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老实人被盯上以后》来意

44、第 44 章

　　十一月底，唐殊正式启用了自己的年假，为期七天，和谢临一起飞往北欧。

　　飞机上，唐殊没有怎么休息。他前一晚睡得很好，神采奕奕，很好奇地参观着飞机内部的装饰。

　　这不是唐殊第一次乘坐飞机，但确实是他第一次乘坐私人飞机。

　　谢临提前买好的两张机票没有发挥它们的作用。

　　许盼盼说，路程太远，时间太长，私人飞机的隐私性和舒适性都会更好。唐殊乘坐下来的感受只有四个字：确实这样。

　　机舱客厅里，许盼盼和谢礼安坐在一起，满脸欣慰翻看着许江江的婚纱照，为妹妹的幸福落泪。

　　唐殊正在和谢临一起打算挑几个水果榨汁。他偏头小声闲聊：“那你留学的时候回家是不是很方便。”

　　谢临垂着眼在几个柜子里找到手动榨汁器，闻言回答：“这玩意儿平时出行还要提前申请航线，没有国际航班方便，我留学时从来不用。”

　　他想到什么，又笑了笑补充：“我妈说买了就是败家的，我爸当时买这飞机没有打报告，被我妈追着念了好久。”他还忘记说，买了好几年，这回统共是第四次用，他自己也是第一次乘坐。

　　唐殊跟着一起笑起来。

　　他想起登机前第一次见就能看出许盼盼和谢礼安恩爱的模样，能看出，是一个非常幸福的三口之家。

　　和自己家一样。

　　谢临看着唐殊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噙着笑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忍不住更加靠近一些，声音放的很轻像羽毛：“你注意到没，登机前他们第一次见你，就很喜欢你。”

　　唐殊回想到几个小时前刚一见面许盼盼就拉着他说了许多话并且最后塞给他的超厚红包和一块看不出价格的玉，虽然有点压力，但是没收就一身轻松。于是十分真诚说：“嗯。你父母真的很好，小姨妈也很好。我也很喜欢他们。”

　　他抬头看着谢临，忍不住弯唇道：“怪不得你这么优秀，原来你是在这么有爱的家庭里长大的。”

　　“是吗，哥哥觉得我优秀了吗？”谢临趁机说：“那一个这么优秀的人追求你，你为什么还不答应？”

　　唐殊的笑容收的像绽开时那样快，背过身去。

　　岛台上放着一个果篮，他好像挑不满意一样打算在里面认真挑选一只最完美的水果。

　　肩膀从后面被杵了一下，唐殊没反应，于是又杵了一下。

　　谢临凑近他耳朵：“哥哥。亲亲脸好不好？”

　　唐殊一缩脖子，瞪大眼睛盯着他：“不可以。”

　　谢临不难听出低落地“哦”了声。

　　唐殊安慰一样选了一只黄澄澄的橙子，扭头举到他面前：“榨橙汁吧？好不好？”

　　“不好。”谢临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习了说相声，“我现在是你老板，将来还是总公司的总裁。你一直不答应我搞得我无心工作，心里一直惦记你。我无心工作公司盈利就会少。那公司盈利少，你工资就得往下降。你现在不回应我，就等于是在放弃一张价值上亿的彩票，同时可能还会降职减薪。你说，你答不答应我？”

　　唐殊自言自语道：“那还是选橙汁吧，橙汁喝了健康。还是橙汁好。”

　　“……”

　　一入北欧景色就萧条了下来，十一月份的雷克雅未克自上而下已经看不到一点绿色，厚厚的冰雪覆盖大地，天也是沉的。好在这个时间风雪已停。

　　飞机稳稳落地，来接他们去酒店的本地人叫阿尔文，是个很高很壮的小伙，是负责这几天开车的司机。

　　飞了近十二个小时，唐殊有点累，也开始有点困。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看到时间，是当地的上午10点钟，于是又去浴室洗了把脸。

　　出发之前谢临把唐殊拉进了一个群，此刻有消息进来。他打开看，是提前两日到达的许江江和乔蓝发了位置，是婚礼场地的定位，告诉他们先休息一下，下午有车来接他们一起过去。

　　唐殊跟在许盼盼后面回了个“好的”的表情包。

　　门扣响了，他起身去开，是送餐的服务员。

　　唐殊接过餐，咔哒一声，对面的门像是有感应一样地也开了。

　　谢临换了身衣服，头发蓬松柔软，黑眼睛沉沉半睁着，看样子刚刚洗过澡。

　　“吃这个？”他走过来，打开盖住的餐罩，里面是一些烤过的鳕鱼，和两块地热面包，还有一点蔬菜沙拉。

　　唐殊没什么胃口，他转身进房间，看他一眼：“进来把门关上吧。”

