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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终章(二) ...


  •   年轻男人惨尖厉的叫声里,包裹着颤音。

      值班室里两名警察正一边看案子卷宗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瞌,被这声嚎吓得同时弹了起来,手里端着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丢在桌子上,两人同时抄起桌上的警棍,三步并作两步就从值班室内冲了出去。

      面积不过二十来平的接待厅里,不知何时多了两个男人的高大身影。雪亮的白炽灯,此刻竟像是被莫名其妙压得暗了几分,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凝重的味道来。

      站着的是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宽肩窄腰,一身黑色的西服褂绷着紧实的身体,似乎是个保镖的架势。队长在警界摸爬滚打十几年,见过的地痞流氓、亡命徒不算少,只扫了一眼就断定这男人不是个花架子——站姿,肩不晃、腿不抖,力气都收在骨里,像头蓄势待发的豹子,显然就是把年轻男人弄得嚎叫的主儿。

      相比之下,另一位坐在长椅外端的人,就实在不好形容了。

      他穿着件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衬衫,深灰色西服脱了下来搭在左手小臂上,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如雕琢般,肤色却是常年居于高窗楼宇间,未曾被烈日灼伤的冷白质感。坐在那里的姿态如劲松立峰般,说不出的舒展的稳,很明显是属于上位者的一派松懈。样貌更是英俊得让人心惊肉跳,眉眼清冽,鼻梁高挺,整个人神情清淡地坐在那里,却透着旁人难以企及的矜贵。

      这画面,简直就像现场还原了一本顶尖财经杂志上的封面人物。

      最关键并不是这个,队长不动声色地往那人的脸上再仔细扫了一眼,果然,似曾相似的略微熟悉感觉,真是越想越让人觉得在哪里见过一般。可值班小警察俨然已经从最初的仲怔中反应了过来,马上想起了自己的职责,大声喝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这里是可以闹事的地方吗?”

      “警官。”
      清凉冷冽的声音,就如同深山里的泉水溅在青石板上一样,如珠子似的落在耳边不由自主叩击得心尖发颤。

      “我是这位受害人的家属,来接她回家。”

      值班室的小警察闻言一愣,呆滞地瞧了瞧接待厅里那位极美的女受害人一眼,偏脑海还残留着之前的印象,又迷惑地指了指最初陪着她来的那个年轻男人,“这位不是受害人的男朋友吗?你们又是她什么人?“

      “哦,那真是不巧。”英俊矜贵的男人听到这里,忽地一笑,简直算是如沐春风了,“我是她的未婚夫。”

      “未婚夫?”值班小警察猝不及防地被这样的剧情给吓到了,心里咯噔了一下,双眼一扫,别说,这两人还真般配,说是夫妻显然是有说服力的。楞后之后,又眼色古怪地瞧了一眼之前来的那个年轻男人,嘴里下意识道,“那也不能打人对吧?要不然,你先把身份证拿出来,我查一查......哎,队长,你拽我干什么?”

      那位明显经验老道的队长没吱声,拿手指了指一旁。

      于是小警察又瞠目结舌地看到,之前疑是先动手的那个高大健硕的男人,径直走近年轻男人,弯下身,彬彬有礼地发问了。

      “这位先生,请问刚才我打您了吗?”

      “呃……这个,怎么说呢。”

      年轻男人其实是有点拿捏不好要怎么开口,或者说怎么收场。刚才肩膀处传来的剧痛是真的,那种全身几乎酥麻的疼痛,他此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要不然也不会叫得那样惨。可是等看清楚身后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的那个人,脸上明明挂着礼貌的微笑,也不像是来寻仇的样子。

      而眼下这个高大健硕的男人,又是好脾气地笑了笑。

      “去年你们局长曾经去S市出过一次差,机票还是您定的吧。我作为接机人,跟你进行过一次视频通话,不知您是否有印象?不好意思,刚才一进来就看见您坐在这里,没忍住激动打了个招呼。也请别怪罪,我常年习武下手没轻没重的,您没什么事吧?”

