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始与终 “你说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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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静谧的风吹得驾马前行的两人骨缝都开始冷，他们一路上静默得相安无事，待到终于到了天女村才开始了第一句话。
“所以你一开始引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是段旻先开口说出的话。
不带任何的疑虑，也不再存在试探。
单单纯纯的、直接的就这样问出了口。
孟婼笙望过去，马匹上的缰绳被他捏紧在手心，他将两人的马栓在天女村外的一棵大树上，十分轻而易举的就问出了口。
“你们宫学这次的实践考察原本是没有花山祭这个选项，你从中斡旋、操作才最后让它呈现在了里面。”
孟婼笙和着夜风的呼啸声十分轻的笑了笑。
他们现在站在的就是天女村的正中心广场观音树位置，街道上空无一人，月色下的秋黄银杏透着一点阴冷，白日本就僵硬的观音在这样的夜晚也空洞得恍若一个骷髅石头。
段旻循着孟婼笙的视角望过去——是观音的眼睛。
“明日，不……今日，两个时辰后，就是他们的花山祭祭奠正式开始的日子。”
孟婼笙冷不丁开口，拂开吹在她眼睫上的碎发，轻柔得恍若无声道：“等到了辰时，新一届的天女会被选出，在花山上由上一任天女进行天神祭礼，而后花车游街，转够天女村两圈，再一路前去豫州城里，在大街上又转一圈，被节度使受礼，再原路返回到天女村邻村周围转一圈，待到夜里回村，花山祭的祭礼才算是正式结束。”
“你知道为什么那些女人拼了命也要卡着时辰生孩子就为了生下一个天女吗？”她猛地转过头去看段旻。
段旻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眶在无声无息的时间流失中早就一片猩红。
一种荒唐的猜想涌入他的大脑，他不自觉地将手贴在她眼帘上，轻轻的贴着，像之前她安慰他一样。
孟婼笙握住他的手，“我带你去看为什么。”
她开始拉着段旻跑起来，从这里顺着直路走下去再过一个拐到就是靠近花山的那个寺庙，孟婼笙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一路上两人无声悄然的奔跑着，任由风和村庄里的白土墙房舍从眼前掠过。
路上却空无一人。
辽远的天际线都隐隐透出了一点紫色，那些从眼前穿梭而去的房舍窗户上却没有任何烛火升起的亮光。
那种荒唐的猜想像线虫一样在段旻脑中缠绕定型，他盯着前面不停奔跑、脸颊被风刮得生硬的孟婼笙。
段旻：[孟婼笙身世解锁多少积分。]
[系统：……我真服了。不是说了兑换不了兑换不了嘛！]
段旻：[闭嘴。和你们共事这么多年我会不知道你们？积分给到位了怎么都好说。]
[系统：……]
[查询中——哔哔——一千五百六十积分，请宿主选择是否兑换]
段旻：[换。]
[系统：段旻，你刚才换了一千，你弄死叶三的时候就花了一千抹除他全部数据，现在这一千五百六不值。]
段旻：[你话真多。]
[系统：阿西！我们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段旻懒得继续和它打口水仗，身边孟婼笙的步伐已经停下来了，他跟在她身侧。
孟婼笙松开手上的温度，抚了抚凌乱的发，又掸了掸衣裙。
段旻这才注意到她穿着那天在困兽场晕倒时穿的衣服。
寺庙里的观音塑像微微笑着，孟婼笙盯着它看了会儿，接着径直走向它，在它的手指上长满青苔的地方轻轻一拧。
寺庙左侧的砖块往里缩，一种混着潮湿腐烂泥土的气息涌出来。
是个暗室。
孟婼笙推开隔板，侧头：“走吧。”
段旻上前走在孟婼笙深浅将她揽在身后，她瞧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收了回去。
[《上天光-1》女主身份数据解锁中]
狭窄逼仄的崎岖石梯不停顺着往下，却算不上很长。
在一丝亮光都没有路上孟婼笙和段旻的手紧握着蹒跚而下。
很快就到了。
[五——]
整个地下室空旷又广阔，由石壁组成，像是一个巨型的地下岩穴。
孟婼笙和段旻直至走到悬空的道口才见到了些许亮色，再一个拐角，铺天的光亮透出来。
[四——]
他们自上而下看着地下跪着的天女村村民，跪拜的是一尊比村落地面上那两尊神像都要宏伟雄壮的观音像。
