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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 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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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木!!”我大叫。
“Mam,请不要在公众场合大声喧哗……”
穿过人群,来到她面前的时候,王木正坐在街头的桌旁,手旁是杯没被动过,此刻已由雨水泡得溢出了的饮料。
她单手撑着头,剪短了的金发淋成一种雀黄色,直贴脸颊,包得她那张苍白的脸更为棱骨分明,她也不去管粘嗒的发丝,任由雨滴被引导着顺其流下,看起来相当颓唐。
“总算找到你了,”
我在她身边坐下,不忘调侃,
“王木姐姐,你刚才好像有点帅啊。”
她换了只手撑头,把脸转向另一边,不发一语。
“怎么了,不理我。”
“你知道吗,这里是南岸。我和阿比一起到的,逛了好久,刚经过一个岔路口,她熟悉这里,就先过去探探,一会赶来汇合。”
“找到你我就放心多了。之前还在想,明明我们是差不多时候离开的,为什么没在这里遇到。可能当时离得太远了?”
“那估计刀峰、大戎她们还得找一阵子。”
“喂……”
她抵着手腕的额头在支点处转了转。
隔着手臂,那人偏过来看了我一眼:
“累。”
“哪里累,阿比身上的伤都好了,你这边状态应该也更新了吧?”
“心累。”
“心……好吧,我也能理解,噢,谢谢。”
有人为我递上饮品,我下意识地端起来直接喝了一口。
身侧,王木立刻放下手臂,猛地后仰身体:
“你怎么又喝!”
“漏了吗?”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
“我……我好像喝进去了。”
我朝身下摸了一把,除了被雨沾湿的感觉,几乎没有像之前在舟那样,饮料直接从后面喷泻而出的狼狈样,而且,这杯饮料——我回味着此刻仍然停留在舌根、口腔,浓郁醇厚,层次分明,后调返甜的口感,它的味道做得可真精细,简直和在现实里啜饮没什么区别了。
“还挺好喝,你尝尝?”
“拿走,里面已经有你口水了。”
她隔空做了个“推开”姿势,甚至没有上手。
“嘁……”我又品了一口,
“这儿肯定没模拟出你平常的那些怪生理反应,我就不信,你还能喝出问题。嫌弃我直说。”
我灵光乍现:
“哎,这会不会是件好事。你想,在舟上,之所以没有进食系统,也没做循环体.液,就是因为模拟这套规则所需的算法、运力都太庞大了,以至于开发者不得不省去这些部分,对吧?”
王木:“全用来做那狗屁战斗系统了。”
“所以说,在虚拟南岸,她们刻意设计这些干什么,真的让我们品尝美食来了,文化课,真正的文化课呐!”
把玩着手上那本像只精致箱包一般的诗集,珠串钻链“哗啦啦”地相撞,我感叹:
“地大物博,博大精深。她要是敢真给我来顿大餐,我就服了南岸。”
“对了,你不是精神疲惫吗,正好我来帮你放松。喏,刚拿的诗集,给你艺术熏陶下。”
“南岸这儿的语言倒不陌生,我们有些学科用的是同源语种呢,就是没那么精通,等我适应下……”
她盯着那本繁复的书:
“你怎么把人镇店之宝都薅来了?”
我挑眉:“什么薅,阿比给我买的,正正经经赊了帐的。再者,她说这个东西没什么,就是个艺术加工品。”
“咳咳、我读咯。”
浏览目录,《带你闯入繁盛美梦之处》作为一本诗歌汇编,统共分成了三大篇章。
看名字也知道,作者想要描述的,大概是人们追求着的梦幻之物。或许是幻想中的美景,心头沉醉的爱人,或是用来花天酒地的销金窟,谁知道呢,我也不清楚这些南岸人一天到晚都在追逐什么。
“诞下我,创生我,”
“我轮回,我繁衍。”
“而我此生将永恒追求的,”
“那片繁茂之林,神造之处,”
“清冽之泉,丰润之珠,”
因为不知所云,难以理解,我们的眉头越皱越紧。
“极度的痛苦,极致的欢愉,”
“交汇在那处,”
“用来摩擦、抚摸、舔舐、热吻,”
不太对劲……
“下身的那张唇——”
我们两个同步扶额。
原来是在讲这个,这下那些莫名其妙的描述全看懂了。
“嘶,这玩意儿正经吗……”
书页在我手中被快速翻过,我跟随匆匆略过的淫艳插画,同创作者一起短暂地闯了一段她此生最爱的,不知是属于她自己,还是其她人的“繁盛美梦之处”,来到第二章。
王木:“你先看完一整句,再读出来好吗,别不经大脑直接往外念。”
“姐姐,这是诗歌体裁好吗,本来外语就够烂的了。”
“里面的生僻词我这辈子没见过,全是两秒钟前连滚带爬猜出来的!”