      “想起了起来了......两位警官误会了,一场误会。”

      年轻男人被这么一提醒,眼神瞬间从迷茫变得清明了。那次可是局里全年工作的重头戏,从年初就紧锣密鼓地筹备,全局人围绕着筹备组连轴转地工作,直属上司为此白头发都多了几根。他至今尤记临行时,局长亲自把烫金的邀请函郑重放进公文包,领口的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

      好歹是混公务系统。
      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察言观色是必备的生存技能。这个时候如果还没有反应过来,真是枉费他一个毫无背景的,从几千人里面杀出一条血路的丰功伟绩,更是对不起局长素来对他用心良苦的栽培了。

      “行,两位警官,既然误会解除了,我就带我太太走了。”

      那个样貌极英俊的男人缓缓站了起来,上前拉住厅里那位美丽受害人的手,女人果然也没有挣扎,只低眉顺眼地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真的就跟上了他的脚步。大约是此人的气场太过强大,之前陪同她来的那个年轻男人居然是也一声不吭,呆若木鸡般,连说张嘴招呼,就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那个男人走到一半,忽然又转过身,嘴角含着笑,“我办婚礼的时候,还希望各位能参加。”

      接待厅一空,方才被什么压着似的白炽灯光线,又重新亮堂了起了。那个被称做队长的警察从玻璃窗往外透过去,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路边那辆车的车牌号,再度证实了自己心中那个猜测。当然,也终于放开了一直暗里压住着值班小警察的手。

      “你是怎么回事?”
      值班小警察心底还有一丝不甘,对着留在屋里的那个年轻男人继续发问。“他没打你?那你刚才为什么叫的那样惨?”

      “好啦,你别添乱了。”
      那个队长拦住他,一把将那个愣头青扯了回了值班室,一面用眼神暗示那个还站在原地发愣的倒霉蛋可以走了。

      “队长,你干嘛拦着我?你护着那个人干嘛?”

      “你做事长点心好不好?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你跟着闹啥。”某队长苦笑了一下,“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今天晚上我在车里看到的那个人,虽然没看清楚脸,但是那个气质,我一个当警察能轻易忘记吗?你想想,不过出个简单的交通事故,上级领导都大费周章地让我去验证保护,他的身份不就已经是不言而喻了吗?啧啧,难怪会心不在焉出车祸,这样的人居然亲自跑来我们这种小地方捉奸......你以为倒霉的是那个被揍了一拳的男人?我反倒是替那个女的感到担心了,你没看见那女的走出去时一副想死的表情吗?

      值班小警察眼睛刷地一下亮了起来,“靠,队长,就那几秒中的功夫,你是怎么将整个事情串联起来的?”

      “要不然我能是你队长,平时我是怎么教你的,大胆推断合理分析。”队长一副略略得意的样子,“就今晚这幕明显已经是一锅乱粥了,你还拦着不放人让他们交代清楚身份,交代什么?交代好身份然后广而告之吗?你是嫌这社会不够乱,非要再制造点矛盾出来?”

      “可那人刚才不是笑眯眯地邀请我们参加婚礼吗?”

      队长气得操起手边的案卷就敲了一下属的脑袋,“电视剧看没看过,豪门戏里面怎么演的晓得吧,这样家庭背景出身的人要结婚,里面的水得有多深。还婚礼呢,今天要不是我们的身份是警察,指不定让人给怎么样了。”

      “照你这说法,今晚这出其实是场豪门秘辛,门外但凡有个狗仔蹲着这事都能上新闻头条那种。如果我们不是警察,指不定还会有人出重金来封我们的口,靠,亏大发了。”

      队长没想到他还能得出这么个结论,仰天长叹一声,“你个憨货......”

      南絮的确有点想死。

      当时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容嵊走进来的时候,一度以为是自己最近休息不好多带了几节课累得出现幻觉了。结果再使劲揉了揉眼,简直立马倒吸一口凉气。从叶怀瑾出现得不明不白起,她就觉得他说的话绝对不靠谱,多半是要打个折听的,可偏偏心存侥幸,到底被那双清清朗朗的眼睛给骗了。

      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居然会给容嵊风报信。

      也不一定是通风报信,至少是有某种关联的。要不然天大地大,江湖广阔,怎么可能会好死不死的在这么一个深夜,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西北边陲小镇的派出所,竟然还不差一分一秒地给撞上了刚才的那一幕。

      叶怀瑾跟容嵊不是死对头吗?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搅合在一起?明明互相看不顺眼恨不得挖个坑给对方跳的那种,难道说,她走了之后在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南絮一时间心里乱七八糟,只觉得脑子CPU都快烧干了,所以当某人轻描淡写说着要走的时候,她纯粹是下意识就站起了身,甚至压根都没有想起要跟身边那个可怜的陪同她来的年轻男人打一声招呼。

