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风起（科举）》潇茉

77、涅槃（九）

　　京城那边很快来了旨意，让余挽舟全权负责此次互市一事，还派来了一军队驻守，领头的正是熟人。

　　“没想到在这见到吕将军。”余挽舟惊喜道。

　　来人是吕逸明，之前公冶浩轩谋反，余挽舟困在桐乡时，还多亏了这位吕将军及时调兵帮忙。

　　吕逸明跟薛关岳关系不错，这次来之前还收到了薛关岳的书信，加上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对余挽舟颇有好感。

　　他蒲扇般的大手拍在余挽舟肩膀上，哈哈大笑：“有我在，肯定会保护好咸临城的百姓！”

　　余挽舟笑得勉强，不经意把自己的肩膀从吕逸明的手下拯救出来。

　　“其实余某还有个不情之请。”余挽舟装作为难。

　　吕逸明为人豪气，早就把余挽舟当作自己人，当下就要答应余挽舟，“妹子别担心！只要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说就是。”

　　旁边的杨衡偏开眼，眼睛里暗含幸灾乐祸。

　　“吕将军大气！”余挽舟嘴角弧度放大，把吕逸明夸得眉开眼笑，才说出自己的请求：“咸临城人才贫瘠，连个县尉都找不出来，只能让范大人一介文臣去训练百姓，收效甚微，所以...”

　　余挽舟话说一半，满脸为难看向吕逸明。

　　吕逸明果然不负余挽舟所望，大手一挥：“妹子的事就是我的事，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那可真是多谢吕将军了。”余挽舟连声道谢。

　　直接让仆从把之前从草原上带回来的羊宰了。

　　“咸临城不富裕，只能备些粗茶淡饭来款待吕将军了...”余挽舟谦虚道。

　　吕逸明性子直，以为余挽舟说的粗茶淡饭就是些粗粮窝窝头，也能理解，还特意叮嘱了部将，等下不准抱怨。

　　结果等开宴的时候，余挽舟端出了烤全羊。

　　“这些羊都是家妹从草原上带回来的，她自小聪慧，独爱这商贾之事，可惜前些日子带领商队去草原上交易了，不然肯定要让她来认人。”余挽舟解释。

　　玉娘是个闲不下来的，自上次回来后，又马不停蹄往西边去了，要不是每隔一段时间有信回来，她都忍不住要派人去寻。

　　吕逸明闻着喷香的羊肉，虎目瞪大：“我也算见多识广了，还从没试过这种吃法。”

　　他祖籍在南方，后来参军，也多在南方发展，烤全羊倒是听说过，往日只觉膻味重，如今一见，哪里有丁点膻味？分明喷香得很！

　　“将士们一路赶来辛苦，奈何这里实在没什么能招待各位，只好借家妹带来的羊肉来款待。”

　　这是余挽舟第二次强调羊不是她的。

　　陛下只说让吕逸明带兵来援助，却没说粮饷由谁出，她理解国库空虚，却不愿意做这个冤大头。

　　收买色勒莫的钱全是她自己出的，那是因为她有私心，陛下派吕逸明过来，肯定除了保护咸临，肯定也有私心，总不能还要她自掏腰包吧？

　　吕逸明是个武夫，但到底混迹官场多年，也听出了余挽舟的意思，爽朗笑道：“妹子放心，我们这些人的粮饷都是朝廷给的，可不能让妹子出这个血！”

　　余挽舟习惯了说话藏一半，遇到吕逸明直接挑明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她愣了一下笑道：“吕将军心胸宽广，余某受教了。”

　　吕逸明随意摆手：“妹子不用愧疚，这本就是人之常情，就是换做是我，肯定也会有所顾虑。”

　　他是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朝廷没钱，文臣还好，他们这种武将才是真的受罪。

　　他们去山上剿匪，干的都是送命的活！要不是他聪明，知道自己截流一部分养兵，就凭朝廷给的那点银子，将士们最多吃个五六分饱，更别提寄钱回去给家人了。

　　咸临城比他们还穷，他怎么可能会让咸临城的百姓供养他们呢。

　　所以这次接到旨意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找朝廷要钱！

　　想到陛下答应的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吕逸明又高兴起来，吆喝着要吃饭。

　　这顿全羊宴吃得个个红光满面。

　　吕逸明更是抹了把嘴，“妹子要做什么只管去做，有需要帮忙的直接告诉我，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其他手下也跟着点头，恨不得为余挽舟两肋插刀。

　　“吕将军别激动，到时候有得是需要吕将军的时候。”

　　“那就好，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吃了...”听到余挽舟确实需要自己，吕逸明总算放下心，大口撕肉吃。

