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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


  •   在一种颇为诡异的氛围下,大家似乎都想要通过训练暂时摆脱那种尴尬。

      于是,除了必要的交流,每个环节,我们都缄默无语,只是专注于手头的事情。

      下午的武器搏击课上,当特教命我们拿出刀时,我还是不可避免地去看那人的反应。

      尽管是从最基础开始学起,她依然遵从着指令,同我们一样简单地握刀、挥砍,一次次,不厌其烦。刀峰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自然地去花式玩弄手上的刀。

      课程结束,刀便被她收在了刀套中。

      我对于开课第一天就闹得这样不愉快,多少还是有点遗憾。这样的状况,甚至还不如昨天。

      等一整天的课程结果,从夜跑中大汗淋漓地归还宿舍,疲惫很快将我压上了床。

      身体已经脱力,躺进被窝闭上眼的时候,脑海中混乱的思绪、复杂的情绪却又将我远远隔于梦境,久久无法入睡。

      我是带着怎样的心情来到学院的呢。

      在舟上轻松自在地生活了二十多年,顺利走上了我理想中的道路后,我因为一封突然的录取通知书,接下了这个不可思议的冒险。

      我也曾多次怀疑这个决定的作出。但是,身边的朋友同学也好,最亲近的家人也罢,对于我要前去星系学院这件事,她们的欣喜与骄傲总是占更多的。

      临行前,我在课堂上同朋友们谈天说地,在博物馆里自豪又沉浸地倾听黄龙女士分享讲解舟的历史,在家中接受着每一位家人认真而热忱的祝福,甚至最后,还得到了整个西舷最高军事负责人的送行。

      然而,出发的那天,一种巨大的,由陌生、孤独和未知产生的恐惧依旧攫取着我的信心,让我不知所措。

      如果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

      来到深土垄的那天,在知道自己要前往星系学院进修的那一刻,等待着刀峰的,又会是怎样一种情绪呢?

      我烦躁地翻了个身。

      可是她需要我的怜悯吗,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她?

      与其说可怜,不如说我对她多少带着些羡慕、崇拜和忌惮畏怯。

      此刻就与我同处一室,就在我身边不远处的她,上午的时候,似乎还真是出于好心地想要帮我训练。

      接触她身体的时候,感受到她的力量的时候,我能说我就那么厌恶她吗?

      自诩来自人类乐土的我,就连一点点包容都给不到其他部族的女人吗?

      睡在上铺,尽管已经躺下一会了,没人能看得到被窝中的我依旧眼睛大张,不知所措地望着天花板。

      挤进思绪的又是之前和姐姐的一段对话。那时候,我雌心壮志地同姐姐畅想着,经过多年学院的集训,同学们彼此成为了各部族的军事领袖,最终统一星系……

      那时候的我会想到,O星系里的各部族竟是这样的存在吗?

      突然,宿舍里有人开口说话了。

      “今天上午,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像为凝滞的死水中投入了石子那样,我猛地坐起身,这才发现,尽管大家都十分疲惫,但宿舍里没有一个人是入睡了的。

      发话的王木刚洗漱完毕,正在床边悠悠擦拭着自己湿漉的头发。

      她语气平平,并没有太多顾虑,而那询问的对象很明显是刀峰,因为我在上铺,看着王木同仰坐在床上的那人碰上了眼神,两人对视着。

      “……”

      最先开口的却不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人。

      阿比:“是因为我的话吧。我当时说,这次集训是我自愿来的,还是特地去争取了机会。”

      我:“那看来还是因为我吧,因为我…”
      我顿了顿,“身体素质还没太跟得上训练,做不了大家理想中合格的对手和队友。”

      大戎探出半个身子:
      “怎么,难道我也要硬给自己找个理由,你们俩这时候又礼让上了,干嘛老往自己身上归责?”

      那人坐在床上摆了摆手,一手撩起了额前白色的头发:
      “和你们没关系。”

      “那就好。”王木放下了毛巾,
      “刀峰,既然是同学,又不存在什么特别的矛盾,有件事我想请求你。”

      刀峰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以后,除了学院授课,能不能请你额外教我们体训和刀术。”

      我大为吃惊,正巧对上了同样在上铺的大戎的目光,我们眼神激烈地交流了一番。

      王木竟然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而这个念头,我想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有在心中冒过。我不安又兴奋地等待着。

      刀峰:“你们?”

      王木:“是啊,我们四个。”

      她的手放下了,洗过后的白色头发松散地塌下,贴着她的头和脸颊。

      她是在思考吗,比起思考,我觉得她更像是以往一贯的那样,又自作主张地单方面结束了话题,不知思绪飘到哪里去了。

      王木倒毫不在意,继续说了下去:
      “既然是请求,肯定不会让你白教。”

      “昨天,聊晞钢的时候,我记得你提到了,”她淡定的语气让我突然感受到了所谓娅妲妃族人“高人一等”的底气究竟何处而来,

      “集训结束之前,我尽力帮你弄到一把晞钢炼的短刀如何?”

