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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窗棂半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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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棂半开,屋外的风掺了寒意,打在头脸,吹的人一激灵。
陆小宝搓了搓胳膊,可怜兮兮地仰起头,“夫子,好冷啊,我们把窗子关上好不好。”
周夫子持书看向他,神情淡淡:“把窗子关上,来盅热汤,再给你使两个汤婆子暖暖,你看如何。”
晏弛神情微妙。
陆小宝浑若不觉,开心的跳起来,抚掌而笑:“好呀好呀。”
晏弛几欲抬手掩目。
随即,他拉住陆小宝的手,捏了捏,看向周夫子恭敬道:“夫子讲学,何其庄重的事,学生不敢怠慢。”
陆小宝愣了一下,再去看周夫子板着的脸,后知后觉,忙拱手认错。
周夫子哼了一声,令他坐下。
陆小宝舒出一口气,好险,差点就惹夫子生气了。
下午讲学结束,周夫子布置课业。
陆小宝一张脸都皱成了包子,因着今日他的课业是平日的两倍。
晏弛也被牵连,多写三张大字。
周夫子看着两个学生憋屈的小样,神清气爽地走了。
待夫子出了院,看不见人,晏弛才收敛脸上的委屈,垂眸轻笑。
他在书桌后坐定,慢条斯理磨墨,头也不抬对屋里跟狗诉苦的陆小宝道:“冬日天短,你再磨蹭,晚上又要点灯熬夜了。”
“我做不完嘛小弛哥。”陆小宝抱着花糕哀嚎,他捏着狗爪挥舞:“夫子真小性,是不是。”
花糕:“汪呜汪呜——”
陆小宝道:“花糕也这么觉得的!”
晏弛搁下墨条,朝陆小宝挥挥手,陆小宝小跑过来,晏弛握住他的右手,提点他:“周夫子若是小性,上午那儿,你这只手就得吃罪了。”
陆小宝不太信,晏弛故意停顿,思考的模样,然后道:“怎么说呢,十个手板子罢。”
陆小宝打了个哆嗦,“不能罢…”
花糕围着两人打转。
晏弛不语。
没一会子,骇的陆小宝老老实实写作业了。
晏弛莞尔。
晚饭后,陆小宝并不高明的向他爹打听周夫子有没有告状,陆员外一脸茫然。
陆小宝松了口气,熄灯夜话,同晏弛碎碎念,“夫子也不是那么严苛嘛。他都没告我的状。”
晏弛都酝酿出睡意了,让他一句话给逗笑,重新掖了掖被子,道:“夫子喜欢你,自然不同你计较。”
“咦?”陆小宝半坐起身,有些惊喜又有些不敢置信,“小弛哥,夫子喜欢我吗?”
晏弛应他,“喜欢的。”
晏弛知道陆小宝脑子不灵光,仔细与他说:“学生和夫子之间,很多事情都是可大可小,倘若夫子不喜你,今日这事给你安个学习态度不端正的罪名,真打你十个手板子,也没人挑得出错。”
陆小宝手抖了一下,整个人缩进被窝里。
晏弛打了个哈欠,续上之前的睡意。
然而屋内轻响,下一刻他被子从外面掀开,一个半大小子和一只毛绒绒飞速钻了进来,并朝着他的心口给了雷霆一脚。
晏弛差点命丧深夜,一脚把狗踹下床。
花糕满屋子乱蹿,陆小宝都忘了自己是来跟他小弛哥夜谈,一边求情一边护着爱宠,且战且退。
晏弛揉着心口顺气,暗暗发誓,以后家里人不准养宠物。就算养,也不准养这么肥!
