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可怜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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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曲会馆一片欢腾，绵长的红绸在悬空之中牵连，稍短些的在空中洋洋洒洒飘荡。
整个浮华景象中，孟婼笙看着眼前的段旻正准备开口试探，轰鸣一声——竞技场上的巨型铁障栏推上前来碾过底下厚重濡湿的泥土。
巨型铁障栏底下缠着滚轴，四周则被土褐色的麻布死死裹住，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但在猛地停下后里面传来了数个沉闷的撞击声。
而现在竞技场上方才被三号饲血奴刺死的黑豹尸体已然被清理干净，只剩下斑驳的鲜血侵蚀在土层中，面上只来得及看清泛着黑色光泽的水渍。
“金果！”
南书和程锦芸从段旻的那边奔向而来，南书向段旻睨去一眼转头当作路人忘掉，元杳她们也从另一方向走上前来。
几人站在拱形走廊中将段旻堵了出去看不清身影，孟婼笙收回视线恰到好处地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关延辞站在最后，透过重重人影往戚雁慈看过去。
五花灯色不断穿梭，戚雁慈没有看他一眼。
两相对峙中，没有一方先开口。
戚雁慈冷着脸转身就离开了。
淮烨捏住关延辞的手腕，程锦芸垂着眼眸不发一言。
元杳：“表姐......戚娘她......”
孟婼笙看着她背影，一堵气卡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无端的难受止在眼眶中。
“与她无关，她只是来问我一些事。”
至于什么事，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会是什么。
静默在几名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之间缠绕，肩膀上南书的手搭上来无声安慰，她若无其事朝关延辞睨去一眼。
而在这被死寂氛围喧然的漩涡中，孟婼笙透过缝隙无端往段旻方才的方向看了去。
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
弟弟是家中的独子。
勇毅侯家的独子，刚满周岁时便被请旨册封为了世子，是整个勇毅侯这代中嫡系男孩独苗。
我们祖父与圣武帝年少时曾一起征西，在三十壮年时便因多年征战原因，导致身体透支严重，三十五不到便去世了。
父亲年少时便扛起了整个家族的重担，在朝堂威望极重，晟昭帝初登基时也多亏了他的辅佐。
对他来说唯一不如意的便是正妻多年来只生下过一子一女。
女，戚雁慈。
而这一子，也就是戚四。
弟弟……他在去年的夏末外出途中失踪。
半月，只半月时间便在云京城郊外的远山半腰上发现了一无名尸首，身上的着装与他当初外出时的着装相同。
京兆府定得很快，那山间最近本就频发野兽，山下好几户庄户都被吃死了。
但却是直到现在才吩咐了人前去将那山中的野兽清除。
家中......勇毅侯家没了世子，一时唏嘘声在云京起伏，就算是驾着车架来往市集中也都能零零散散听见些浮夸的安慰之语。
我，戚雁慈便是在这样的安慰声中出嫁了。
那时弟弟尸首寻着了的消息终于被京兆府传递出来，是亥时，月色正浓。
她手中的棉针荷包一下掉落。
后院的姨娘们惊恐，管家也找不到人，她想跑去前厅，父亲却在书房不知招待着什么客人。
零散的月光照下来的时候，长廊下杨柳树柳絮飘荡，她望着书房那边打开的窗格，父亲和齐王的身影就出现了。
没过多久，云京便传来了齐王要迎娶她的消息。
一切事情都发生得太快……
屋中香炉熏出来的烟丝氤氲了眼眶的整个视线，她只记得父亲高大不容置疑的身躯，至于究竟是什么神情她其实也忘了。
只说，“家族需要你”。
其实问不问也无所谓了，终究是没有选择。
可怜啊。
可怜啊。
那段时间只要是她来往的街巷，似乎耳边总是会出现这样的声音。
——可怜啊。
什么可怜，究竟有什么好可怜的。
她循着声响望过去，可连人都没有。
但耳边还是会听见——可怜啊。
没过多久，便出嫁。
才入秋。
连弟弟去世的夏末也没过去多久。
刺耳的乐声在轿辇四周扩散，她坐在里面，猩红的盖头遮挡其中，但那种刺耳的乐声无法遮挡着。
——可怜啊。
——这勇毅侯家的二娘可怜啊。
——弟弟才去世没多久就被她爹卖了。
——齐王也不知道娶她是何居心。
——这从纳吉到迎娶，根本就没过一月时间吧。
可怜什么，究竟有什么好可怜的。
乾明二年，秋，距离孝成太后去世还差二十五天的这日，戚雁慈坐在自己出嫁的轿辇上这样淡漠想着。
......
外面的风扶起了车轿上的布帘，关延辞他们站在人群外，看着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奔向了一条再也无法回来的路。
——可怜啊。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可怜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