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雪山》木云南书

6、秋千 “我们第一

　　温清悦以前只以为路池聿是个军人，刚才司屹舟说他和岚韵老板聊工作时说陆总是看在路池聿的面子上才优先选择他的。
　　路池聿是岚韵的股东，和岚韵的创始人陆时商从小一起长大。
　　他确实有一句话让合作作废的能力。

　　只是……
　　温清悦不觉得会因为她而让合作作废。

　　见有人替她说话，司瑶怒火更大：“谁说她是司家人！”

　　“我只知道她是司屹舟的妹妹。”路池聿看了她一眼，“你又是谁？”

　　刚还耀武扬威的司瑶哽了下，明明和路池聿见过许多次，他现在竟然为了温清悦说不记得自己。但她又不能说什么，路池聿可以说不认识她，但她要为了争面子同样说不认识路池聿，就会变成冲撞。司瑶咽不下这口气，争辩道：“我是司屹舟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路哥用不着看在我哥的面子上给温清悦撑腰。”

　　路池聿眉眼染上不耐烦：“道歉，别让我再说一遍。”

　　司瑶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还想说些什么，身边人拉了拉阻止。她眼里含着泪，含糊不清：“对不起。”

　　路池聿：“你们该道歉的人是我？”

　　“……”
　　司瑶望向温清悦的目光中带着不屑，但又不得不低头，声音咬牙切齿：“温清悦，对不起。”
　　快速丢下道歉，推开人群跑走。

　　温清悦站在原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望向路池聿，后者也在看她，两人对上目光路池聿率先移开，说了句：“跟上。”

　　她下意识跟上路池聿的脚步。

　　路池聿带着她走到无人的阳台，这里没有其他看热闹的目光，温清悦坐在秋千吊篮上再次道谢：“谢谢你，池聿哥。”
　　她自嘲的笑了下：“今晚好像一直在麻烦你。”

　　“我该庆幸是我解决的。”
　　路池聿坐在沙发扶手上，长腿无处安放。

　　温清悦小幅度晃动秋千，蜷着腿生怕一不小心撞到他。
　　听到这话疑惑地抬头。

　　他眉目舒展不带任何情绪，解释道：“是我把你从山上带来过的，要是受欺负了，我也有责任。”

　　温清悦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把随手帮忙的情分说成理所应当的责任。

　　“如果我不过去，就这么站在那里让别人欺负？”
　　路池聿垂眸，视线落在她白净的脖颈。在商场她随意挑了件白色长裙，肩上披着小香风外套，整个人高挑淡雅，看起来像是轻飘飘的羽毛，风一吹就散。

　　听到他的询问，温清悦摇摇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像是在安抚他：“怎么会，我本来就想离开的。”

　　是离开，不是反抗。

　　“这种情况多久了？”

　　“……记不清了。”

　　下了四五个小时的雨终于停歇，周围弥漫着潮湿的空气。

　　路池聿收回目光：“司屹舟知道吗？”

　　秋千晃动的动作慢慢停下，被欺负被辱骂都不在乎的人，此刻在听到这句话后，周身被雨后的潮湿笼罩。
　　温清悦的声音平淡：“不想让他为难。”

　　路池聿有些后悔问这句话。
　　他情愿是他淋这场雨。

　　他喉结上下滚动，握住秋千吊篮的边缘，轻轻晃动。
　　“你应该让你哥知道。”

　　温清悦抬眸：“知道什么？”

　　“你不开心，不舒服，想让他站在你这一边。”路池聿语调平淡，似是随口说：“他会想办法解决。”

　　真的有办法解决吗？
　　可是，司屹舟从一开始就知道啊。

　　温清悦喉咙酸涩，伸手想拿一旁桌子上的酒杯，拿到后手臂颤抖撞翻了旁边的另一杯酒。
　　酒杯摔碎在地，她下意识弯腰去捡。

　　“别动。”
　　快要触碰到碎玻璃时，手腕被温热宽大的手掌握住。
　　温清悦转头差点撞上路池聿的鼻尖，她没料到距离如此近，连他瞳眸里细碎的光亮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面色如常甚至没有躲避，拉着她手腕直起身，随后松开手。
　　路池聿带着淡淡的笑意：“外科医生的手可不能受伤。”

　　温清悦怔愣片刻，手腕处还留有余温。

　　路池聿招手让人把碎玻璃清理干净，片刻后侍者拎着一个手掌大小的蛋糕递给他，路池聿拆开把勺子递给温清悦。
　　见她没有动作，问道：“不吃吗？我记得你以前喜欢这个。”

　　温清悦捕捉到字眼：“以前？”

　　“嗯。”路池聿托着蛋糕，似是想到了从前，看着她迷茫的眼睛：“第一次见面你给了我一个这样的蛋糕，你说那天是你生日。”

　　“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酒吧吗？”温清悦刚才的悲伤的情绪一扫而光，此刻只顾着在记忆里寻找路池聿的踪迹。

　　路池聿说：“不是。”
　　“十四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附中后街的便利店门口。”

　　见温清悦绞尽脑汁都没想起来，路池聿再次提醒：“我当时在便利店旁边的长椅上躲雨，你递给我了一个小蛋糕。”

　　说到这里，温清悦终于想起来。

　　那一年苏黎和温仁谦商量着离婚，苏黎想让温仁谦抚养孩子，温仁谦却问她：“妈妈要去一个陌生的家庭，你愿不愿意去陪她？”

