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我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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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府时，府上待她最亲近的老太太没差人来过问和离一事，她院里的丫头也只是低头做着手上的活。宝依回头看了一路，街上行人依旧三三两两，夫君没差人寻她。
檐外雨淅淅沥沥，都快夏日了，风吹打在身上还是冰凉的，她不知不觉想起出嫁前街坊邻居们的闲话。
“哎呀，沈家那可是大户人家，当娶的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大小姐掌管家中大事。”
“姜家小丫头就会个笔上功夫，还会什么，长得好看嫁入那高门大户也没用！”
“对呀，迟早被赶下堂的，姜家丫头期待天上掉馅饼也别想着那样好的公子哥看我们这种下等人一眼。”
起初，她是不信的。
那些高门大户家的儿郎从小四书五经的读着，圣人的话语熏陶着，他们的德行人品自然是数一数二的，怎么会看人低呢，这不符合哥哥与她讲的君子做派。
可时日不久，清风朗月的夫君居然背地里说她不配为妻，甚至还要娶锦秋为正妻。沈锦秋是陛下封赏的郡主，琴棋书画又是样样精通，等她嫁了沈家，他们二人琴瑟和鸣。恐怕自己到时候抹着眼泪过夜，没过几年就哭瞎了眼。
这样多卑微啊，她又不是落到野草里的尘埃。
自家姑娘怏怏的，采月也跟着难受：“姑娘还年轻，我们去找老爷夫人给姑娘重新相看，保证比沈公子好百倍千倍。”
宝依心里丧气，可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的话才不要讲，她勉强打起几分精神，捏了捏采月气哼哼的脸颊：“我们家采月说的对，天下好男儿多的是，找到爹爹娘亲，我们重新找个好郎君。”
采月笑着说好，不妨主仆两人刚下台阶，一辆马车挡住去路。
宝依绕行，那车也绕行，起初以为是巧合，三来二去的可就是故意了。她气得抬头瞪视驾马的随从。
那随从回头往车帘内张望了下，里面没有吩咐，他又回过头来面无表情。
宝依心情本就郁郁，这时怒火中心头烧，冲帘内道：“这位贵人，这么宽的路你不走，非要跟行人抢吗？”
马上的小厮脸色青一块紫一块。
宝依顺着他视线看去，那帘子是寸锦寸金的蜀锦，寻常人可用不起这等好物，要是被这等难缠的人追责了，她的脑袋和脖子恐怕要分家。可是自己疏忽大意了。
宝依闭了闭眼，往最里绕路：达官贵人我惹不起，我退一步还不行吗？正感叹这位贵人是个好人没和她计较，她舒了一大口气。
“姜娘子这是和夫君吵架了偷跑出门啊。咦，雨下得这般大沈嘉许也不拦着你。”
这声音如霹雳了晴空般可怖，堪堪截停了刚迈出的步伐，宝依回过身子：“多谢张大人关心，我们感情好得很，只是民女偏偏喜欢一个人下雨天逛街。”
“逛街？”张忆听得想笑，“你背个这么大的包袱是怕逛街饿着累着？”
驾车的随从挑了帘，他从马车一跃而下。
宝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抬头就要解释，就看到他穿过朦胧烟雨大步走来。
他的眼尾本就上挑，又生的是一双狭长凤目，视线不紧不慢地落在她胸前的小包裹上。
喂，他不应该这个时候在大理寺接受拷问，又因为招人记恨接着被革职嘛！怎么这般若无其事在大街上游走，他还是人吗？
是瘟神吧！
宝依脑海里万马奔腾，她轻轻摇了摇头，可怜兮兮道：“逃不过大人法眼，我爹爹被派去徐州剿匪，我这几日总睡不好，我想去徐州找我爹娘。至于夫君，他素来对我很好。”
张忆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主仆两人，轻笑道：“既然好得很，他怎么没送你？”
这人不依不饶地真让人讨厌，她抬眼想看看他说这话时是有多么地落井下石。
可猛然抬头，他站在雨中，一身素白锦袍，面色似乎因为受了伤而些微发白，如崖边孤树任长风削过，明明是一个百花丛中过的一个人，这会却在他身上只看到了落寞。
宝依想起那日他为救自己受了众伤，立时蔫了下来：“夫君近日公务繁忙，还要为明年春闱做准备，自然是送不了我了。只是没想到大人好生雅致，喜欢下雨天出来逛街。”
张忆拧眉道：“姜娘子不知，我这人平素最恶下雨天，户部那几个难缠的老头子每遇到这种天气就过来跟我对账本。”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也有让瘟神忧愁的事，宝依很想幸灾乐祸地问问：大人今天的账本对完了吗。
她可不想脑袋开花，也没接他的话，转而说道：“大人恐怕不知，独自欣赏这雨洗青山的景色最是惬意的了。我看大人也得了空，在天香楼三楼寻个雅间听首小曲儿、喝点小酒，美哉美哉。说到天香楼，咦，不就在前面那里吗？我这就不打扰大人了……不打扰了。”
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宝依连忙给采月使了个眼色，刚跑了几步，肩头骤然一沉，侧眼一看，张忆冷冷盯着她。
