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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昏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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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即将被册立为皇后的前三日,京中突然出现一位女子,声称自己是丞相府千金。
一夜之间,我成了人人嘴里贪慕虚荣,该受鄙夷的假冒货。
我没敢出面,因为那女人是沈念带来的,是我那青梅竹马,本该许配的男人。
1.
“陛下,丞相求见。”
乔宇批着奏折,头也不抬,“若是为阿巧来的,你便让他回去。”
李公公犹豫片刻,神色复杂地往前两步走近乔宇,刻意压着声音不让我听着。
我躺在软榻上,扫了他二人一眼,心里盘算着我那丞相老子到底有着什么打算。
乔宇听罢,蹙眉看向我,待与我对上视线,他才朝李公公微微点了下头。
不多时,淮南安在李公公带领下走进御书房,我挑眉看向他们身后一同进来的垂着脑袋的女子。
“这位是?”
乔宇眯着眼睛看向那女子,明知故问。
“这是小女,”淮南安不卑不亢地回复,却是一眼也没有看我。
那女子倒也机灵,登时跪在地上,声音柔弱,“臣女淮巧拜见陛下。”
“呵,”我禁不住笑了,“你叫淮巧,那本宫叫什么?”
女子颤了颤,垂着的头埋得更低了。淮南安瞧着,竟面露心疼。
“巧儿流落在外多年,吃尽苦头,还望娘娘不要刁难。”
“刁难?淮丞相,我的好爹爹,您当真老糊涂了。”
我说罢,起身走到乔宇怀中坐下。
乔宇搂着我,对我突然的举动格外惊喜。
“丞相今日过来,只是让朕暂缓立后之事吗?”
乔宇语气淡淡,说出的话却让人心生震撼。
我看向面不改色的淮南安,突然闪出一个念头。
淮南安沉默了片刻,应了一声“是”。
乔宇笑了,然而才笑两声,又咳了起来。我靠着他的胸口,感受着他胸膛的剧烈起伏。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乔宇没有应允也没有驳回。我抬眼扫向跪着的女子,看着她将衣角攥紧,却始终没有瞧见过她的正脸。
乔宇还有一堆奏折没批,他摆摆手,让李公公将人带出去。我看着淮南安远去的背影,心中一动,起身打算去找他。
“阿巧,”乔宇虽然看着桌上的奏折,手却箍着我的腰不让我起来。“沈将军如今可是立下赫赫战功,你认为,朕应该如何封赏?”
我听罢,心跳乱了一拍。
“陛下自有分寸。”
我执意起身,乔宇也没想再留我。他看了看我,微微笑了。
我匆匆走出御书房,追上淮南安,不做遮掩,“他在哪?”
淮南安朝我躬身行礼,同时不做声色地将身后的女子挡住。
“娘娘说的是谁?”
“阿爹,”我软下脾气,像还未入宫时那样看着淮南安,“当年我为何入宫,您心里必然清楚。他如今有功在身,封官加爵已不同往日。
“若您见到沈念,让他别再与我扯上瓜葛。”
话落,淮南安看着我,眼神晦暗。
远处有脚步匆匆,我将腰间玉佩扯下,迅速塞到那女子手里,低声嘱咐她:
“我知道你是沈念的人,这玉佩帮我交给他。”
说罢,拐角有宫女过来,我看了他二人一眼,转身离开。
2.
