室的单向窗后一定有人在看，于是把脊背挺得笔直，清澈如水的眼睛一转不转，望着谢蕴。
　　“你做的那份方案很好，令人印象深刻。”谢蕴夸了一句，拿起她面前放着的档案资料翻看起来。
　　“谢谢。”郁云说。
　　“你的入学成绩不错，没能进入指挥专业实在是太可惜了，”谢蕴抬起头，“你很有天赋，只是经验和军事技能不足，不过，只要好好从基层做起的话，总有一天会有机会施展你的抱负的。申长官已经研究过你的情况了，他会给你一个初级士官的位置，怎么样？”
　　士官不是军官，而初级士官只比普通士兵高一点。
　　从军事指挥专业毕业的Alpha们，则大多轻而易举地就能当上中层军官，连基层都很少接触。
　　郁云放在桌下的手又悄悄攥紧：“……我服从安排。”
　　谢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放下手里的档案，说：“我刚毕业的时候也是从基层做起的，基层工作确实很不容易，但相信我，这些经历会成为你的优势。”
　　“我相信您，谢中校。”郁云的表情没有变化，嘴上答得很平静，但从眼睛里能看出来他并不完全服气。
　　“其实你仔细想想，这次你能得到参谋长的青睐，不正是因为在测绘部队这样的基层单位有过那一段工作经历吗？”谢蕴也不恼，继续道：“你提供的方案给了我们很多有用的情报，减轻了不少前期备战的工作量，如果不是这一点，别说提拔了，单凭你越级上报和不尊敬申司令的行为，不仅要被记过处分，就连通讯员也做不了。”
　　郁云有些讶异，似乎想说些什么。
　　“不用吞吞吐吐的，你可以把你的意见提出来。”谢蕴语气柔和。
　　郁云迟疑了一下，道：“……不，谢中校，我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我只是想知道，殊参谋长提拔我，仅仅是因为我的方案吗？”
　　谢蕴一开始没听懂，愣了几秒，才恍然大悟。
　　“哦，你是想问，参谋长对你提出的战略战术怎么看吗？”
　　郁云点头：“嗯。”
　　谢蕴不由得笑了：“这点是我忘说了。参谋长很欣赏你的想法，你能在非专业出身的情况下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确实很有指挥方面的天赋，他有意培养你，其实主要还是因为这个。”
　　郁云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了一点。
　　“小郁，初级士官和那些毕业就升任的军官比起来，起点是低了不少，但只有这样，你才能得到真正的锻炼，这也是参谋长希望你接下来能够全心投入的地方。一个对自己的士兵都不了解的指挥官，是不够资格上战场的。”
　　郁云小心地把谢蕴的话翻来覆去地揣摩了几遍，才确定了谢蕴话里的弦外之音：“我明白了，我不会让参谋长失望。”
　　谢蕴欣慰地笑了：
　　“还有一件事，虽然从我这个Alpha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不太让人信服，但还是要说。参谋长明白，你因为第二性别的关系，遭受了很多不公正的待遇，也明白你有才华，有抱负，但军队毕竟是军队，你不是军事指挥专业出身，很多该学的东西都没有学，他不可能直接把你放到你想要的位置上。参谋长希望你能平和心态，不要带着对立和敌视的心情进入军队。”
　　心思被戳中，郁云白净的脸微微泛红：“是，谢中校。”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思索了一下，郁云开口：“还有一件事。我想知道试验兵团为什么能做到这么……这么……”
　　“这么不可思议的程度？”谢蕴帮他补上了那个形容词。
　　郁云觉得“不可思议”这个词完全没有描述出他想说的，但还是点头道：“是的。”
　　“这个问题涉密了，我不能告诉你。”谢蕴笑着回答。
　　郁云本来也不抱太大希望，点了点头。
　　但随即，谢蕴又说：“不过，参谋长想问你，如果你有机会加入这样一支军团，你会怎么选择？”
　　“……”郁云惊讶了一瞬，旋即陷入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但我没法加入的吧？”
　　这回轮到谢蕴惊讶了：“为什么这么说？”
　　“这是一支纯Alpha的军队，”郁云冷静道，“我不是Alpha。”
　　“那如果有办法让你变得像Alpha一样呢？”
　　郁云沉默，神色复杂。
　　半晌，他道：“抱歉，谢中校，我没法现在就决定。”
　　谢蕴表示理解：“没关系。”