次日,周夫子着重检查课业,看见陆小宝写完了,挑了挑眉。
随后他才看晏弛写的大字,原本随意的神情正色,仔细阅看。
末了,周夫子矜持道:“尚可。”
上午讲学告一段落之后,陆小宝同花糕在院里玩耍,周夫子把晏弛叫去小隔间,另给了晏弛两幅字帖。
随后,周夫子又道:“小宝年岁小,稚子心性,未有什么阅历。许多文章纵使掰碎了讲与他听,他现下的年纪也未必明了。”
晏弛聪慧过人,远胜同龄人,拖着一个聪明孩子的学习进度,周夫子于心不忍。但晏弛能念书,又全是托了陆小宝的福。
他忧心晏弛心中有怨,有意开解。
晏弛捏着字帖,朝周夫子笑道:“很多道理都有延迟,小宝当下不懂没关系,一遍两遍三遍的说与他听,就如吃饭饮水一般,记在骨子里,未来的某一日某一个节点,他或许就悟了。”
陆小宝的笑闹声持续不断的传来,周夫子却听不太清,他仔细盯着晏弛,想要看看晏弛的所言是否出自真心。
晏弛眼神清正,不闪不避回望他,一片坦然。
周夫子沉默,少顷,他拾起书桌上的一本书籍,交与晏弛,“若有不明处,随时来寻我。”
晏弛恭敬道谢,这才捧着书籍和字帖退离。
陆小宝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花糕同主人一道,尾巴甩成了风火轮,虎虎生风。
晏弛眼神一凛,侧身避开,叫花糕扑了个空,摔个嘴啃泥。
陆小宝见状哈哈大笑。
花糕来回打滚,嗷呜嗷呜,张嘴撕咬空气。
晏弛看着,忽而正色道:“平时不留意,才觉花糕体型这么大了,回头给它系套。”
陆小宝笑声敛了,给花糕求情。
晏弛叹道:“小宝,给花糕系套也是为了它好,不然被人捉去炖了,可没地儿哭。你看玄耳早就系套了。”
陆小宝无法反驳,只好悲痛表示,他亲自给花糕编绳子。
说做就做,陆小宝抱起地上的花糕踉踉跄跄跑远了。
晏弛迟疑,花糕也有十来斤了,小宝居然能抱着跑?!
很快他就抛之脑后,进屋看书。
那是周夫子的手抄本,誊抄《孟子》的第四,第五篇,共四卷。每页不仅做了注解,还有评点。
倘若注解是主流知识体系,那评点就是个人观点。没有一定关系,都不能让人瞧。
晏弛有感夫子待他的好,正襟危坐,仔细观看。
一炷香后,陆小宝提着食盒进屋,花糕脖子上套着绳,蔫头耷脑跟着他。
“小弛哥,先吃饭吧。”陆小宝唤道。
冬日天冷,多是炖菜,砂锅盖子一揭开,腾腾香气散开,露出一条闷炖大草鱼。
晏弛和陆小宝齐齐咽了咽口水。犬类嗅觉发达,花糕更是口水直流三千尺了。
饭菜摆好,陆小宝舀了一勺鱼汤,淋在花糕的杂粮饭上,花糕哪里还顾得上伤心,吃的喷香。
两人也开动,鱼肉细嫩,吸足了酸菜和辣姜的辛味,格外开胃。
末了,再将勾芡的汤汁淋在米饭上,略微搅拌,每颗米饭上都裹了汤汁,一口下去,通体舒泰。
最后锅底还剩两小块鱼肉,陆小宝看了一眼晏弛,见晏弛同意,立刻夹给花糕。
午后陆小宝困觉,抱着花糕去榻上休息,晏弛去院里看书。
冬日寒风冻的他双手冰凉,陆员外原是过来瞧儿子,见晏弛在院里,他道:“可是小宝欺负你了?”
“老爷误会,小宝纯善,不会欺负我。”晏弛说话间,将书搁在石桌上,解释屋内暖和,容易困觉,这才出来看书。
陆员外夸他勤奋刻苦,轻手轻脚打开屋门,见窗边红木榻下,儿子盖着小毯子睡的香甜,嗔骂一句“小兔崽子”就走了。
晏弛继续看书,午休结束,周夫子来东院讲学。
陆小宝学习进度不快,但有周夫子教导,晏弛耐心辅助,陆小宝学的很扎实,陆员外对此十分满意。
所以冬至前一日,周夫子休沐三日,晏弛也跟着放了三日假。陆员外另给他们备了薄礼,倒叫晏弛不好意思了。
一大早,旺儿赶了牛车等他,两人一见面都笑了。
旺儿委实不擅长寒暄,憋出一句:“一回生,二回熟。”
晏弛笑着从怀里取出一张鸡蛋饼与他,顺势坐上车,“倒真是咱俩的缘分了。你说是吧旺儿哥。”
旺儿点点头,单手赶车。
牛车上街,晏弛拿出昨晚列好的清单,买上一件就划掉。
旺儿瞥了一眼,两斤羊肉,一罐羊杂汤,两条猪肉,一条肥嘟嘟的大草鱼,红枣,糖糕,豆腐等等,分门别类放进大竹篓,上面又用稻草盖严实。
随后又沽了酒,买了卤肉,绢花,红头绳,针线,还有几包点心。
末了,晏弛又进了一趟书肆,捧着笔墨纸砚出来,一并装进书箱。
旺儿疑惑:“怎的自个买这些?”