揉了揉太阳穴,我继续第二篇章:
“我问,什么是世间最繁盛之物,什么是世人能享最大美梦,”
“均衡之天秤高悬,向我招手,”
“我知道,走向它,手握万千权重,”
“我知道,登上它,俯瞰整片王土。”
王冠、权杖、绶带、马鞭……配图是这些。
“写得真烂,这样也能出书?均衡之天秤,是什么,听起来像在幻想去宫廷做官,没理解错的话。”
王木:“你也知道‘做官’这种词?”
我:“拜托,我在舟上也是有学过一些人类历史糟粕的,像我们从小听到大的传说,嫘祖开天辟地,武皇一统七国,昭君歼敌百万,金莲舌退群贤,不都是在一个个暴君苛政下,乱世出的英雌么。”
“再说,舟也有‘官’,不过到了现在,就是一种管理公共事务的职位罢了。”
“听着没什么意思,权力、地位、金钱,像是人会追求的最低级欲望。”
“你清高。是不是每天光念你们的祷词,吃喝拉撒也能省去了?”
我耸了耸肩,
“虽然在舟活了二十多年,这套的确和我们社会价值观严重不符吧,但……越是看到了那样的社会体制,我越能感受到人欲望和贪婪的无穷无尽。”
“像是看到一只钢筋粗壮、防守严密的笼子,你就能估量出,用它来关押的猛兽是何等残暴。”
对啊,如果南岸拥有的并不是像舟那样精心设计出的一套政治体系,她们的社会是怎么运作的,我实在难以想象。
“神女啊,”她打断我,
“这里已经不是舟了,你再长篇大论那些东西试试呢?”
算了,这里甚至还有部族靠着那些虚无缥缈的信仰在维系呢。
“好好好,我不说了……”
我腹诽,连博学多识的本地人都夸赞我视角独特,热烈邀请我进行两族文化交流呢,这恃才傲物、目中无物娅妲妃人,她懂文明吗,整天信那些有的没的,野蛮。
“哇,你看第三章。”
她凑近了些。
新一篇给人的视觉冲击远比之前都要强烈,哪怕已经看过了曼妙火辣的胴体,奢华威严的王庭,这些几乎绘满整页,色彩大胆缤纷的插图依旧惊艳无比,震撼着我们。
OUTSIDE——澳赛德几个大字作为标题高挂,直截了当。
顺着那些铺满书页的图腾藤蔓、异兽奇花,我们窥见了这个叫作澳赛德,或者如它的名字“outside”所示,环绕在城邦外围的传奇秘处。
“我们一直相信,那是人类探索的终极之地,”
“探出边界的手,撕破膜障的手,掌控自然的手,”
“伸出,伸展,伸开,”
“挖取,获取,攫取。”
不知为何,文字描述出的态度都让我们觉得相当奇怪。但越往下读,诗中绘出的,属于澳赛德的奇景与生物倒是同舟上许多创作者的幻想重合了,相似之处颇多,无非是遮天蔽日的丰茂雨林,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深潜海底的怪物巨兽,还有隐秘山谷间的神话生灵,种种种种。
“你觉得这个澳赛德是不是有点像……”
王木:“有点像那个。”
我:“对。你为什么不说?”
王:“为什么不是你说。”
我:“那我们一起开口。”
王:“幼不幼稚啊你?”
“三、二、一——”
答案当然只有一个,传闻中广袤丰饶、生态丰富,且与南岸同处于“希望母地”那颗星球的另一个部族,北岸。
“入学的时候,南岸和北岸就有一种剑拔弩张的感觉,她们好像也说过,两边部族还打过仗。”
“看这个诗歌,再怎么我都品出了一丝意味。也不知道大戎来了这边是什么感受。”
“这么久,大家不都相处过来了。再说,有阿比在你还不放心?”
我合上《带你闯入繁盛美梦之处》,诗集尾页,贴着一张可轻松揭下的无痕标签,上面是一个极其夸张的数字,但由于不了解这里的物价,我无法评估:
“我们真就在这儿干坐着,之前你就没打听到一点有用的?”
她:“难道你找到的东西很有用吗,一本花里胡哨的诗集,三流的诗人,末流的文笔,下流地写自己有多喜欢女人下.体,幻想权钱名誉,甚至掠夺其她部族?”