　　有吕逸明帮忙，互市的场地一点一点被建起来。

　　咸临的百姓穷，余挽舟直接请求朝廷免了两年的税和徭役，采用以工代赈，召集百姓帮忙。

　　至于银子自然先欠着。

　　由官府发放凭证，等互市后赚了银子再给百姓发。

　　最先想出这个办法的时候余挽舟还担心百姓们有意见，结果大家的热情超乎她的想象，问都不问就自发带着口粮来帮忙。

　　余挽舟感动得稀里哗啦，大手一挥自己掏钱包了报名百姓的三餐。

　　这次互市的场地主要在咸临城，作为试点推行。

　　为了互市顺利进行，余挽舟带着杨衡每天忙得脚不着地，亲自监工。

　　结果场地是建好了，却没有人租场地。

　　范文德急得嘴巴边上都起了燎泡，每日亲自去城中富户的府上拜访。

　　“真是无奸不商！”被拒绝多了，范文德气得在县衙破口大骂。

　　余挽舟从外面进来，不紧不慢坐下，“别担心，我已经有了章程。”

　　范文德以为余挽舟要亲自去劝说，忍不住提醒：“大人，那些人个个奸巨老滑，恐会欺您年轻...”

　　“谁说我要找他们了？”

　　听到余挽舟没打算寻那些富户谈话，范文德更好奇了，“大人有何高见？”

　　余挽舟卖了个关子，神秘笑道：“放心吧，我早就安排好了。”

　　自从互市的消息传开，咸临城就没平静过。

　　“听说了吗？咱们要跟鞑靼人做生意啦，咱们咸临县马上就要好起来了！”有百姓背着锄头在田间闲聊。

　　旁边拔草的老农隐约听到过这个消息，却一直不懂其意，忍不住询问：“那群蛮子当真会跟我们做生意？”

　　听他问起，周围默不作声的人都竖起耳朵偷听。

　　他们也看到过招工的告示，犹豫之后还是没去。

　　蛮子有多可怕他们可是领教过的，他们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跟蛮子做生意。

　　不等那人回答，就有人忍不住出声：“依我看，咱们大人还是太善良了，居然会相信那群野蛮人！”

　　此时正是农忙的时间，田间有不少人在干活。

　　他们虽然没有说话，却早已在心里认同那人的话——草原人都不可信！

　　“哎呀！你们都误会了。”最先说话那人见大家不信自己，担心自己完成不好大人交给他的任务，急得手舞足蹈：“余大人可是跟鞑靼的大可汗签过保证的！陛下都支持的事情怎么能是假的呢？”

　　大家本来不愿信，听到陛下都支持，又开始犹豫。

　　那人见他们动摇，再接再厉：“你们没看到吕将军的部下吗？一个个膀大腰圆，浑身肌肉！”

　　“再说，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咸临城全民皆兵，就算鞑靼想毁约，也要问咱们的拳头答不答应！”

　　最后一个字落下，全场安静。

　　“没错！今时不同往日，那群蛮子敢毁约也得看咱们的拳头！”

　　“就是，连陛下都支持的事情都不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有一个人附和，立马就有下一个。

　　很快，田间都是支持的声音。

　　那人在心里偷笑，开始说正事：“大家听我说，这个互市对咱们可是大好事，尤其是家里缺银子的，咱们可以跟官府赊账租场地，到时赚了银子可就不一样啦～”

　　听到要赊账，大家又迟疑了。

　　依旧是那名老农，他家人口多，儿媳妇最近又生了一对孙儿，正是想尽办法赚钱的时候，“这互市真能赚银子吗？咱们那些个东西能卖出去？”

　　“当然！”那人把事先背好的词全都念出来。

　　不知不觉，他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说到最后，他口干舌燥，又补充最后一句：“大家要是担心，可以合伙去租，也能轻省些。”

　　老农早就除完草往家里跑，决定跟家人商量。

　　与此同时，许多村庄都上演了这一幕。

　　范文德第二天才得知余挽舟做的事，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

　　望着外面报名的百姓，余挽舟笑道：“富户固然有钱，但别忘了，咸临城最多的是没钱的农民，每次有鞑靼人抢劫，受影响最大的往往是那些人，这次有好处自然也不能忘了他们。”

　　余挽舟早就发现了咸临城百姓的顽强生命力。

　　明知自己种下的粮食很有可能会被抢走，他们依旧辛勤播种，一刻也闲不下来，偏偏每年受到伤害的都是他们。

　　范文德喉间干涩，许久才发出声音：“大人心忧百姓，下官比不得...”

　　枉他日日喊着要当个好官，却忘了那些田间忙碌的农户。

　　余挽舟没有说话。

　　这只是身处的阶级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不同。

　　士农工商，许多人说着为百姓好，但实际上这里面的“百姓”并不包括底层人民，尤其是那些连地都没有的流民，根本不算“民”，很多福利政策都不包括那些人...跟其他人比起来，范文德已经做得很好了。

　　“对了，记得给我留几块地。”余挽舟没打算全都租给那些百姓。

　　“是。”范文德不解其意，却没有多问，把这个疑惑藏在心里。

　　在余挽舟安排的托的宣传下，大部分场地都被租下，等朝廷的旨意下来时，反应过来的富户个个拍大腿后悔，捧着厚礼来求余挽舟通融。

　　范文德这才明白余挽舟的意思，再次感慨余挽舟有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