　　谢临跟着走进去，看他地毯上放着敞开的行李箱，里面没什么东西了。

　　唐殊把行李箱合起来，收好，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房间里顿时更加明亮一些。

　　谢临看着他，走到他床边坐下来：“哥哥，累吗。困不困？”

　　唐殊点点头又摇头：“刚才有点，不过刚刚洗了把脸。不困了。”

　　“那出去吃好吗，你想逛逛吗，现在没有下雪。”

　　唐殊眼睛一亮，连忙点点头。

　　他来时便已经从网上查询了许多资料，关于冰岛的气候，风景，以及网友们推荐的必须去的景点。

　　办公室里的几个女孩子们还给他发了一列清单，希望他能在帮忙代购的情况下也可以多多拍一些照片，好带回去观赏。

　　两人穿戴好，一起出门。路上人很少，天灰蒙蒙的，雪也很厚。

　　他们从酒店出来走了一段路，并行着，在后面留下了长长一串脚印。唐殊回头，拿出手机拍下来。

　　“纪念一下。”唐殊说，接着他忽然把镜头对准谢临。那张年轻又好看的脸在镜头里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勾唇笑了笑。

　　谢临想到自己一位刚刚小学毕业的远方侄妹，每次旅行回来朋友圈里总爱发这个。

　　“‘这里是雷克雅未克，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三号。’我是要说这个吗？”

　　念的好像天气预报。

　　唐殊忍笑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继续说。

　　谢临想了想，缓缓道：“这是我第一次和喜欢的人一起出来旅行，我现在感觉很幸福。”

　　唐殊的笑容还未消失便微微张开嘴，怔了怔。

　　片刻，他清醒过来，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地无奈道：“喂……”

　　“不要总是突然这样呀，我都没准备的。”

　　唐殊嘟囔着，调整了一下镜头的方向。

　　他不知道要怎样讲，但唐殊突然觉得，对于谢临这样无时无刻都要表明心意的情况，他开始感到心脏有些慌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于是只能装作很忙地摆弄手机。

　　再这样下去，谢临可能真的会完全走进他自以为是幸福的歧路，选择一条很难回头却很容易后悔的路。

　　唐殊心想，他有这么恩爱的父母，还有这么好的一群家人，真正的天之骄子，就不应该在感情上吃一点点苦。

　　唐殊也一点都不想成为那个让他吃苦的人。

　　镜头摆弄好，里面的年轻男人也听话地安静下来，看向他，在镜头以外的地方和唐殊对上视线。

　　雪忽然落了下来。

　　被雪遮盖住的道路两旁一些商店的大门紧闭，偶尔有几道门里面亮着昏黄色的灯。

　　一扇门被吱呀着推开，一位白发苍苍的绅士从屋里拿了一把小提琴，对着漫天飘雪，开始旁若无人地演奏。

　　这个场景，这个氛围。
　　完蛋，有点浪漫。

　　唐殊回神，他收起手机镜头，视频自动保存。本卡在喉咙里的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跺跺脚：“好冷，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去的是一家中国餐厅，在华待过五年的新加坡人开的，味道不太正宗，但也尚可。

　　用完餐，唐殊用纸巾擦了下嘴，轻咳了声：“旁边有家酒吧，等会儿我想去看看。”

　　他猜测谢临可能并不知道旁边的那家酒吧，它其实并不是一家单纯的酒吧，他也是从网上查的。有网友评价，里面……别有洞天。

　　果然，谢临听见后一挑眉，什么也没问，只慢条斯理地说：“好啊。”

　　唐殊觉得谢临只要见过真正的同性恋人待在一起什么样子，大概就可以放下对自己的“喜欢”。他从开始也没想过谢临会坚持太久。

　　推开那扇红蓝建筑的门，两人一起走进去。

　　现实环境并不像唐殊想象中的混乱和吵闹，相反，甚至很安静，但人并不算少，也许是今天天气算好。

　　驻唱男歌手一头金发，半长披散在肩膀上，抱着吉他低低哼唱着一首让人听不懂旋律的歌。

　　并没人回头看他们一眼，这里没人注意他们。

　　谢临环视一圈，语气意味不明：“哥哥怎么会想来这儿？”

　　“办公室女生们推荐的，说这个酒吧比较出名。”

