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知道我是谁》木归林M

19、第 19 章 他生动、耀

　　军训那几天，大家都换上了统一的迷彩服。
　　不管走到哪里，远远看去都是一片军绿色，很难分出你我。

　　但，如果你也曾经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追随一个人的脚步和背影。
　　那么你就会跟俞白一样明白，有些人，即便没于人海，也总能被一眼就找到。

　　哪怕是一样的衣服和帽子。
　　在俞白的世界里，陈司雾也是不一样的。
　　他生动、耀眼，独一无二。

　　两个班的队伍离着不远。

　　俞白个子小，列队站前排。
　　但也正因如此，她才能抬头便看见一班队尾的陈司雾。

　　陈司雾好像遇到了点麻烦。

　　在教官还没发现之前，俞白已经看出来了，他有好几次踢正步都是顺手顺脚。
　　果然，很快教官就让他单独出列了。

　　“陈司雾！”
　　“到！”

　　响亮的声音在操场上空久久盘旋，最后轻轻落在俞白心里。

　　教官说：“你来，给大家演示一下，让他们都看看，你的正步是怎么踢的。”

　　周围几个班的训练也都暂停了，包括俞白他们。
　　所有人都在看着人群中那个身姿挺拔修长的少年，但陈司雾却对此毫不在意般，动作自然又别扭地，顺拐着就出去了。

　　只一下，所有人便都笑了。
　　俞白也在此起彼伏地大笑声里，轻轻抿了个笑。

　　原来陈司雾，也有不擅长的事情啊。
　　他明明篮球打得那么好，正步却踢得……
　　好吧，真的很好笑。

　　不过，俞白笑着想，顺拐的陈司雾，看上去虽然的呆呆的，但也更可爱了。

　　八月底，虽然节气已经入秋，但峦山的白天依旧炎热。
　　反复重复同一个动作的军训生活并不轻松，陈司雾这场小插曲，给很多人都带来了欢乐。

　　往后很多年，大家再回忆起高中某个枯燥炎热的下午，都会想起那个走路顺拐的可爱少年。

　　唯一有可能忘记的，应该也只有陈司雾。
　　他那样肆意自在的一个人，是不会记得这些事情的。

　　一周军训结束前，还发生了一件跟陈司雾有关的事。

　　最后一次汇报演出彩排结束，各班都安排了集体休息时间。
　　军训的日子虽然无聊枯燥，但真到了即将结束的分别时刻，大家心里都还是会难免不舍。

　　起初只是大家跟各自班级教官围坐一起随意聊天，后来不知道是谁提议做游戏，输掉的那个就要表演节目。

　　日渐西移，初秋傍晚的风也有了凉意。

　　耳边是少年人鼎沸的欢呼玩笑声。
　　俞白静静抬头，只看到此时的天边，已经铺满霞光，漫无边际。

　　有人在讲游戏规则，大意是要做和前面那个人下达的指令相反的动作。

　　“比如他说左，你就要看右边。”
　　俞白心里默默记着，只是她不知道，这个游戏，越是认真，就越容易输掉。

　　“上！”
　　“左！”
　　“下！”

　　游戏从教官的口令开始，俞白跟他中间隔着十几个人，越是快到自己，她就听得越是认真，然后……她就这样十分努力地，成了全班第一个失误的人。

　　李欣然说的是起立，本应坐立不动的俞白，就这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水灵灵站了起来。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起都已经来不及了。

　　习惯了独自守在一处角落里的俞白，此刻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看着，脸颊瞬间就连着耳廓一起变红了。

　　像极了此刻天边正在炽热燃烧的晚霞。

　　少女垂下的手臂贴在身侧，指尖不动声色地紧紧揪住衣角。
　　好想逃。俞白一遍遍想着，大脑也随着耳边起哄的掌声，一片空白。

　　直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胡静站在了她身边，然后轻轻拍了拍她说：“俞白，别紧张，大大方方地就好。”

　　大大方方的，就像陈司雾那样。
　　俞白忽然来了勇气，然后朝胡静点点头，终于仰起脸来，微笑着说：“我给大家唱首歌吧。”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飞过绝望
　　……
　　张韶涵《隐形的翅膀》

　　没有小说故事里平平无奇的女主，开口就是一副好嗓子，令无数人为之鼓掌的反转情节。
　　如果不是这首歌足够火，或许还会有很多人根本没有听出来，她唱得到底是什么。

　　晚霞连绵，秋风舒爽的傍晚。
　　俞白就这样大大方方的，被所有高一新生看着，跑调了。

　　先是有人忍不住小声笑出了声，最后成了好多人盘坐在地上，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俞白当然尴尬了，只是当她重新坐回人群里，低下头不去听这些无论是否怀有恶意的笑声时，一整颗忐忑的心也便渐渐变平复了。

　　如果说此刻她一定要在意些什么，那就是，她不确定刚才自己刚才的窘态，是否也被陈司雾看到了。

　　他应该，看到又或是听到了吧。
　　毕竟，两个班的距离并算不上太远。

　　那他现在也在和他们一样笑着吗？
　　又或者，还是他自始至终其实都没有兴趣看她一眼。

　　这个问题，俞白没有勇气抬起头来，看向他去确认一个答案。
　　但是这次，陈司雾主动给了他答案。

　　“报告！教官，我也想唱一首。”
　　陈司雾说着便直接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教官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然后陈司雾握拳比作话筒放在嘴边，闭眼酝酿一会儿便开口唱道：“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迷人的眼睛……”

　　庾澄庆《情非得已》。
　　一首很经典的情歌。

　　只是陈司雾刚一开口，大家便都笑了。
　　这调跑得，丝毫不输俞白。

　　学生们刚刚落下的笑声，此刻又重新提起。
　　只是陈司雾却丝毫没有听到般，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唱完了整首歌。

　　大家也在他唱完的那一瞬间，完全忘记了俞白刚才的窘态。
　　后来，大家都只记得那天下午，跑掉的只有一个陈司雾。

　　当时，所有人都沉浸在他离谱的歌声里，忙着开心大笑。
　　没有人注意到，有两个女生全程都是神情认真又诧异的。

　　一个是俞白，一个是张怡悦。
　　只有她们两个知道，陈司雾唱歌根本不是这样的。

　　那年冬天，在怡悦的生日聚会上，陈司雾也唱过这首歌，很好听。

　　谢谢你，陈司雾
　　我想，这次并非我自作多情
　　而是，你真的帮了我
　　帮了一个不小心当众出丑的女生

　　哪怕你并不知道她是谁
　　但你依旧帮她捡起了她那点微不足道又可怜的自尊

　　真希望我能有勇气当面跟你说一句“谢谢”
　　但请原谅，我依旧没有勇气

　　因为我知道，无论今天被人笑的是谁
　　你都会站出来帮她化解尴尬的

　　陈司雾，你是个好人，顶好顶好的人
　　2009年8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