翌日,听闻议论我的言论越来越过分荒诞,早朝时已经有官员提议让乔宇换人立后。
后宫本就有许多人看我不顺眼,如今换后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心怀鬼胎。
首当其冲的,估计是那无脑的贵妃了。
她是长公主的侄女,与乔宇一同在这深宫长大。然而暗流涌动的后宫争斗下,居然没让她有一点长进,眼里只有那个病秧子乔宇。
我进宫六年,她却只对我耍过小女孩脾气,我便是想铲除对我心怀不轨之人,面对她也不知用何理由。
乔宇念旧情,坐上帝位后不久就立她做了贵妃。那段时日常来我殿前炫耀,但也不刻意激怒我,也算她聪慧。
而今经她父兄扰乱,现在大部分声音都是立贵妃做皇后。更有甚者骂我居心不良,要让乔宇将我打入冷宫。
明日便是立后大典,我知乔宇定会偏袒我,但他刚登基,地位不稳,若有人趁机勾结发难,这帝位指不定拱手让人。
“陛下,立后之事暂且推后吧。”
乔宇抬头看我,并没有惊讶。
他手里还捏着一本奏折,粗略看了一遍后递到我眼前,语气淡淡,“阿婉贤淑温婉,百官赞不绝口,倒也适合立后。”
我看着奏折里的劝诫,心中莫名不快。
“既如此,那便更改昭纸,换成婉妹妹名字吧。”
我说罢,乔宇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来,但那笑容却显然不是很满意我的回答。
“阿巧,难得你如此附和朕。”
我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却无心和他纠缠。将奏折丢给他,我出了御书房,往御花园去了。
如果不出意外,何婉现在已经到了御花园。
“婉妹妹今日好兴致啊,”我朝她走近,却是皮笑肉不笑。
“嗐呀,本宫就说今日这池子怎的这般脏臭,原来是一股子狐骚味啊。”
何婉死脑筋,在她眼里,乔宇是被我勾引走的,因此向来与我说话夹枪带棒。
我假意恼怒,瞪着她,气冲冲地想要上去抓她。
何婉脑子虽转不过弯,但瞧着我动手了,倒也知道躲,加之旁边还有宫女随着,我只能假装恼羞成怒。
“皇上心里有本宫,所以常来荣庆宫。而你云兰宫呢,皇上可有去过几回?”
我出言激她。
何婉向来听不得乔宇来我这,于是气得发颤。我见状又冲上去掐她,她终于来了劲,甩开宫女与我打了起来。
我从来不与她动手,这妮子看似一根筋,手上劲儿大得很,对付我这种懒散无力的人轻而易举。
是以我并不是故意让她,没几下她便薅断了我一撮头发,胳膊也被掐青了好些地方。
眼看有人被我们吵架的动静吸引过来,我见差不多可以了,便做出被她推搡的迹象,随后落入池中。
何婉被吓着了,连连惊声尖叫。
我不会水,反而不用刻意,便能让人看出我会被淹死。
但呛水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我感觉鼻腔一阵刺痛,但很快,意识慢慢抽离,身体在一点点往下沉。
如果没人来救,倒是白谋划一场。
不过还好,在我即将闭眼的那一刻,有人将我拉出了水面。
何婉还在一旁小声啜泣,我迷迷糊糊地将视线聚集,努力去看救我上来的人。
但来人不是乔宇,我有些失落。
若是乔宇在场,我可以一鼓作气将戏做全套,省得事后再去调整情绪。
沈念将我抱在怀里,他也浑身湿透。我被池水浸得发冷,他贴着我的身体却微微发烫。
似乎发现了我一闪而过的念头,他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漠到如同陌生人。
“看起来你很失望。”
“淮巧,好久不见。”
3.
六年前,先皇在世时,沈家被判下谋逆大罪,株连九族。
沈将军与我爹是多年之交,我淮家不论老幼妇孺皆知他忠心爱国。但诏书下来前,我爹没有出面劝阻,只是告了半个月假在家。
自那天起,沈氏一族悉数入狱,我再没见到沈念。
也是自那天起,我爹频繁地去见一个人。
直到后来赐婚的旨意下来,我才知道那人就是太子,如今的皇帝乔宇。
我爹和我说,他与沈将军情同手足,唯一有争执的地方却是最要命的党派之争。
我爹很显然是太子党,但沈将军却拥护安王。
安王谋逆之心渐起,加之沈将军兵权在握,先皇不得不将安王派制服。
可沈念与我一同长大,我知他没有参政之心,怎可忍心让他含冤而死。
我想要他逃走,即便我二人再不相见。
而我爹,也有如此打算。
于是,向来对我有意的乔宇求先皇赐了婚。
夜里,公公传旨,我上前接过,叩谢皇恩。
不久后,我嫁给乔宇做了太子妃。
我爹在我上轿前告诉我,沈念被一名死刑犯替了,现在送出了城。
活着便已经很好了。
我安慰自己,迈腿上了婚轿。
4.
