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小传》幽235

8、何方神圣

　　萧元被方淳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后退了一步。方淳挣扎着坐起来，开始分析着：“我们下午的时候到了和光镇。别人看见你觉得很好奇，所以人越聚越多，然后我拉着你去了茶馆，叫‘有故事的茶馆’。”

　　萧元点头，又因为担心方淳看不见接了一声：“嗯。”

　　“奶茶店只有两张给客人的桌子。其中一张桌子被一对情侣占着，你坐到了另一张桌子旁。”

　　“嗯。”

　　“那张桌子原来有一个人。你还和他搭讪了来着。他嘲笑爱情，你反驳了他。紧接着又提到了妖王，对吗？”

　　“对。”

　　“然后……”方淳的声音变得急促：“你还能记得那个和你搭讪的陌生人长什么样子吗？”

　　萧元的手猛地抓紧了桌角。明明那个欠揍的声音还在脑海中回荡，可是他的样貌却始终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唯一还记得的，就是这个人是个男人的形象。

　　“不能。”萧元给了一个干脆的答复。

　　“然后，然后……”方淳接着回忆，生怕自己忘掉什么：“我感觉他好像很熟悉妖王，所以拉着你出来。”

　　“我们忘了付茶钱。再然后遇到了曼罂。”萧元跟着一起回忆。

　　方淳的声音弱了下去：“曼罂要杀我们，陌生人帮我们解了围。他拿走了你的流苏作为日后索求回报的凭证。然后他……去哪了？”

　　萧元沉默了一会儿，略带犹豫地说：“消……消失了吧？”

　　萧元方淳在黑暗中默默地注视着对方声音传来的方向，脑海里反复回忆着白天的经历。可那陌生人的样貌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寂静的夜晚没有一点风，沉默的室内显得异常烦闷。萧元轻轻推开窗户，又挪了挪身子挡住了风口。他思量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打开。

　　“你……把有字天书带出来了？”方淳本来还想说这么贵重的神器弄丢了怎么办，可转念又一想既然都带出来了，说不说也没有意义了。

　　萧元“嗯”了一声开始在桌子上摸索。可惜客栈没有笔，萧元想了半天，只好拿起桌上的面具，用面具的棱角开始在有字天书上刻字：“请问有什么魔法可以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清除人的记忆？”

　　有字天书给了一大段泛着淡淡荧光的正楷字：“通常情况下清除记忆的人会把您被清除记忆的记忆也一并清除掉，或者直接选择在您没有意识比如睡觉或者被下了迷药的时候清除记忆。”在正楷字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君上，我好疼啊呜呜呜。”

　　萧元握着面具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脑海开始混乱，什么很清醒啊，记不清啊，时间差什么的，可就是组不成句子。末了，他直接把有字天书和面具一起推给了方淳。方淳只看了一眼书上的内容，就瞬间明白了萧元接下来的想法。他拿起面具，刚刻了一笔，不料有字天书立刻弹出几个大字：“不！要！刻！字！”方淳无奈，只好把上面的内容递到萧元面前。萧元则直接翻到新的一页，用面具重重地刻下两个字：“没笔！”

　　有字天书“啪”的一声合上，变得像一块石头一样硬，无论如何也翻不开了。

　　“神器也会闹脾气？”方淳看着正在使劲翻动有字天书却依旧无济于事的萧元，好奇地问。

　　萧元没有说话，而是把烛台推到方淳的手边。方淳则默契地施法点亮了蜡烛。火光攒动，萧元戴好面具，拿起有字天书像蜡烛的方向伸过去。大概有字天书离火苗还有半寸远的时候，突然开始剧烈的震动，似乎想要挣脱萧元的“魔爪”。在发现没有任何效果之后，只好自己打开，写出一行工整的隶书：“非常情况支持语音输入，我真的好疼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萧元这才吹灭了蜡烛，把有字天书递给方淳。方淳接过书，略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我们今天遇到了一个陌生人和我们聊天，可当他离开后，我们无论如何也记不起他的样子。我们意识清醒，记忆连续。我也和萧元核对过，在时间上也没有对不上的地方。请问这可能是什么法术造成的结果？”

　　有字天书空白了好一会，才犹犹豫豫地写出四个字：“容我想想。”

　　萧元方淳相视无言，就这样一直等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有字天书才做出了回应：“我能想到的可能就一种。上古九神河伯留下的神器青云宝，可以达到视而不见的效果。就是说你虽然看到了或者听到了什么，可是无法引起你的注意，所以你自然记不起来。你们遇到的陌生人，可能就是用了青云宝让你们无法注意他的相貌。”