　　温清悦不知道为什么亲密的父母会突然分开，为什么被父母宠爱的孩子会成为都不想要的累赘。

　　生日那天她等了许久，确定他们连她生日都忘了。她走了很久才找一家没有关门的蛋糕店，里面刚好有她爱吃的巧克力榛子蛋糕。
　　这是她那天唯一开心的事。

　　回家的路上，听到擦肩而过的人打电话，男生很高带着帽子，语气却很冷：“你和我妈都离婚多少年了，你和谁生孩子都和我没关系。我努努力，他都能叫我爹了。”

　　大概是同病相怜，温清悦脚步慢下来，男生坐在了长椅上。帽檐压低她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只听见他的声音。

　　“你死心吧，满月宴我不会去。”
　　男生说完这句挂断电话，维持着那个姿势。

　　温清悦忽然很难过，苏黎会再婚，温仁谦以后是不是也会。
　　他们会不会有自己的家庭，有别的小孩。

　　她像是看到了自己以后的生活。
　　鬼使神差地走到男生面前，说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今天是我生日，请你吃蛋糕，你不要不开心了。”
　　甚至怕男生拒绝，又补充一句：“生日蛋糕是不能拒绝的。”

　　说完便转身离开，连男生的脸都没有看清。

　　“那人竟然是你？”
　　本就是随手的举动，回到家就忘记了。温清悦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路池聿，惊讶地瞪圆眼睛。

　　路池聿瞧着她生动的神情，不由自主地失笑：“当时不应该戴帽子的。”

　　温清悦笑出声：“认识这么长时间，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路池聿说，“不记得也没关系。”

　　温清悦摸了摸鼻子，坐直身子望向路池聿的眼睛保证：“现在记得了，以后也记得。”

　　路池聿歪过头，嘴角轻扬。
　　“一直想请你吃饭，什么时候有时间告诉我一声。”

　　这种感觉很奇妙，以为不会再见的人这么多年过去竟依然记得自己。
　　这个人还是自己认识的。

　　温清悦更没想到当初那个桀骜不驯的人是路池聿。

　　当时的同病相怜再加上今天接二连三的帮忙，温清悦此刻竟觉得和路池聿距离更近一步，就像是拥有共同秘密，旁人看不懂的熟稔。
　　温清悦欣然同意：“好呀。”

　　路池聿还想说些什么，温清悦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他看了眼显示：司屹舟。
　　想说的话堵在喉咙。

　　“哥。”

　　对面语气着急：“你在哪呢？有没有事？”

　　温清悦声音温和，她报了位置：“我没事。”

　　“我过来找你。”

　　没有等很久，司屹舟跑着过来，带着歉意：“我不知道司瑶也来了，是我疏忽了。”

　　温清悦从秋千上站起来说没事：“池聿哥帮我了。”
　　她望向司屹舟的眼睛明亮，是看见喜欢的人下意识的开心。

　　见她没事司屹舟松了口气，朝路池聿道谢：“今天太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不麻烦。”路池聿坐在沙发上，手依然扶在秋千吊篮上。
　　上面没有人只留下惯性晃动，连带着他的手臂一起。

　　温清悦看出司屹舟有话想和路池聿说，猜到可能是关于合作。她主动出声：“哥，池聿哥，你们聊，我去趟卫生间。”

　　司屹舟说：“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路池聿从温清悦的背影上收回目光，自然也猜到司屹舟想说什么：“合作的事我二哥在管。”

　　他说的二哥就是岚韵创始人陆时商。路池聿这么说也就代表不会因为司瑶影响合作。

　　说完公事剩下私事。
　　路池聿的手从秋千上收回，直直落在司屹舟脸上：“你就那样任由她们欺负你妹妹？”

　　“可她们也是我妹妹。”司屹舟一脸无奈，他不是不知道温清悦被司瑶她们欺辱，但司瑶不止是他表妹，也是司家另一半话语权人的女儿。

　　路池聿在心底冷笑一声，摸出烟点上，没有抽，只是放在手间任它燃烧。
　　神色在烟雾间模糊不清：“我刚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你。”

　　司屹舟抬眸，想知道温清悦的回答，甚至忽略了路池聿怎么会多管闲事问出这种问题。

　　“她说不想你为难。”

　　司屹舟喉咙堵了下，心口像是被烧了个洞。

　　路池聿还在继续说：“她不想你为难，但也不代表她就活该被欺负，她也是人会受伤会难过。”

　　“我知道了，我会解决这件事。”司屹舟神情恍惚，过了许久才缓过来，挤出笑：“今天谢了。”

　　一支烟燃烧完，路池聿面不改色：“应该的。”

　　司屹舟以为他是觉得温清悦是他妹妹，理应照顾。

　　路池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站起身整理衣袖：“她很喜欢你。”

　　平静的湖面突然被砸入一颗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你说什么？”司屹舟有些不可置信，惊讶他的直言不讳。

　　“不是吗？”
　　路池聿反问。

　　温清悦常常出现在他身边，有人看出来不奇怪，更知道两人是继兄妹关系。圈子里的人都是人精，没有公开的事情看出来也不会戳破。

　　司屹舟扯了扯嘴角：“她只是我妹妹，我们两个……”

　　路池聿眼眸深沉，盯着他看了几秒，余光撇到温清悦从洗手间出来的身影，打断司屹舟接下来的话：“这话你不用和我说。”

　　“走了。”
　　他面无表情，仿佛点燃引爆器的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