“这是给我弟弟妹妹用的。”晏弛把书箱放身侧,一边解释。
旺儿心道晏弛这个哥哥可真好。
书箱也装满了,应是要出城了,没想到一抬头竟然到了誉和茶楼。
晏弛进去向掌柜和伙计问好,没瞧见晏成银。
赵掌柜对晏弛道:“明儿冬至,我想着他这几月辛苦,允他今日一早回家与亲人团聚……”
赵掌柜转了话音,微微皱眉:“成银没同你说。”
“说了说了。”晏弛故作懊恼地拍拍额头,“是我一心想着回家,记混了时间,还巴巴地来茶楼寻他呢。现下闹笑话了不是。”
赵掌柜捋着胡须笑:“你小子也有出纰漏的时候啊。”
晏弛拱手讨饶,又与章大郎去茶楼外叙了会子旧,临走前,晏弛从车上将一罐羊杂汤和蒸饼与他。
章大郎摆手拒绝,晏弛道:“冬至就得吃羊肉汤啊,养身子的,我就盼着大姑夫身子康健呢。”
章大郎叹道:“你每次来寻我,都与我吃食,叫我心里好过意不去。”
“大姑夫真见外,我都有点伤心了,咱俩的感情,难道是一点吃食能比的。”晏弛落寞道。
章大郎哪里还能推辞,立刻收了,两人又说了会子话才分别。
牛车离县回村,路上多是晏弛起话题,递话口,旺儿松了口气,他这人确实不善言辞。
他们还没进村,村里孩童远远见着晏弛,有的迎上来,有的去晏家报信了。
“小弛哥,你穿的新棉衣啊。”
“你买了啥啊。”有小子瞧着大竹篓,想要扒拉。
晏弛转移话题:“明儿就是冬至了,你们家里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提起这个,一群半大孩子打开了话匣子,最后又落到晏弛买了什么东西,这时候晏三郎带着妻儿奔过来了。晏霓斜挎着一个竹筒,里面装着粗茶。
旺儿照旧没留下用饭,晏弛也不劝,待旺儿饮了热茶,晏弛将一包点心与他。
旺儿迟疑,那包点心他认得,是县里有名的点心铺子,可贵了,平日他都舍不得。
晏弛塞进他怀里,又是一番感谢,目送旺儿离村。
那厢晏三郎把竹篓搬进院里,等到晏弛进屋,才大摇大摆把竹篓端进堂屋。
而晏弛的书箱早不见踪影。
晏霓背对众人,朝晏弛眨了眨眼。
晏弛手一动,很想揉揉妹妹的脑袋,太乖了。
晏家其他人陆陆续续进堂屋。
“阿弛。”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唤他。晏成银很意外,“你今日也休沐了。”
晏弛点点头。
“我比你早回来半个时辰。”晏成银笑道。他个子往上蹿了一点儿,瘦了些,穿着八成新的宝蓝色棉袄,头发梳在脑后,用同色布巾包裹,双目明亮,看着更精干了。
“你们哥俩坐着说话呀,站着干什么。”老陈氏笑盈盈招呼,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八仙桌上首坐着晏老头和老陈氏,左下首是晏大郎和长子晏成康,右下首是晏二郎和晏三郎。
晏弛和晏成银被安排在下首。其他人站旁边。
晏三郎把竹篓里的东西挨个摆上桌,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垮脸,神情变来变去很精彩。
晏弛不用猜都知道他爹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晏弛这个儿子给家里买东西,让他爹长脸,心里高兴。但是这许多东西都是晏弛的私房钱买的,晏三郎心里又很肉痛。
“阿弛,你在陆家如何了?”晏成银给晏弛倒了一杯茶。
众人目光都落在晏弛身上。
晏弛挑拣着说,随后话题一转道:“一段日子不见,我瞧阿爷神采奕奕,奶奶红光满面,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众人的注意力又落回晏老爹身上,晏老爹板着的脸松动,矜持道:“家里一向都这样,有什么喜不喜的。”
“没有坏事,就是喜事啊。”晏弛笑道:“不管是赵掌柜,还是陆员外,都说家里无波无澜,是这个家里的当家人能干,才能让这个家平平稳稳的。”
“不信问成银哥,他每日接触那么多人,肯定也听过类似的话。”