“万一南岸人就这德性呢。”
我们之间短暂地沉默了一会,气氛变得有点尴尬。因为,作为两个外族来的,我们唯一认识的南岸人,只有那个和我们同舍共寝、日夜相伴了多天的好姐妹阿比。而阿比本人看起来,和这本诗集里描绘的各种贪婪而嚣张的欲望,简直沾不上一丁点关系。
“OK,算我说错话。怎么从你嘴里总结出来就这么奇怪,都把我带偏到沟里了。”
“性.欲、贪念、抢占,这些都是人的天性,你又能有多高尚啊,信徒小姐?”
“比你好点。行了,这锅我替你背一半,就当我们没说过。”
“你看到前面那个队伍了么,”
她总算认真起来,
“我刚刚听到那边在发券,门票之类的。”
我:“咱们也去排了试试?”
“说不定,之前我们偷窥到的那个南岸学长——泰拉就在队首等着我们呢,像周紧一样,然后给我们上节文化课,带我们逛逛南岸,吃顿好的。”
“呃、虽然当时看她那样,好像想象不出来这个画面……”
“哈哈哈,你还记得她么,她们和周紧不是同届的同学?”
“Terra啊,那个一看就相当讨厌的南岸人,想忘记都难。”
“……你有看谁是不讨厌的?”
处于马道侧边的路上,设置了一个临时站点,许多南岸人遵守秩序地排成一长列。
顺着人群,凑上前的王木与我,很快就被包围在了队伍中间。
前后望去,都是一片深色衣着的女人。各组人间,给彼此留够了距离,但处于同一序列的很多人都是成双成对、结伴而行的,时不时还会低头亲昵地交谈上几句,甚至比王木和我更亲密些。
向前走了几步,我看到了一边的指示牌:《豪华舞会•王廷飨宴•拜伦斯》,入场券领取处。
“拜伦斯……好熟悉,果然很快就遇到了。”
我拼给她听Balance,告知了这个先前阿比用来赊账的姓氏。
王木:“Balance不是有‘均衡’的意思么。”
“是哦,对上了,均衡之天秤!刚刚好像在诗里也读到了。”
“来吧,张嘴,啊~”
“阿比说,拜伦斯在南岸很重要,甚至是南岸的统治和象征。你说,这个Balance是不是应该就是南岸的,怎么说,治理阶级,统治势力吗,还是之前咱们读到的王庭?”
“再喝一口吧,来~”
背后传来的对话实在难以忽略,我们转头,看到排在后组的两位正亲昵地依偎着,其中一人侍从般捧着饮品,一手扶住吸管,凑上前,哺食样地递到另一人嘴边。
我们彼此对上眼神,那人友善开口,相当自然地同我们交流起来:
“怀了孕,就该多喝点肉汤对吧?”
王木:“……”
“呃、大概吧,那东西有营养。”
见她兴冲冲的样子,我接过话茬,
“恭喜啊。”
“谢谢。”
身旁的人不愿再喝,她只好收回了吸管,把那杯肉汁握在掌心捂着,滔滔不绝起来,
“我实在是太紧张了,我们第一次怀上小人,我好激动,可是又会时时刻刻担心。每天脑子里都在乱想,之后的一个个阶段要怎么度过,会不会不小心出什么意外。但是,只要幻想着未来,她小小的,可爱的,活泼的模样……”
她的手移到胸口:
“当上妈妈竟然是这样的感觉,真的很神奇,你们懂吗?”
我一时间竟分不出到底是谁怀了孩子。
瞥了眼她身边的女人,按照我以往的认知,如果她此刻真的怀孕了,她早就应该在繁衍研发中心的手术下,把子宫取出安放在“母宫”中,由那个链接着身体的精密装置来进行科学孕育和调理了。
不过嘛,这里毕竟不是舟。那人的身体看起来和平常也没什么区别。
“才刚刚怀上,还看不太出来呢!”
开朗的女人看到我疑惑的目光,伸手在友人的肚子上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
“但我知道她就在这儿,呵呵~”
“你们呢?”
我实话实说:
“噢,我们啊,我们都还没怀上,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她“啊”了一声,表示理解,却像松了一口气那样,抱住了身边人的胳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拜伦廷赐下的阿姆,我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在工作了,怎么就这么难呀?”