　　一看到“神器”二字，萧元一把抢过书，问：“如果有神器出现在附近，天玦为何没有反应？”

　　有字天书：“可能也是被视而不见了吧。”

　　这样的解释，一切便说得通了。只是既然提到了神器，就不能不让人多想，萧元不甘心地多问了一句：“就没别的可能了？”

　　有字天书斩钉截铁地写出一个大字：“无。”

　　“神器……”方淳喃喃道：“上古九神留下的宝物，除了东皇太一的天玦和有字天书一直在仙界之外，别的神器都不知所踪了。很多神器，我们连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其实……”萧元忽然开口了：“父亲临终前曾经做过一次天极星辰阵占卜，内容或许和神器，还有那个解箨君与堕神的传说有关，具体的等忙完了青璘会武再和你研究。”

　　方淳往前探了探身，他以前从未听说过这次占卜，不过既然萧元选择先忙眼前的事，他便也点头说：“也好，现在天快亮了，我们先回去把茶钱付了，然后赶紧回去吧。”

　　清晨的茶馆空无一人，掌柜抱着一个枕头靠在柜台旁打盹，昨天没看完的话本扣在旁边，看书名是《废柴女主修真记》。如果近距离观察，就会发现这话本的厚度起码有一寸。

　　方淳看书名心里觉得好笑，这种废柴逆天的故事他已经听了太多太多，反正又轮不到自己，天天做这种不切合实际的白日梦干什么呢？想到这，他轻轻敲了一下桌子，试探性的呼唤：“掌柜？”

　　“嗯……”掌柜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头也不抬地说：“晚点再来，我要睡觉。”

　　“哎？”方淳心里觉得好笑，明明想睡懒觉还这么早开店，怪不得茶馆这么冷清。但他还是略带歉意地说：“抱歉，我们昨天走得匆忙，忘了付茶钱了，今天特意来补上。”说着，方淳从钱袋里掏出一些散碎银两，正准备递过去，掌柜却含糊地说：“那人帮你们付过了。”说完，她换了个方向继续睡着，丝毫没有起来招呼客人的意思。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心的人，方淳决定去多问问。他轻轻摇了一下手里的钱袋，让里面的银两发出稀里哗啦的响声。借着这响声，方淳轻声问：“掌柜，我想像您打听一些消息，不知道您可方便？”

　　那姑娘纹丝没动。倒是萧元投来了疑惑的目光催促方淳赶紧离开。

　　既然金钱诱惑没用，那就从共同爱好找共同话题。方淳的目光落在了那本《废柴女主修真记》上，书的包装十分精致，不像是地摊上三流作者写的无脑话本，更像是大书馆的精装珍藏版。只是大书馆的作品方淳多少都听说过，这本书却是闻所未闻。

　　他见那姑娘还在睡觉，深吸一口气，悄悄用食指掀开封面的一半，露出扉页上的文字：《废柴女主修真记.下》作者——红瑜。

　　这名字也不是当时有名的作家，方淳正想着，那趴在桌子上的老板娘突然动了一下，

　　吓得方淳赶紧把手缩了回去，紧张之下脱口而出一句：“你也看《废柴女主修真记》啊？”

　　一听这话那姑娘像打了鸡血一样蹦起来，两眼亮晶晶地盯着方淳，像遇见知音似的一把抓住方淳的手，方淳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是以失败告终。只见那姑娘声音洪亮神采飞扬：“是啊是啊！这书轻易可买不到呢！哎，这个红瑜可真是太厉害了！”

　　看上去套话已经有了一个美好的开始，方淳“嗯嗯啊啊”地应和着，待那姑娘的鸡血劲儿稍稍退下了，他才佯装好奇地问：“这下篇你是在哪里买到的？我跑了好多书店都找不到这本书。”

　　“这啊，这是我店里常来的茶客给我带的。啊~”姑娘的目光突然变得痴痴的：“他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她的形容词突然断了，停了好一会才补上一句：“比你帅多了！”

　　方淳咽了一口唾沫，尴尬地咳了两声，一边心里安慰着自己一个人的意见不算什么，一边问：“昨天下午那个坐在我们对面的人也是你的常客吧？”

　　姑娘点点头，丝毫没有意识到话题已经被方淳带偏了方向：“他每次出手都很阔绰，他来一次比我我开半年茶馆的钱都多！”

　　方淳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他……呃……”姑娘的话噎在嗓子里，眉头紧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半晌，才缓缓说出：“好像……忘了……”

　　看来她也不记得那个陌生人的样貌，多问无益，方淳拖着萧元离开了茶馆，离开了和光镇。

　　他，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