　　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次的面谈就结束了。
　　把郁云送走后，谢蕴拿起桌上郁云的档案袋，拐进会客室隔壁的房间：“长官，小郁走了。”
　　殊勋坐在桌后，刚才听完了全程，正在沉思。
　　谢蕴把档案袋放在殊勋面前，问：“您觉得小郁怎么样？”
　　殊勋拿起档案，抽出里面的资料看了看，又塞回去：“你觉得呢？”
　　“心思有点重，不太好沟通，但人不坏，胆大心细，处事上还是比较单纯的。”谢蕴说：“我觉得可以理解，军队是Alpha的天下，Beta在这里本来就受歧视，他又比很多Alpha都出色，被打压了这么久，自尊心肯定受不了。”
　　“他对Alpha的怨念比我们想得更深。”殊勋说。
　　“或许放在申长官身边锻炼一段时间，他能打开心结呢？”谢蕴习惯往好处想：“长官，您真的想把小郁带进试验军里吗？”
　　“只是个设想。如果有办法把Beta也纳入进来，肯定比只能把兵源局限在Alpha上要好，但郁云现在的能力和心态都不够格，那种药也未必安全。而且……”殊勋稍稍蹙眉：“而且，陛下也未必希望Beta能接触到这项技术。”
　　谢蕴大概听懂了，也沉默下来。
　　殊勋起身，走出房间：“再等等吧。”
　　这件事，他还要和路斐商议商议。
　　两人朝作战指挥室走去，申成等人还在那里等着。虽说夜已经深了，但战况不等人，他们没有休息的时间。
　　没走几步，忽然有私人消息传了进来。
　　谢蕴把终端递给他，界面上是一条毫不客气的话语：
　　“我要从这里过去，你搞定一下。”
　　下面附着一个定位，发信人是路斐。
　　殊勋不自觉地弯起嘴角，把终端交给谢蕴：“去下达我的指令，让那边的关卡直接放行。”
　　……
　　首府卫星城，一个难眠的夜晚过去后，载满被贩卖Omega的货车缓缓起动，静悄悄地离开了城防关卡。
　　伊莲娜沉浸在重重情绪中，几乎一夜未眠，眼下微微泛青。目送货车消失在视线尽头后，她回过头，担忧地问路斐：“让他们独自上路，这样真的没事吗？”
　　“出事的几率不大。”路斐说。
　　白烨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问：“我们也出发吗？”
　　“走吧。”路斐道。
　　“我们去哪，澳城吗？”伊莲娜依旧扒在副驾驶座的靠背上，探头问。
　　路斐没像白烨那样没出息地顺着座椅往下滑，他低头一边处理文件，一边说：“坐回去，系好安全带，否则我就放信息素了。”
　　伊莲娜犹记得在伊河港的安保公司里闻到过的那股信息素气味，太富有攻击性了，她可不想再被攻击一次，连忙缩回去，老实坐好，不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莫里斯的信息素提取物威力甚大，伊莲娜现在也甚是听话，不再像过去那样任性妄为了，对此，路斐非常满意。
　　卫星城到澳城约有两个小时的车程，不算远，但一路上，澳城的城防关卡恨不得隔一公里就设置一个，简直到了神经质的地步。中午之前，三人总算成功进入了澳城。
　　澳城的气氛有些压抑，但因为反叛军始终没打进城里来，总体上，日常秩序没有被战争破坏得太严重，帝国军和反叛军的战场又在城市的另一边，因此进城时，三人也没有听到什么交战的声音。
　　街道上有行人，有车辆，半数以上的店铺还在营业，看起来似乎就是寻常的城市景象。
　　白烨一边看导航，一边往提前预定好的下榻处开去。
　　路斐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道：“前面那个路口拐过去，靠边停，换我来开。”
　　“那不是我们要走的路啊。”白烨疑惑。
　　“有人在跟踪我们。”路斐说。
　　“跟踪？”白烨吓了一跳，马上严肃起来，按照路斐的指示在前面的十字路口拐弯，靠边停下，迅速下车，和路斐交换了位置。
　　还没系好安全带，路斐就发动了车子。
　　“谁在跟踪我们？”白烨紧张兮兮地向后看。
　　“我哪知道。”路斐从后视镜里观察后方，车速仍旧不紧不慢的，似乎没打算现在就甩脱对方。
　　经历这一番折腾，伊莲娜也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发生什么了？”
　　“醒醒，伊莲娜，”路斐把白烨设置好的导航取消，调出最详细的城市地图，“我们遇到坏人了，把你的枪拿好，说不定等会儿，我就能给你找点刺激的玩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