乔宇今晚没来庆荣宫,听闻去了何婉那处。
想来我与他成婚六年,却从来对他爱搭不理,如今谣言四起,他也终于知晓不该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但皇后的位置,我从未想过拱手让人。
“玉清,本宫乏了。”
我半躺在浴桶里,已经被泡得有些发困。
然而过去片刻,仍旧不见玉清进来。我心中不快,又唤了一声,无人回应,只是听闻屏风后面有脚步靠近。
我对上那双熟悉的眼,心乱了一瞬。
“你来做什么?”
沈念朝我走近,最后坐在浴桶沿上看着我。
“在等乔宇?”
即便有花瓣遮掩,我却还是被他盯得不自在,最后只能撇头不去看他。
“他去了贵妃那儿。”
沈念默了片刻。
我感觉水凉得让我想要发抖。
忽然,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摆正与他对视。
“淮巧,说你讨厌我,快说。”
他捏得我下巴有些疼,但我看着那双幽深的眼,却什么也说不出。
沈念一直看着我,渐渐的,我感觉他的眼神越来越像当年那样熟悉。
我忽然笑了,“沈念,你第一次吻我前也是这般小心试探。”
沈念疯了。
他将我压进水里,毫不顾及地吻我。
我抱着他,害怕没人拉我出水。
5.
沈念埋在我的肩颈上,一点点的索取。
他说:“淮巧,我爱你。”
我吻住他。
他却又说:“淮巧,我恨你。”
我望向他的眼睛,想要一点点望进他的内心。
可沈念却捂住了我的眼。
我明白他还是选择不原谅我。
“沈念,我想要当皇后。”
沈念的动作顿住,而后更加剧烈。
我不知乔宇在何婉那里过得如何,我只知道,今晚的我比这六年来过得还要快活。
沈念抱着我睡了会儿,后半夜才起身离开。
我始终没有告诉他那后半句。
我想要当皇后,当谁的皇后都可以。
6.
乔宇将立后大典暂缓,准备重新挑选黄道吉日。
何婉一大早便来我门前大骂,我被沈念折腾得睡到巳时才醒,等知道此事,她已经回宫用膳去了。
我顿感无趣,打算去她的云兰宫看看笑话,不曾想却在御花园里看到个熟悉身影。
“你怎在这?”
我有些讶异,不动声色地往四周打量着,却是没看见我爹的身影。
宫女眼尖,上前行礼,“德妃娘娘安康,这位是悦贵人。”
“悦贵人?”我挑眉,“陛下居然如此情深,竟一来就给赐了字。”
“什么?!”
何婉大叫着从一旁小路冲过来。
“本宫怎没见过你,你唤何名,哪家女子?”
“妾身淮巧见过两位娘娘。
“回贵妃娘娘的话,家父乃是淮南安淮丞相。”
闻言,何婉出乎意料地没有大喊大叫。
她看向我,眼神几乎带着同情。
“听我二哥说,你冒充淮家女儿嫁入东宫,是欺君之罪,轻者打入冷宫,重者就要砍头的。”
我无言,扫了那女人一眼。
“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吗?”
何婉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是啊,但是我更不待见她啊。”
我愣住,竟觉得有些好笑。
“你又不曾与她打过交道,怎就不待见?”
“因为乔宇昨晚去了她那儿,”何婉气得咬唇,“多亏我今早回去打听了一下,不然还被这个女人耍得团团转呢。”
看着何婉气愤的样子,我不用思索就知道她说得千真万确。
一朝一夕之间,竟能让乔宇将她留在宫里,倒真有些本事。
我冷眼看着始终垂着头的女人,接着何婉的话试探:“那她可当真使了好手段——”
女人不待我说完,抬头看向我,扬唇笑道:
“娘娘宽恕,妾身没有使手段。”
我不禁蹙眉。
耳边听到何婉一声尖叫,然而我的目光却停留在那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上没办法挪开。
7.