　　唐殊面不改色说谎，实际身体已经僵硬了一半儿了。

　　他从进来就看到不远处角落的沙发上，灯光昏暗的地方，好像有两具身体在那边……蠕动。

　　他没敢仔细看，拉着谢临到吧台坐下，要了两杯颜色漂亮的酒，叫龙舌兰日出。

　　谢临没有异议。

　　他从进门开始就只在门口说了那一句话，跟平日里和唐殊在一起时的样子不太一样，显得有些过分沉默了。

　　唐殊觉得是自己要来的，不能太安静，装作很好奇地拍了几张照片，又端起那杯龙舌兰日出，默默噙了口。片刻，他还是没忍住，看了谢临一眼。

　　容貌过于令人惊艳的男人有些漫不经心地坐在他身边，薄薄的眼皮半垂着，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既凉薄又冷淡，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脸上的神情，总之，不像是喜欢这个地方的样子。

　　唐殊定睛看了会儿，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扯了扯嘴角，想开口说这酒感觉不太好喝，微微发苦，他不喜欢。但最后也什么都没说。

　　又安静了会儿，唐殊忽然觉得有些乏味。他已经注意到有几个男人在往他们这里看，大多都是在看谢临。

　　大概已经明白谢临的想法，唐殊知道他应该不会喜欢这样的眼神，于是善解人意道：“有点困了。要不要回去？”

　　谢临却沉声道：“再等等。”

　　他的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唐殊不知道要等什么，但依言没有动。

　　那几个近一米九的金发碧眼的北欧人，已经逐渐靠了过来，能看出有企图搭讪的意思。

　　唐殊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不应该来的。或许这会给谢临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他那张脸实在过于招人，又是在这样的地方。

　　他有点坐不住了，想问问谢临在等谁，刚发出一个音节，谢临忽然站了起来，朝门口方向说了声：“在这。”

　　来人是一个剃着青茬，侧脸有一块很大的纹身的男人，看模样是亚洲人。

　　唐殊看到那人朝谢临走来，很是开心用流利但不太正确的中文说：“Lin，你怎么会突然来？这太惊喜了！”

　　谢临平静地道：“kyle，我带着我的家人来拜访你。”

　　唐殊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通过两人交谈得知，kyle是这家酒吧的老板，新加坡人，和谢临留学时是关系很好的校友。

　　所以谢临一早就知道这是个什么酒吧。

　　唐殊在知道这个事实以后，感到尴尬，非常尴尬。

　　甚至等他们说完，还希望他们还能再继续多聊一会儿，把自己给忘掉。

　　可惜没能如愿。

　　kyle十分暧昧地冲谢临眨了眨眼睛，显然一副自己什么都懂的意思，伸手抱了抱唐殊。

　　“亲爱的，我不打扰你们的宝贵时间了，只是离开之前一定要记得找我。我叫上我的爱人，必须要请你们吃饭。”

　　kyle没有给唐殊挽留的机会，离开的飞快。

　　目送人出了酒吧大门，谢临转身面对他，低下头，开始询问：“哥哥，所以你知道这里是gay吧，为什么要带我来？”

　　他声音极轻，却有点让唐殊腿软。

　　他还算镇定的说：“只是过来看一看罢了，我还是第一次来g……来这种酒吧呢。”

　　“难道不是为了让我知难而退，觉得我喜欢你，喜欢的很肤浅，所以看见这些人亲密会接受不了，然后就会主动放弃你？”谢临这次没有再顾及他，一下子把他心中所想全部道出来。他实在太聪明，唐殊招架不住，连连败退。

　　“对不起。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下午还要去小姨妈的婚礼场地去看，快来不及了。”

　　唐殊想走，谢临却拉住他的手腕把人带回来，固定住肩膀，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要哭，又像是朦胧的有一层缥缈的雾。

　　谢临不再问他，换了个话题。

　　“哥哥，那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唐殊走也走不了，硬着头皮说：“挺暖和的。”

　　谢临被气笑了，挑起眼皮看了眼某个方向，突然说：“他们要过来了。”

　　知道他说的是那几个北欧人，唐殊心脏一跳，抬起眼睛还未看清，唇上就被一个温热的东西覆盖住。

　　？

　　唐殊的话被堵在嘴边，是谢临的手指。

　　没等唐殊看清，下一瞬，谢临低下头，不带半分顾忌、毫无迟疑地吻了下来。

　　隔着手指，唐殊呼吸暂停，抓住谢临的衣服，十指攥紧。

　　他睁大了眼睛。

　　谢临说：“是哥哥带我来的，当然要帮我解决这种事。”

　　唐殊一动不动。

　　窗外雪落的更大了。成片雪白，纯洁的叫人悸动。

　　谢临说：“哥哥，你就是喜欢我对吧。”

　　唐殊说不出话来，嘴唇又被牢牢堵住，这次没有手指。

　　只能听到谢临狡黠好听的声音。

　　“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