旁边的人终于开口了:
“拜伦廷产出阿姆没那么简单,大家都在排队等着呢。别焦虑了,总会有的。”
“我们这样岔开也好,省得忙不过来。照顾完大宝,下个孩子就有经验了。”
安慰很有效,那人冷静下来,朝她靠得更近,压低了声音:
“可是你也知道,先前几次检查结果都不是很好,如果我真的怀不上,我以后大概真的要去做别人的外夫了,怎么办啊……”
“……”
“那就由我来生两个吧。”
生两个?
生两个怎么了,我妈不就生了我和沈渊么,我心想。
可身后传来的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哪有那么容易啊,不是我们想生就能生的。再说了,生育对身体真的不好,你怎么受得了,我不要……”
那两人沉默了。
我示意王木凑近,捂住嘴,降低音量的同时又避免口水飞溅:
“你听见没,南岸这里的人好奇怪,她们竟然会一起生育,一起养孩子。”
王木:“哪里奇怪,之前在舟倒是没给我们展示这块,那你们怎么弄的呢?”
我:“当然是各生各的。”
“照顾得过来吗,你知道孕育一个生命,诞下新生儿是多么复杂、困难、危险的一件事情吗,靠母亲自己完成?”
“也不算自己完成吧,只是我们的生育体系都很发达呀。怀孕前有大量的检测和匹配,合格了才会允许受孕。从怀孩子开始,就有最专业的机构实时监控,随时调节。生产过程么,据我所知也不是太痛苦。等孩子出生,有育婴组织的工作人员辅助养育,长大后,自然就一套流程送进学校咯。”
“我就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要绑定一个不认识的人,去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除非我妈、我姐和我一起生小孩,或者,找个那种专门会照顾小孩的人帮我。”
“大概有点像她刚说的,wife?”
“呵,”她冷笑了一声,
“你们这些没有晞力的人,可能繁衍就像喝水一样简单吧。日子过得太顺,早都忘记了彼此支撑、相互帮扶的意义。”
“听你意思,咱俩还有生殖隔离是吧?”
“这叫科技进步,文明发达,懂不懂。”
落后的族群才需要抱团取暖呢,岂不知先进社群的特点就是人能在其中自由、独立地生存,谁想一天到晚跟别人胶一样粘一块儿……
我不是说人不需要社交。
“我承认那个什么晞力有时候确实挺神奇的,但,”
但你用不出来的时候也就是个普通人吧,看起来还没我们几个厉害。
“怎么,你们娅妲妃那些‘神力信教徒们’要出生,还得像美猴王一样孵化个八百年?”
“……你不会真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吧,怪不得脾气那么臭。”
她眼刀飞来,嘴张到一半,身后的人重新开口了:
“别担心了,一定会很快就怀上的。”
“等我们都拿到身份,孩子的数量达标,就可以向拜伦廷正式申请组建家庭了,嗯?”
“然后呢,我们会一直在一起,陪孩子们长大,像妈妈们那样。”
“或许以后,我们的宝贝们,她们两姐妹,也会想要这样的人生,对吧?”
“嗯,不要和你分开,我想一辈子永远和你生活在一起,姐姐。”
我偏过头,看到身后的两人十指紧紧相扣着。
啊……
这样听起来合理多了。
多么温馨的画面,但我的脑海里难免闪过同样的场景,其中两人替换成我和沈渊。
我:“姐姐,我不要和你分开,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生很多很多宝贝~”
沈渊:“阿博,我们终于有孩子了,你想给她起什么名字?”
我:“嗯……可以叫她‘足球’吗,我真的很爱踢啊,姐。”
沈渊:“我知道,我知道你最爱踢球了。”
沈渊:“小时候你把球踢到同学眼睛上差点把人家搞瞎我永远不会忘,几个监护人赔钱的赔钱坐牢的坐牢,你缺的智商全用来补那点发达的小脑了,读书那么难吗,为什么最简单最基础的编程都学不好,你那些题我没学过看两眼都会做了,长大后你还是去当兵吧,反正舟上也不打仗,遇到一帮和你一样四肢发达的人,你们天天上班打枪下班踢球,生活就满足了,以后再生点小足球们扩充一下军营,循环往复,舟上的低智商能全给你们垄断。”
“到时候我是不是可以考虑去你们那儿申请一个研究基地,通过归纳你们的基因,总结出辅助卵需要尽量避免的序列。”
我:“亲爱的姐姐,不生了,行吗。”
又或者是——
我:“你爱我吗,姐?”