乔宇当初并不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先皇子嗣虽少,但不乏才能出众的龙子,加之乔宇自幼体弱多病,自是落入人后。
但他有一个极为受宠的母妃。
莲贵妃家境贫寒,却有察言观色、左右逢源的好本事。
先皇在她那里流连忘返,惹得其他妃嫔不满。于是莲贵妃吹了几天枕边风,不多时便就升上了贵妃之位,从此,再没人敢去招惹她。
可乔宇的出生,却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谁也没想到,一向沉稳温柔的皇后居然一直在给莲贵妃下药。
毒药剂量微不可查,不会置人于死地,但却让莲贵妃早产生下了乔宇。
我与乔宇第一次见面,是在莲贵妃的宫殿里。
莲贵妃是我远方小姑,虽说七拐八拐不知拐到了哪个犄角旮旯,但多少得了圣宠,我爹便让我来她这儿住些时日,美名其曰给自家小姑撑腰。
因为那时的莲贵妃,已经处于半疯半癫的状态了,所有人都在等着她下位。
乔宇脸色苍白没有血色,是常年生病所致。
有时我心血来潮,便就从贵妃姑姑那里偷些脂粉来给乔宇画上。
乔宇起先很抗拒,但他打不过我,只能让我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后来他就不再抵抗,我疑惑得很,他又故意不肯说。
再后来,因为乔宇许多事情不能做,就连我爬树他都只能远远站着看我,我开始觉得无聊,有点想去找沈念了。
但是沈念不能进宫,我没有批准,也不得出宫。
于是我和他便通过书信往来。
但没过多久,乔宇发现了沈念给我写的信。他生气的把我关在他的寝殿里,逼迫我写下与沈念断绝往来的书信。
那时在我心里,我爹排第一,沈念仅次于我爹。
乔宇恼怒,当着我的面将信全部撕碎。那一次,他力气大得吓人。
当天晚上,我如愿回了丞相府,也再不想进宫,再不想见到乔宇。
然而半年不到,莲贵妃自缢,乔宇被册封为太子。
8.
“乔哥哥,你到底什么意思?”
何婉委屈地跺了跺脚。
乔宇正在与人对弈,闻言看向我们,笑道:“又有何事惹你不开心了?”
何婉扁扁嘴,将今日御花园之事一一说来。
我盯着与乔宇对弈之人的后背,根本没心思听她将自己说得如何委屈。
待何婉说罢,声泪俱下地走到乔宇身旁坐下,沈念才终于转过头来看我。
“阿巧可是见到悦贵人了?”
乔宇脸上带着微笑,将手中黑子落下。
他向来如此,一旦有了别的心思,便就是这般令人生厌的假笑。
我不再看沈念,在乔宇身侧坐下,拿走他手里捏着的棋子。
“本宫瞧着那悦贵人与本宫长得有八分相似,陛下觉得呢?”
话落,沈念落下一子。
乔宇不做声,从我手里拿走那枚棋子,思索片刻落下,却不再拿子,握住我的手在他手心里捏了捏。
“悦贵人乖顺,朕见她贤良淑德,就擅自封了位分。阿巧可是怨朕?”
“妾身不敢,只是好奇那悦贵人当真有着陛下说得这般好品行?”
我说着,将他握住我的手贴到脸上。
“还是说,陛下喜欢的,是那张与我只有八分相似的脸?”
说罢,乔宇扬起的嘴角微微一僵。
我不禁笑了起来。
乔宇眯眼看着我,贴在我脸上的手也移向我抹着唇脂的嘴。
他轻轻揉着我的唇瓣,将红艳的唇脂揉得到处都是。
“阿巧,我总不想见你这般与我说话。”
“本宫从来这幅模样。”
“是吗?”
乔宇转头看向沈念,“沈将军可曾听闻阿巧这样冷漠的语气?”
我顿住,余光看向沈念。
沈念正不动声色地理着武官官服的袖子。
“该陛下落子了。”
乔宇挑眉,盯了他半晌,最后将沾了我唇脂的玉石棋子落在棋盘上。
“沈将军将美人送与朕,让朕落了个坏名声,惹得两位爱妃不满,如今却也不替朕解释解释?”