他不说话，她这只被逮到的兔子更无话可说。
张忆勾唇，低头打量着她，刚才说起来话来好似夏日里的一汪泉水清亮活泼，这会儿好似已沉入石底，一脸死寂。
她不像前妻那样抱着他撒娇，也不像见过的那些女娘们抹着眼泪跪地求饶，只倔强回望着自己：“大人啊，时间来不及了，我必须得赶上今日的船。”
“不急，明日你再离开。”张忆唇边的笑意不减反增，手腕微动，伞面朝她偏了几分。
这个角度，宝依正好看不到一个来往的路人，只听他在耳畔缓缓道：
“姜娘子，我那日为了救你受伤，到今天我这胸口可还没好，宫里来的李太医说我这伤这辈子都要跟着我了。不过我大人有大量，这种事我现下也不和你计较了。可你见了我这个救命恩人躲躲藏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你中间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那日若没有他的出手相助，那刀子的确要捅到自己身上了，宝依看了一眼他的胸口处，愧疚道：“大人的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来日必当结草衔环的报答您。只是我今日得赶上最后一趟船去徐州。”
张忆：“我可等不到来日，就现在陪我去天香楼，也当报答了我。”
现在？吃完饭正好被他“邀请”去他府上做第八房妾？他的算盘打得可真好，宝依呶了呶嘴：“那我先去柜坊取点钱。”
什么时候他沦落到需要一个女人花钱请他吃饭，张忆被气得胸膛起伏不定，身边的随从看她的眼神也跟个索命的刽子手一样。
宝依却以为被张忆猜中她要趁机逃走的心思，吓得战兢兢地：“我哪敢对大人说假话，大人一片冰心在玉壶的为君为民，民女要是有这样的想法天打雷劈。”
张忆吸了一大口气，试图平缓心情：“我也不是三岁小儿，用天打雷劈这种誓言哄骗我。”宝依很想解释，嗫嗫嚅嚅了半晌，但看他被气得不轻，赶紧闭上了嘴。
张忆就要揪着她的衣领去天香楼，一道雷轰然一响，震得宝依耳朵嗡嗡的：“这只是巧合，巧合。”
她话说完，紧接着一道雷又劈了下来，霎时照亮半边天，她回头和采月两人面面相觑：大白天见鬼啦。尴尬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她欲哭无泪：“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张忆好整以暇地盯着她：“你撒完谎这京城就落了两道雷，我要不信，岂不是不给雷公电母面子。”
她的小心思已经被看得明明白白的，要是再撒谎，指不定张忆怎么对付自己。
宝依这下清醒了：“我听哥哥说，天香楼一碗白粥比得上普通酒楼三碗，大人是我的恩人，自然要多点几个菜，可是我的盘缠只够去徐州一趟，是以我才想着去柜坊兑点钱。”怕他还不信，又补了一句：“倘若我所说有假，我愿意为大人当牛做马，伺候大人一辈子。”
或许因为那两道雷，这个瘟神听到她最后一句话终于点了点头。
再抬头时，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这会儿人来人往的，撑开的青绸伞吸引了好些人的指点。
“娘亲，又不下雨，这两人打伞作什么？”
“小子，你不懂，这是情人之间的情趣，该回家里做的事搬到外面来做就是情趣。等你长大了，你就懂了。”
“喂，他爹，对着小孩说的什么荤话呀。”
宝依自觉自己和张忆清清白白的，天地可鉴，可某个面色苍白的瘟神这时脸上没了笑意，视线牢牢聚焦在那一家三口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难道要杀人灭口？
“张大人啊，他们不过是无心之言，我们还是去放河灯吧。”宝依拽起他的衣袖。
张忆手臂动了动，可袖子仍被牢牢拽着，他当真如同僚所言一般面目可憎？
他顿时失笑，“姜宝依，你是不是蠢，王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何况还是一家三口，我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宝依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可因为大人，城南庄子里的女子们惨遭虐待。还有你府上的小妾奴婢，听说一不如你的意你就将他们发卖。张大人若真遵从王法，王法之下又怎会容许这些事。”
张忆手下的随从一听此言紧绷着脸，眼神里的恨意似乎要能将人一箭穿透。
采月瞧了瞧左右，吓得几乎晕过去：姑娘啊，张大人可不是我们得罪起的。
那一家三口似乎也被那侍从的气势给吓到了，瞄了几眼飞也似地跑开了。
张忆的眼神似乎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了去，宝依颤抖着收回手，泪汪汪地低了头：“大人，是我失言了，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还请饶了我一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