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小传》幽235

10、青璘会武

　　萧元方淳回了瀛洲也有几日了，秋水长老问起此事，两人就把方淳事先编好的说辞背上一遍。碍于仙君的身份，秋水长老也没有多问。萧元方淳也算是蒙混过关。

　　中午，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方淳还是决定在长生殿给自己开个小灶。各种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在方淳大快朵颐间，萧元只拿着一个苹果慢慢地嚼。

　　“下午有秋水长老的历史课，你不去听听？”方淳咀嚼间的停顿，含糊地说了一句来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不料，萧元选择用装没听见来表示拒绝。等方淳快要把满桌鸡鸭鱼肉消灭干净的时候，萧元不知从哪翻出一把剑放在桌子上。

　　方淳一愣：“这不是……唐瑢师妹的剑？”

　　“还给她。”萧元扔下一句，就转身回了屋，反手关上了门。

　　方淳嘴里咬着最后的半个鸡腿掉在碗里，这唐瑢的东西，怎么会落在萧元手上？

　　沧浪阁临海而建，为秋水长老的居所。瀛洲弟子日常的课业也多在此地完成。临上课还有一盏茶的功夫，各弟子才陆陆续续地赶来，围坐在阁前的一棵椰子树下，三三两两地开始闲聊。

　　“唐瑢师姐，你真的看到君上啦？”

　　唐瑢勉强从《修行界历史概论》里抬起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见过啦，一身黑，戴面具，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可围观弟子依旧追问：“那君上多高？身材如何？是不是步步生莲走路带风？”

　　唐瑢握着书的手陡然攥紧，只需要一秒，她就可以抡书大骂。突然，远处一个白色的身影渐渐近了，她握着书的手突然松开，指着那个身影说：“问他！”

　　众人抬头一看，那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前任掌门的真传弟子方淳，若不是掌门过世，众普通弟子可没有和他一起上课的资格。

　　“方师兄！”众人蜂拥而至：“你肯定见过君上真容，他长什么样子啊？”

　　方淳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他摸了摸空空的口袋，想来本打算分给弟子的肉干也都进了他的肚子。福祸相依，这一劫，自己是躲不过了。

　　“他……”方淳故意拖慢语速争取思考的时间，一边悄悄把剑放在唐瑢旁边避免认真预习功课的她成为话题焦点：“君上嘛……他是一个神秘的存在。他的容貌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描述。若你们有缘，自会见到他的真容。”一番话说下去，众弟子竟被他忽悠住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纷纷回了座位。

　　方淳本以为此劫已过，不料一位师妹突然掐着嗓子蹦出一句：“方师兄，那君上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呀？”

　　天哪！回答这个问题还不如让方淳去写十万字年度总结。好在，唐瑢还算有点良心，她冲着声音的来源大吼一声：“修行自己！少做梦！”

　　木杖捶地的声音忽然响起，秋水长老映入众人眼帘，一起行过礼之后，长老居树下正位而坐，弟子围坐半环。

　　秋水长老须发皆白，身着灰蓝色长袍。他手捻胡须环视四周说：“以后方淳就要和你们一起上课了，他是老掌门真传弟子，修行上有什么不懂的多去问问他，不要见了方淳就去打听君上的事情。”

　　方淳赶忙抱拳感谢长老为他解围。

　　“好了。”长老站起身：“想必大家都知道，过几日就是青璘会武了。今天我们就先说说这会武，谁知道这会武的创始人是谁？这会武目的何在？”

　　方淳悄悄瞄了瞄周围，似乎没有人有举手的打算。他便也选择了沉默，免得让普通弟子议论他这个真传弟子故意跑到他们面前炫技来。

　　他正想着，唐瑢那久经锻炼的手丝毫不留情地举起来。得到长老许可后，她站起身，自信地介绍说：“青璘会武的创始人是长安君洛华，名字是以她的佩剑青璘命名。会武诣在选出仙门的左右护法协助仙君，共同守护人间和平。只是……”唐瑢轻叹一声：“这会武是掌门级人物之间的较量，我等弟子也只有看着的份。”

　　秋水长老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不过今年，能来参加会武的门派屈指可数，这左右护法的位置大家也心里有数，我们也不做赘述。今天的主要内容是这会武的创始人——长安君洛华。作为仙门唯一一位女仙君，想必你们从小就听过她的故事，谁来给老朽讲讲？”

　　唐瑢“腾”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两眼放光，不等秋水长老同意她开始讲话，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长安君是修行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第一人，五岁开始修炼，八岁破天启境。十九岁继任蓬莱掌门，同年被天玦选为仙君。她曾以一己之力击毙魔君，重伤妖王……”