晏成银立刻接茬,“是啊,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咱们村南边那户人家……”
晏成银嘴皮子利索,滔滔不绝。虽是捧着晏老爹,但晏老爹的神情却兴致缺缺。
晏弛在桌下拍了拍晏成银,晏成银不明所以,但也慢慢止了声。
晏弛顺势道:“我们年纪小,很多都不懂,很希望阿爷多教教我们。”
晏成银跟着附和。
晏老爹神情微动,从腰间抽出烟杆子,取了烟袋,慢吞吞填烟丝:“也没什么好教的,不过是比你们这些小子多活几十年。”
他把烟丝填好,仔细压实,随手递给长子,晏大郎立刻接了烟杆子去厨房点燃,拿回来恭恭敬敬递给他爹。
晏老爹吧嗒吸了几口,吞云吐雾,随后,他用烟杆点了点桌上晏弛买的这许多东西,“猪肉瘦了,肥一些才好,羊肉倒还凑合,点心嘛,华而不实…”
晏三郎老不高兴了,忍不住道:“爹,之前成银买东西回来,怎么不见你这么挑剔啊。”
晏老爹瞪三儿子一眼,晏三郎更加不服气,抱胸看着晏成银,“阿弛也在县里,你回来前怎么不知会阿弛一声。”
晏成银有些尴尬,他给忘了。
一旁的申氏不乐意了,“三弟,你只让成银去寻阿弛,怎么不让阿弛去寻成银啊。”
屋内渐渐升起火药味,晏弛起身朝晏老爹和申氏拱手道:“我年岁小,想事情不周全。此此休沐,一心只想着奔回家了,顾不得上其他,还望伯娘见谅。”
申氏哼了哼。
晏成银见状,也学着晏弛的模样,起身拱手道:“我到底大阿弛一岁,还是我的错多一些。”
“你才去县里没多久,没想到这茬也正常。”晏老爹让老陈氏把鱼和肉拿去厨房,他把剩下的东西又分了分。
而后他对晏弛道:“你们兄弟出门在外,凡事先想着对方,事情商量着来,对你们有好处。”
晏弛应是。
晏成谨瞪眼看着这一幕,胸口剧烈起伏,他不知道为什么好生气,但他本能感觉哥哥受欺负,可是姐姐和阿娘按着他,他只能忍下来。
晏成谨能忍,晏三郎可忍不了,张嘴要反驳,晏弛先一步道:“阿爷说的是,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说话间,晏弛不经意看了他爹一眼。晏三郎气咻咻瞪眼。
不得不说,晏成谨和晏三郎这父子俩倒是一模一样。
晏老爹见晏弛谦逊,心下受用,见敲打的差不多了,又软了声气:“你每次回来,都记着给家里人买东西,有这份孝心是好的。”
晏弛颔首:“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随后,晏弛又将话题引到晏成银身上,问他在茶楼如何了。
申氏得意道:“我家成银可好了,账房先生想收他当徒弟呢。”
“娘,你别乱说。”晏成银阻拦,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账房先生宽厚,时不时教我一些东西,有一次我娘来茶楼看我,刚好瞧见这一幕,我娘就误会了。”
申氏道:“非亲非故,他咋不教别人,只教你呢。”
晏老爹不轻不重哼了一声,但没什么怒意,“没板上钉钉的事,别胡咧咧。让人笑话。”
他又道:“行了,快午时了,你们女眷去厨房做饭。”
齐氏早就想跑了,赶紧把龙凤胎带走。
堂屋一时空旷了不少,冷风灌进屋,激的晏三郎打了个喷嚏,他也想带儿子跑路。
但是晏老头何等了解他,眉毛倒竖,话出口就是呵斥:“成银是你侄子,如今也有个一二章法,你呢,老大个人,还没定性。”
晏三郎撇撇嘴,左耳进右耳出。
晏老头看他样子来气,火气上冒,“老子在跟你说话,你聋了!”
“你说你,种地吃不了苦,原先说要练木工,行,老子也让你去学。结果你呢,学了几天就没影了,什么事都做不长久,你这辈子活狗身上去了。”
晏弛神情冷凝,除却晏大郎晏二郎,小辈如晏成康,晏成银,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晏弛心里也腾地生了火气,他闭了闭眼,适时开口,问:“阿爷,明儿冬至,咱们家是不是需要,邀请哪位长辈?”