“竟是沈将军将她带来的?”
何婉难得皱起她的眉。
我望着沈念,直到他一眼也没有看我,我无奈闭上了眼。
“陛下,博弈时万不可分神。微臣今日身体不适,就先行告退了。”
沈念走了。
乔宇看着他离去,抬手将输了的棋局掀翻在地。
9.
亥时三刻,乔宇依旧没来,但沈念来了。
“她是你的眼线?”
我撑着脑袋躺在软榻上看他,夜深困得紧,不禁打着哈欠,声音近乎呢喃。
沈念走到我跟前,俯身将我抱起,往床边走去。
我见他不答,又激他道:“既是不答,我就当你默认了。”
沈念还是不语,走到床前将我放下,又替我盖上被子。
“沈念,我知道你心中有恨。”
我拉住他,不让他走。
沈念背对着我,似乎叹了口气。
“你将她带回来,放出她才是淮巧的消息,应该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我吧?”
我说着,起身下床,将身子靠在沈念的背上,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沈念任由我将他腰带脱下。
脱到最后一件里衣时,他突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你今日可是为了乔宇吃醋?”
我微微愣怔,而后反应过来,却一时笑不出来。
“那你呢?看到一个女人与我那么相似,你心里是何想法?”
沈念笑了,极轻的笑了一声。
他转过身来,重新将我抱起放倒在床上。
“你说她与你有八分相似,我看未必。”
沈念的手十分狡猾,我匆匆捉住,又听他凑到我耳边,“她与你从未相像。从淮大人将她带到我面前时,我也并未看出那八分相似。”
“我爹?”
我蹙眉不解。
沈念吻了吻我,笑道:“你不会真以为我能回来,是乔宇仁慈吧?”
“……自是不可能。”
乔宇从未仁慈,他做事向来只看利弊。
对沈念,仁慈更是无稽之谈。
我忽然不知道沈念对我到底是什么情感。
我不敢问他,只能任由他将我的理智消磨殆尽。
10.
沈念与我爹在谋划着什么。
而那悦贵人,短短几日又升了位分。
何婉去乔宇那闹了几次,很快便被乔宇赶出来不让她再去了。
于是她又肿着眼睛来找我。
“淮巧,你说那贱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如今乔哥哥又如此宠她,该不是要立她为后吧?”
何婉总是揪着与乔宇的一点点小事不放,但这一次,却是说得在理。
我不知道沈念的计划,那女人到底会做到什么程度我也不能保证。
如今乔宇不死,我始终是后宫之人,即便再见沈念,这段关系也是见不得人。
但若乔宇死了,如今无一子嗣,皇权定然会遭到争夺。
王朝更替,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绝对的好事。
既然情爱难得,那这后宫之主的位置必然得是我的。
我终于去找了那个女人。
“你唤何名?”
“妾身名唤淮巧。”
我难得好声好气,“本宫知道你是我爹寻来的眼线。”
女人微微笑着,回我道:“我的确不叫淮巧,但我也确实是淮家女儿。”
我懵了,越来越不清楚我爹究竟要做什么。
“我叫淮茵,是阿爹流落在外的私生女。”
她的声音柔柔弱弱,毫无保留地向我说着,“爹爹初次见到我时,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高兴亦或是愧疚,因为我与姐姐只有三分相像。”
“他花大价钱,请了最有名的易容师,终于将我变成姐姐的样子。可当我去见了沈将军,他却一眼都没瞧,只是淡淡说了句骗骗乔宇倒也足够。”
闻言,我愣住,喉口发紧,说不出话来。
“我不甘心,姐姐,凭什么大家都对你那样上心。”
“当我进宫时,我怕极了,害怕这个年轻的帝王是否会因为我刻意雕饰的容貌而大发雷霆。”
“我甚至准备拼命地去讨好他,可你猜怎么着,我不过只是将我这张脸露出来,只是说了几句软言软语,他就如鱼得水,极尽恩宠。”
淮茵那张与我相似的脸上,流露着喜悦,也藏着对我的恨。
她起身从梳妆台的柜子里拿出我当初交给她的玉佩,转手丢给我。
“你没给沈念?”