她们抱着婴儿，有的婴儿啼哭着，有的是笑着的。
[三——]
“别笑！别笑了！！大人喜欢哭的！”
这是对着妻子怀中孩子发脾气的父亲。
“我们来这里真的可以吗，不是说时辰越近的才有可能是天女嘛……”
“没！十六年前村长领着大人来的时候是只要是十七的都可以，不一定越靠近辰时的才够。”
这是一对看上去才十五六岁的小夫妻。
“孩子！孩子啊乖乖乖！别笑了别笑了！哭啊！！大人马上要来了……”
这是一个哄着孩子神情癫狂的母亲。
“只要能被大人选中，我们这一辈子都不愁了啊……”
[二——]
“李大爷来了！各位让让，李大爷来了！”
“李大爷！李大爷！”
“李大爷！您再说一次当年您孙女被选中的过程呢！您的儿子儿媳妇，是真的都去云京当大人物了，对吧？！”
“是真的只有父母能跟着一起接过去吗，我还有个大儿子，真的不能一起接过去吗。”
“我呸！你女儿被选中了再考虑这东西吧！”
[一——]
“来了来了！大人来了大人来了！嘘——”
巨型观音像背后的石廊，一个老先生笑呵呵地走出来，他的身后一群官兵涌出，站立在两侧，呈现一个将这个所有人包裹起来的阵型。
而后，悠悠地，撑着灯笼的女官从里面走出来，她的身后，华裳拖地衣裙荡漾，云霓锈刻的卷纹鞋鞋头从微微荡漾起的裙摆中露出些许。
[李三丫，承平十四年七月十七生人，出生豫州天女，承平十四年七月十七被元鸯、孟怀昀选中，因不喜亲生孩子改他人之姓，故将李二丫及其父母改姓金。]
那个人——
那双与孟婼笙相似的眉眼，一张虚弱却又美丽异常的脸。
楼上，段旻心口长呼出一口气。
没有侧过头去看孟婼笙，只是相握的那只手无端用力更加握紧了些。
地下，赵姑姑持着灯笼立在身侧，在空旷的石洞里冷声喊道：“跪下。”
那些陷入了愣怔的村民猝然回神，纷纷惊恐万分地跪下。
全程无声，半点响声也没有，只剩下婴儿的哭泣声和笑声萦绕。
元鸯，大燕唯一的长公主，身份最为高贵之人。
此时面对地下跪拜的所有人，露出了个无奈的神情。
“其实我早就说过。”
毫无波澜却又带着些许复杂情绪的嗓音响起来：“在十六年前我就对你们村长说过，我只选那一次。并不代表你们以后的天女就会被我带走。”
[后改名金果，世人前嘉和郡主孟婼笙。金果之生父、随龙军指挥使金尘原名李尘，六年前在一场针对元鸯、孟怀昀之子暗杀的行动中为救孟婼笙而死；生母金玉珍原名王珍，因不满不能回家见儿子，在一次抗议中被孟怀昀安排扔进困兽场地下三层，死于两月前困兽场猛兽口中；哥哥李洪，死于前一晚程淮烨剑下，异头分尸而死；爷爷李寿，做纳鞋生意，死于——暂未在此副本中发生，翻阅《上天光-1》原定副本中——请稍等——]
“可是啊，”元鸯长叹一口，“人的贪念太重，如果村长一开始就传达了我的旨意，没有自作主张，你们村里在今年也不会死那么多孕妇。”
在她话音还没落的时候身边的随龙军就已然上前，原本扬着贪念笑脸的村长脸一僵，眼底升起惊恐，血迸溅而出，再一会儿，就瘫倒在地了。
只留下还保有惊恐神情的黑眸死死睁着，正对向那群村民。
在这一出之后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眼前大人的意思，身体止不住的开始颤抖。
“我十六年前戴着面具，是因为并不想杀人。今日来，没戴，是因为你们闹得太大了，就整个七月，死了那么多孕妇，这叫袁炀如何不多想，这又叫我该如何收场呢。”
她闭上眼，不再望着堂下跪着的所有人，静默又有力地命令：“动手吧。”
段旻站在孟婼笙身前，微微低头揽过她的肩膀。
孟婼笙上前一步，靠在了他的怀中。
系统声与此同时而至——
[死于此时此刻。]
底下的刀光与烛火不断闪现，血色浸入冰凉石壁，不时过后原本空旷的地已然躺满了尸体。
只剩下婴儿的哭泣声。
赵姑姑：“公主，真的不打算将这些孩子都给杀了吗。”
“……罢了，不必了……”
虚弱的嗓音再次响起，这次却比之前还要更加倦怠，“把他们扔进云京的育幼堂吧。”
孟婼笙捏住男人胸前的衣襟，牙咬住舌尖，闭上眼，无声无息的想要就这样睡过去。
*
十六年前
“公主？没有一个看上的吗。”
台下的女婴们一个个在父母的调趣下哄出笑声，因此显得一个女婴的哭腔尤为明显，任由她母亲怎么哄都哄不住。
“……就那个哭出来的孩子吧，真实点……离开父母，离开自己既定的人生，又怎么会笑呢。”
*
“你说有一天，她也会这样杀我吗。”
孟婼笙紧紧的闭住眼。
她带他来。
来见她荒谬人生的开始。
那是何等无聊的幻想啊。
母亲。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始与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