众人也思索起来,转移了注意力。
晏三郎低头玩手上的木扳指,混不吝的模样。
晏弛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晏三郎看过来,晏弛朝他微微笑。晏三郎黯淡的目光亮了亮。
晌午,女眷们端上饭菜,总算堵住了众人的嘴。
奈何晏老爹叫长子拿来酒水,一碗酒下肚,指点江山,胡吹乱嗙,说不完的话。
午饭结束,晏弛回屋,才终于得了清净。
“平日也没见阿爷有这么多话啊。”晏成谨打了个寒颤。
晏弛捏捏他的小鼻子,“不许这样说。”
晏成谨把着晏弛的胳膊笑。
晏三郎撇撇嘴,“谨儿又没说错。”
晏弛看他爹一眼,晏三郎:……
晏三郎去扒拉晏弛的书箱了,看看儿子买了什么好东西。
齐氏和晏霓紧随其后,晏成谨也偷偷松开哥哥,凑了过去。
晏三郎惊喜地捧着酒壶和卤猪耳,用手指捻着卤猪耳挨个喂了一圈抱着酒壶亲香。
齐氏和晏霓拿着绢花在铜镜前比划,晏成谨翻开油纸包。
“哥哥,这个白白糯糯的点心,看起来好好吃啊。”晏成谨蹦蹦跳跳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白玉卷要喂晏弛。
晏弛道:“不止看起来好吃,味道也很不错,你尝尝。”
“哥哥先吃。”晏成谨执意要喂晏弛吃第一口。晏弛拗不过他,伸手扯了一点糯米皮放进嘴里,“哥哥吃过了。”
晏成谨这才吃起来,舌尖尝到糯米的清香和红豆馅的清甜,美的摇头晃脑。咽下肚了,还在舔嘴唇:“太好吃了。”
齐氏和晏霓也不戴绢花了,晏三郎也放下酒壶,尝起点心。
不知怎么做的,外皮软糯,带着米香,与里面的红豆沙中和的刚刚好。
一包白玉卷统共八个,当下就去了四个。齐氏一脸赧然,深觉自己贪吃。
“食物本来就是给人吃的。”晏三郎把着儿子肩膀,求认同,“你说是不是。”
晏弛笑着点点头。
晏三郎得意起来,又捻了一块卤猪耳,钓鱼似的晃在空中,引的小儿子蹦老高,好半天才吃着。
一家人笑的开怀。一反在堂屋时的萎靡,个个鲜活。
晏弛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就有了个念头,一个非常迫切的念头。
他得立起来,给三房把门楣撑起来,他想让他的双亲和弟弟妹妹不再仰人鼻息。
人这辈子不止要活着,要有尊严地活着。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道:“你们玩,我去床上躺会儿。”
晏成谨呲溜跟过去,他要同哥哥睡一起!
“你要困觉哇,那我也要补个中觉。”晏三郎又喝了两口酒,正好助眠。
齐氏不困,但丈夫和儿女都困觉了,她和女儿也睡个中觉好了。
三房安静下来,直到申时左右,三房的屋门从外面敲响。
晏弛起身开门,看见来人,疑惑:“成银哥,有什么事吗。”
晏成银见他睡眼惺忪,有些羡慕,道:“我只休一日,明儿冬至,茶楼忙得很,所以我今天得赶回去,等会儿就走了。”
顿了顿,晏成银又问:“你呢。”
那种表情有点微妙,晏成银看过来的目光也太紧迫。
晏弛故作为难:“冬至这样的大日子,陆员外要宴请亲朋,我这个外人待在陆家不合适,所以得等节日后才回去。”
晏成银整个人放松了,拍拍晏弛的肩膀:“在富贵人家做事是这样的,早晚要习惯。”
晏弛应道:“我晓得。”
晏成银转身去院里,又同其他人说话,他立在人群中,享受兄弟姊妹们敬佩的目光。
晏弛关上屋门,隔绝了这一切。
他一回头,对上四双目光,晏三郎认真道:“我觉得你比成银好。”
“你特别特别好。”他笃定道。
娘仨用力点头,异口同声:“我儿子/哥哥是最厉害的。”
晏弛抱胸哼哼,“比我厉害的人多了去了。以后你们遇到更厉害的,就觉得我不过如此。”
“可是他们都不是我的哥哥,只有你才是我们的哥哥。”龙凤胎跑过来紧紧抱住晏弛,热源传来,晏弛整个身体都暖烘烘的。
晏弛眉眼柔和,点点小家伙的额头,“看来白玉卷没白吃,嘴真甜。”
晏霓舔了舔嘴唇,一脸希冀:“那哥哥,我们能再吃一个吗。”
晏成谨也看过来,“哥哥,好不好嘛。”
晏弛无情拒绝了。
“没关系的哥哥,就算这样,我还是最最喜欢你。”晏霓依偎在他怀里蹭了蹭,激的晏弛差点就同意了,好悬才忍住。
晏三郎好感动,扭身抱住了妻子,齐氏又无奈又好笑,但也伸手回抱住他。
一刻钟后,一家人收拾整齐出了屋门,跟着吃了一顿晚饭,一起送晏成银离开。
晏三郎又吃味了,之前阿弛回茶楼,怎么不见家里这么大排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