我无力地看着她,“淮茵,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站在爹爹这边,但我劝你一句,不要和乔宇牵扯不清。”
闻言,淮茵发怒地将茶壶甩落在地,瓷片飞溅。
“如今乔宇眼里有我,在他那里,我能做最好的自己。”
“如果真是这样就再好不过。”
我又看了她一眼,拿起玉佩转身离开。
11.
又过了半月,乔宇似乎真沉溺在了淮茵的温柔乡,连何婉也已经懒得再来我这儿说如何如何被冷落。
沈念夜夜来找我,我恍惚觉得我们又回到了以前。
那次见面后,我思虑了许久才将淮茵的事告知给他,他点点头,表示会看着办。
然而过去不久,何婉死了。
宫里都传是因为被乔宇冷落,一时受不住,饮了毒酒。
我看着春风得意的淮茵,第一次感觉到她的可怕。
我曾因为乔宇的偏宠,后宫中也只有何婉敢与我交锋。可奈何她是个没脑筋的,我倒还从未感受过为了争宠而勾心斗角。
我第一次主动去了乔宇的寝宫。
乔宇近几日染了风寒,养病在床。
我听着他费力咳嗽,心里情绪复杂。
“你的脸色越发苍白了。”
乔宇闻言笑了。
他浅浅喘着气,让我坐到他旁边。
“阿巧,这回用你的脂粉给我抹抹吧。”
我望着他,沉默许久,然后轻轻应了声“好”。
待玉清将我的脂粉取来,我已经为乔宇梳好了头发。
他乖乖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这些年倒没仔细学过梳妆,看着乔宇脸上红白相交,我实在有些忍俊不禁。
乔宇不知道被我画成了什么样,只是见我笑了,也轻轻笑着。
这般纯粹的笑,我竟有许多年没再见过,一时看愣住了。
乔宇不提醒我,仍旧一动不动地坐着看我。
直到我回过神来,他才柔声问道:“阿巧,你可还好奇我当初为什么不再抗拒你给我涂抹脂粉吗?”
我摇头,静静看着他。
“因为只有这个时候,你的目光与心思才在我身上,就像现在这般。”
乔宇语气温柔至极。
我不敢再和他对视,慌乱地移开了目光。
“擦了吧,不好看。”
我轻轻说着,但被乔宇拒绝了。
他让我继续画完,我拒绝了。
最终,我没能和他说出何婉的事。
就这样,他带着我那拙劣的妆容沉沉睡去,我却落荒而逃。
12.
乔宇的身体很弱,小小的风寒便就养了一个月也没好全乎。
但我这边却出了一个大麻烦。
我貌似怀孕了。
等打发太医走后,我有些食不下咽。
乔宇前段时间夜夜去的是淮茵房里,这事大家心知肚明。
如今我有孕的事若是传出去,只怕后宫大乱。
“沈念,我怀孕了。”
我靠在沈念身上,有些无措。
沈念似乎很惊喜,他将我抱得更紧了。
“阿巧,生下来吧,这是我们的孩子。”
我沉默着,沈念也不催促,他轻轻抚摸我的肩膀,似在安慰。
“乔宇会知道的。”
“嗯,”沈念语焉不详,“他恐怕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我突然平静下来,“你要杀了他吗?”
沈念不接,只是自顾自说道:
“先皇自始至终都知道我被放走一事。乔宇体弱多病,先皇立他做太子本就是看在与莲贵妃的感情,因此他需要有人来协助乔宇。”
“淮大人最得先皇信任,但他要护着我,先皇毫无办法,只能释了部分兵权给我。但先皇死后,兵权尽落我手,这也是为什么亲王们不敢来犯,乔宇也没办法对我做手脚的原因。”
我似乎明白了。
“那现在,你想要谋反吗?”