　　秋水长老抬手示意唐瑢停下歇歇，顺便缓和缓和她激动的心情。他看向方淳，问道：“唐瑢刚才所说的‘五岁开始修炼，八岁破天启境’，你可知是什么概念？”

　　方淳站起身，装模作样地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弟子愚笨，只略知道修行共分七个境界，溯源，初晓，见微，明心，结丹，临渊，天启。破了天启境的仙门弟子便可被称为上仙，但五百年能结丹已是天赋异禀。结丹之上，临渊境险之又险，无数修行者在临渊境灰飞烟灭。纵观整个历史，仙妖魔三界达到天启境的，不足百人。长安君的天赋，已经不是语言可以描述的了。”

　　众弟子静静地听着，秋水长老更是感叹方淳见多识广，只是这股与他年龄不符的少年老成，未必是好事。

　　“好。那你可知长安君谥号何解？”长老接着问。

　　“长安君生前曾在魔界立下伏魔碑，封禁了魔界直通凡界的路，保凡界千年平安，故追谥‘长安君’。”

　　“那你可知，长安君后来如何？”

　　方淳正欲开口作答，忽然对上了其他弟子们羡慕的眼光，他下意识地改口道：“弟子愚钝，实在不知，请长老赐教。”

　　秋水长老挥挥手示意方淳坐下，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拿起手杖开始解答时的神色竟有些得意：“长安君洛华一生降妖伏魔功德无量，也是修行界公认的继解箨君之后最有可能破仙为神的人。可就在她破境在即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仙君也被她禅让给了另一个人。而长安君本人之后如何，也是修行界的未解之谜。”

　　这些方淳都知道，而且他还知道，洛华仙君在时对魔界征战多年，在她失踪后不久，她所在的蓬莱立刻遭到了魔界的报复性打击。而当时的仙君竟然为了保全其他门派而选择了放生蓬莱。真是人心难测！一个处在极寒之巅的人，大概真的没有朋友吧……

　　耳畔长老的讲述渐渐淡去，方师兄开始思考人生……

　　课后，方淳直接回了长生殿，难得出来的萧元正坐在苹果树下闭目养神。方淳毫不犹豫地脱下外套盖在萧元身上，不料萧元竟睁开眼睛，一脸诧异地盯着手还捏着衣角的方淳。

　　方淳脱口而出：“地上凉，回屋休息吧。”

　　萧元叠好衣服还给方淳说：“我要取消青璘会武。”

　　方淳没有说话，他知道，让萧元筹划这么复杂的活动实在是难为他了。只是这千年传统骤然取消，他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那……仙门左右护法怎么选？”

　　片片飞花落在萧元的面具上，他摇了摇头，花瓣纷纷落地。

　　方淳读懂了萧元的意思，没得选。自仙魔大战之后，仙界人才凋敝，够资格的也不过就一两个人，不比就不比吧。

　　方淳的晚饭依旧靠萧元提供的零食续命，那个小厅东北角的雕花柜子，永远是方淳最向往的地方。好在长生殿少有人来，这零食的秘密也只算是萧元给日夜操劳的瀛洲大师兄的一点福利，方淳不说萧元不说，也不会有人知道。但萧元对这些零食丝毫不感兴趣，他辟谷已经有几年了，现在的他除了偶尔喝点茶之外，什么都不吃。不过他也不算稀奇，瀛洲的食堂敷衍是出了名的，或许也是一种鞭策弟子们努力修炼的方式吧。

　　萧元拿出了自己的古琴，在月色下随心所欲地拨弄着，声音曲不成曲，调不成调，诡异如常。就连夕阳似乎也无法享受这离奇的“音乐”，渐渐隐于海面。长生殿后的石台暗了下去，只有室内的烛光模糊照见一个影子。

　　方淳悄悄关上了半扇门，这次的琴声他也无福消受。不料今天的门格外倔强，门轴转动间，竟发出了响亮的“吱嘎”一声。一瞬间，方淳正对上萧元回眸的目光。

　　“外面……风有点大，有点大，嗯，风有点大。”方淳苍白的解释道。

　　但萧元没有回复，而是转回身震了一下琴弦。再起手时，音调与刚才大不相同。一波音起，似海边清风，空灵悠扬。二波音扬，似无风起浪，声声拍岸……

　　看来萧元现在是心情不错，方淳一边嚼着牛肉干一边听着，真希望这样的时刻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三波音折，似惊涛忽起……悦耳的琴声被一阵急促的喘息打断：“弟子唐瑢拜见君上，拜见大师兄，枕星门灵剑飞书。还请君上过目。”此刻，唐瑢的眼神满是惊讶和疑惑。方淳接过信示意唐瑢离开，而萧元就坐在不远处，她竟然没有多看一眼就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