沈渊:“爱,妹妹,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最爱。”
我:“姐,那我想和你一辈子,永远,生活在一起~”
沈渊:“好,这样,我现在没有空,明天,下周,下个月,下一年,直到问题解决前都抽不出时间。”
“标曲歪了?之前那组数据复现不出来?是不是谁动我样本了,莫非又被我找到了新的变量……”
“阿博,下辈子,这事我们下辈子再说好吗,我先去趟实验室。”
“对了你刚动了的我桌上的模型给我回归原位,离开房间前把你那些垃圾带走,空调温度、湿度,背景灯光色彩、亮度按照我之前告诉你的设置,别把我培养的菌群弄死了。”
“记得我永远爱你,mua。”
“喂!”
“噫,停……”
我抖了抖,恐怖片。
沈渊,她实在太不适合和我生活一辈子,更不适合和我一起养孩子,尽管她确实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之一了。
我耳边好像已经响起了她神神叨叨念那些专业术语的碎言,感受到她在给我解释无果后仿佛看弱智一样的眼神。
她会不会在孩子呱呱坠地那一刻让她抓周元素表和移液枪,送几只贵重的小白鼠并且亲自教她解剖制标本作生日礼物,以及让她传承自己一生以进繁衍研发中心为目标的衣钵……算了,她自己也说了,她不想要孩子。
她那样的人,以一身才华,把人生奉献给科研事业实在太合适,合适得不能再合适了,千万别来祸害我。
我承认,沈渊这人远没我脑洞里这么夸张和恶劣,相反,其实我一直都很想她,我们彼此间的爱一点都不比身后那对少。
但是,当我代入和另一个人相伴余生、共同育子的这个场景,无论对象是谁,无论那人和我关系多好,她个性里最糟糕的部分总会在我的设想里,被无限、无止境、无穷无尽地放大、再放大。
那可是一生啊!
“欸,我感觉她们领的券不太一样。”
我回过神:“什么,这券还能不一样?”
王木:“你看见没,大多数人手里拿的都是银色的,但是那个人——刚离开队伍,现在走在九点钟方向的,她手里的是一张黑色烫金的。还有人是没领到,空着手走的。”
“这么明显,你又在开小差是吧,到底是谁不认真?”
自知理亏,我主动回过头:
“那个,我还想请问下,为什么大家领的券好像不太一样呀?”
越靠近目标点,NPC们的智慧程度也提升了不少,就凭我身后这对姐妹方才丰富的对话,我都能感觉到。
“身份不同,你们没有生过孩子,其实已经没必要排队了。”
“呵呵,我刚刚也在奇怪呢,莫非你们只是单纯来围观一下拜伦廷的邀请活动,还是抱着一丝期望,想尝试看看?哎,那大概率是不行的,这边一切管控都很严格。”
她的妹妹补充到,
“生过孩子才算成年族民噢,一般有一个孩子的就是普通族民。生得比较多的话,身份就会更尊贵一点,不过那个很难……”
“总之,大家都觉得有一个就够了,平平淡淡的嘛,专心养好自己的宝宝就好。”
姐姐抓起她的手,放到嘴边轻轻亲了一下:
“一会儿,你直接拿着我的票去,不要焦虑了,到拜伦廷好好玩一下。”
“我在家等你。”
我和王木此刻内心应该同时升起了一句:
神女啊……
大意了,竟然还有这种事。早知道之前就不乱说了,真是言多必失。
南岸的规则可真够复杂的,身份、阶级分化能到这种程度,这片土地有一点平等可言吗,怎么什么都有量化指标,人权何在?
我和她眼神激烈地碰撞交流,几回合下来,达成合意,我们要争取拿到最尊贵的那种券,还得是两张。
还能怎么办,乱编呗!
“哎对了,你们知道吗,在怀孕最初的时候,可以通过妈妈做的一套心理测试,知道未来女儿最擅长的方向。”
“毕竟我们也在备孕,最近看了好多书,我们有生过宝宝的朋友也都说准呢。”
王木一改扑克脸,突然转身做起神棍。
妹妹的眼睛亮起来:“真的吗!怎么做呀?”
“姐姐,你一定要试一下,我一直觉得未来宝宝一定会像你一样,她会不会擅长的正好就是你学的那个专业呀,哈哈,那以后继承我们的家业也合适,好期待啊。”
我挤到柜台前,确保后面的人没有注意,朝着发放门票的人鬼鬼祟祟道:
“您好,是这样,”
“我已经生过三个孩子了,后面那个黄头发的是我家人,她肚子里现在还怀了个双胞胎。”
“能给我们两张那个券吗,对,就你手边那种黑色的,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