沈念顿住,轻摇脑袋。
“他无功无过,没有理由让人去推翻皇权。”
沈念很是认真。
“那我爹为何要安插眼线在他身边?”
“淮大人身居高位多年,早已遭到众议。乔宇敏感多疑,他自是不放心,何况你又身在深宫,安危难料。”
我抿唇不语。
沈念静了片刻,犹豫着说道:
“如今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很差了,不需要旁人动手,只怕不多时日便……”
他似乎在顾忌着我,最终不再说下去。
我转身抱住他,累的没办法再回应。
13.
淮茵来找我了。
她说五日后,是乔宇定好的黄道吉日,让我做好准备接圣旨。
大典被取消了,因为乔宇已经没办法撑起精神下床了。
我在淮茵的哀求下,再次去见了他。
乔宇病恹恹地躺着,脸上已经看不出血色。
“孩子可还康健?”
他问。
我点了点头。
他又问:“让孩子姓乔你可愿意?”
我突然哽住,说不出话来。
乔宇轻轻笑了笑,试图和我打趣:“才当皇后不久,就要做太后了,倒是委屈你了。”
闻言,我泪如雨下。
乔宇说完这些话,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不多时就喘着粗气昏昏睡去。
我忘记是何时出的门,只是觉得,胸口闷住的气迟迟散不去。
14.
五日后,封后的旨意下来了,后宫却无人高兴。
我望着冷冷清清的宫殿,禁不住跑去了云兰宫。
云兰宫空落落的,还未住进新人。
想当初何婉总是变着法的将云兰宫精心布置,只是为了让乔宇来一趟。
后来我故意气她,说她审美不好,这丫头气不过,终于不再按着乔宇的喜好布置。
虽说乔宇仍旧没去她那,但她却也没那么在乎了。
我看着还留着属于她风格的摆饰,走到我们常一起对骂的那张桌旁,将封后的昭纸摊开摆正。
“你个傻妞,看吧,还不是我做了皇后。
“当年赌上的那坛桂花酿,记得给我送来。”
15.
乔宇撑到了我临盆那日。
产婆婆来了好几个,因为胎儿宫位不正,我可能会难产。
当晚下着大雨,屋里是散不去的血腥气。
沈念一直在旁边安抚我,他脸上布满担忧的神色。
我确实是难产了。
下半身痛得几乎没有知觉,我只能死死攥着沈念的手,拼着最后的力气。
沈念征战沙场多年,他却说第一次看到这样惨不忍睹的画面。
我实在痛得厉害,止不住地哭了起来。
沈念听着我哭,居然也落了泪。
生了半天,他拧巴地说不生了,惹得产婆婆骂他。
最后他只能委屈地盯着我不让我闭眼。
不知过去多久,我困极了,却忽然听到一声啼哭。
所有人都放松的笑了,沈念却嫌弃似的在我耳旁念叨。
卯时,太阳刚升起时,乔宇走了。
外面听见李公公大哭,高声喊道:
“圣上驾崩了!”
一时之间,宫中齐哭。
16.
三日后,淮茵也死了。
她自缢前来看了看我的孩子。
她和我说乔宇请来的佛珠断了,佛珠掉得到处都是,她本想给他找回来,但看起来已经不需要了。
我觉得,她应该是知晓乔宇以往不信神佛之说的。
“你知道他走之前和我说了什么吗?”
淮茵眼睛红肿,声音嘶哑难听。
我摇了摇头,听她继续说下去。
“他给了我一笔钱,说,淮茵,你且好好活着,你虽像阿巧,但做好自己就行,不必去讨好他人。
“淮巧,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恨你吗?”
我无言,替她擦了眼泪。
“淮巧是淮巧,淮茵是淮茵,”我抱住她,抚着她的头发。
“你既不像我,也不该是我。如他所说,好好生活。”
淮茵哭了很久,最后又看了眼孩子,落寞而去。
17.
元盛五年,景康帝驾崩。
遵遗诏,皇子乔然登基。
念新皇年幼,特封沈念为摄政王,辅佐朝政。
而我淮巧,最终拿到了我当初心心念念想要的权位。
秋去冬来,一切都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