      等她上了车突兀地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刚将头转向窗外,却从那片黑漆漆的玻璃倒影当中,看到了容嵊瞥向她的,那双非笑似笑的,却如结了薄冰的深潭一般眼睛。她的呼吸蓦地顿了顿,将一切动作都僵在了半空。几秒后,非常理智地将已经放到车门上的手放了下来,果断地摸向了安全带,重新系好。

      然后,闭上了眼睛。

      别人不清楚他,她难道还不清楚的吗?这个人明显已经是怒到了极点。他从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心情好的时候,整个人是懒散的,连说话都带着一点没有轻重的漫不经心。可一旦他真的生气了,他却是笑的,越是明显的笑容,大约越是证明他的心情非常不好。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但是也绝不代表她就甘心这样被他任意摆布,所以在系好安全带干干脆脆地把眼睛闭上之后,她是连半个眼风都没有留给此刻坐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

      阿德已经很识趣地将驾驶室跟后座之间的挡板升了起来。她默默闭上眼,本意只想图个清净。可偏这辆车隔音太好,没有了视觉来分散注意力,越发觉得静谧的空间里面,身边那个人浅浅的呼吸声十分明显,叩击着耳膜,让人从心底升起挠痒似的不舒服,教人心烦意乱。

      他应该还喝了一点酒,混着龙舌兰的烈,又浸着雪松冷冽的尾调,被体温焐热后沉淀下来的味道,带着侵略性的缠绵,一丝丝往她鼻腔里钻,连呼吸都变得不自在起来。哪怕现在闭着眼,她也知道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视线太沉了,一遍遍描绘,从她垂落的眼睫扫到紧抿的唇,再落到交握的手指上,每一寸都被描摹得清晰,带着洞悉一切的审视,让人脊背发僵。

      南絮烦躁地揉了揉耳后发烫的皮肤,耳尖的红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终于认命似的猛地睁开眼,声音里裹上了不耐烦。

      “你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

      “那得看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老鼠逗猫般的语气,熟悉的没有一句好话的调子,但是让她心里的戒备稍稍松懈了一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是不是代表着他的怒气值已经稍微下降了一些?南絮刚才趁闭眼的功夫,其实已经反复想了想方才在派出所接待厅的那个画面,又琢磨了一下,也想不出又什么特别过分的地方。她跟那个人彼此都极有分寸地保持距离坐着,唯一让人不解或者说是不妥的,就是那个人忽然莫名其妙的伸出了他的爪子。

      当然,那人也是只是担心她的情绪一时没有掌握彼此的距离而已。毕竟,那人平日里做事是出了名的稳重,从来没有见过他失态的时候。也可能是他没有见过什么惊涛骇浪的场面,才会把她想成一朵娇嫩的花。男人嘛,多少有一丢丢随时可能爆发的英雄主义和保护欲,但凡看见个老弱病残出了事,都很难置之不理的。

      但是,不管如何,这应该也跟他容嵊没有关系吧。

      她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便在心底自动将容嵊刚才进门时那番莫名其妙的眼神和气压,理解成了他在看到某些场景时的不习惯。

      也是,他怎么可能看得习惯。虽然她是他亲自决心丢掉的,可决定丢掉她与看见有人想捡起她,这毕竟两回事,难免得要有一个接受的过程。

      南絮做足了这一番心理建设之后,将原本一直低垂的头抬了起来,直白地看向了对方的眼睛。但仅仅是一眼,她就立刻知道自己统统都想错了。

      容嵊眼底翻滚的,全是她全然陌生的情绪,犹如一片没有光亮的黑色大海,看不清深处任何一丝波澜。原来,刚才映入眼帘的那一幕根本不是她的错觉,也不是她先前所以为的那样——他刚从深沉的夜色里走进来,身上还携着未融化的寒霜,所以才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南絮一惊,她甚至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对方便倏然伸出了手。

      车顶的灯光突然就暗了下去,浓重的黑暗瞬间将两人包裹。她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幽暗,他已经准确无比地抓了她,鼻息间顿时涌进一股咄咄逼人的气息,下一秒,唇便被人重重咬住,那力道带着几分惩罚般的意味,却又像被七八月份晒得滚烫的砂砾,烫得人心慌。

      她整个人本就是在摇摇欲坠的边缘,却被他一把拉进那个曾经熟识的黑色漩涡,根本没有办法挣扎,只能任其湮没。

      “......你还想躲?”

      “你还想躲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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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已完结,感谢大家的支持,如有更新标志应是修文,鞠躬~ 茫茫书海,相遇是缘。 1月4号已经上新文《鬿雀》,欢迎大家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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