      “咚”地一声,我亲眼看着那个原本躺平着的人弹跳起来:
      “你说什么!?”

      “那约好了,谢了。神女,也感谢您的指引。”

      王木招了招手,转身去了浴室。

      头发太长,她甚至需要在洗浴完毕后,另外用热烘的装置让那一头金发变干,这麻烦又诡异的习惯让我们都有些咋舌,但现在,片刻间,我有些不敢再去质疑。

      大戎:“是我的错觉吗,怎么莫名有种‘富贵迷人眼’的感觉。”

      我:“刚刚发生了什么?”

      阿比:“娅妲妃的多金女士‘一掷晞钢’,为我们请到了一个格外了不起的私教。”

      我:“你们说的晞钢到底是不是真的很珍贵,别是人家娅妲妃地上一抓一大把的那种?”

      阿比停顿片刻,朝着那个方向:
      “刀峰,谢谢。”

      那人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趁着这气氛,话题被拉回,我补上一句:
      “我暂时是提供不了什么晞钢做的刀,但是如果可以,以后有我擅长的,帮得到忙的地方,我也愿意为大家提供帮助。”

      大戎:“这疯——我说峰姐的私教训练,不会比学院安排的还苛刻吧,哎……”

      我:“姐都叫上了,你就说你学不学吧?”

      “学、学,我学还不行吗!”

      在一阵克制又莫名的打闹中,王木终于重新回到了卧室,却听到刀峰对她说:
      “你的头发太长了。”

      王木转头摸着自己的头发,金色的发丝顺着她的肩膀垂落,披散在胸前,她喃喃:
      “身体发肤受之神女,神女给予的一切都包含着神力……”

      刀峰:“很影响平时的训练和战斗。”

      “噢。”王木思考了两秒,“基姐,剃刀在哪儿?”

      大戎:“那你就别说前面那段话了,简直没见过这么窝囊的神女!”

      她有些坦然地笑了笑:
      “毕竟昨天我的信仰已经有些‘崩塌’了,现在,为了变强,这些都是小事。”

      再一次要离开的时候,她身后传来了阿比的声音:“多谢你,王木。”

      总算定心安稳入了梦乡。

      奇怪,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夜间的梦里,我却没有梦到任何有关深土垄的东西。

      梦里的世界,没有学院集训,没有其他星球,我依然在舟之上过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生活,享受着舟上的一切高科技和便利。

      整体模拟、永远舒适的天气,随停随走的运输舱和交通系统,过于发达的通讯系统和装置,我还和往常一样,轻松操作着各种智能设备,为自己点上一杯健康无比的饮料——

      “起了,沈博。”

      嗯?我揉了揉眼,闹钟还没响。

      “峰姐特训,起床。”

      什么特训,噢,难道是昨天定下的,不是吧……
      我按住叫苦不迭的心,挣扎着爬了起来:
      “手下留情,别把我练死好吗?”

      这天登上摩托的时候,我们已经个个面色泛白,衣服带汗。

      “神女啊,在这片大地上失去神力,难道您也为我作出了错误的指引吗?”

      我偷笑着看她,开学测试中明显身体素质没那么好的我们两个,已经被严苛的体训折磨得够呛。不过我坚信,只要有毅力,没有什么是我们追赶不上的,更何况她又是那样一个表面看似淡定,骨子里却格外在乎实力的人。

      我:“王木,发型挺好的啊。”

      她压了压头上的军帽。经过昨天的处理,原本的一头金色长发已经同我们一样,变成了清爽利落的短毛:
      “感觉还不错。”

      尽管身上还带着昨日、今早共同叠加的酸痛,我妄言:
      “其实我感觉自己已经变强了一点了。”

      大戎:“是吗,我看你是想听峰姐再骂你一次那个称谓,废——”

      我:“好了好了,没事了。”

      刀峰摘了帽子,低头坐在车上,让路程上的风吹干额头上的汗。

      身旁的阿比总是时不时地侧过头朝她那儿递去眼神,终于在重复几次后开了口:
      “不如把这次集训当作一个新的开始吧。无论之前你经历过什么,现在,这里已经没有刀锋镇了。”

      那人与她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阿比:“我知道,二十多年的过往,承载你前半人生的故乡没有那么容易割舍。”

      “可是,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部族让你们从小艰苦训练,又在你成长到这种程度的时候把你轻易抛弃,那真是闻所未闻。刀锋镇还算一个人类的部族,还是一个由女人搭建的族群吗?”

      大戎:“对啊,听着好没人性。实在不行,你跟我回北岸算了,至少少不了你一口饭。”

      我有时候觉得,阿比滴水不漏的性情好像总是在刀峰那里碰壁,又或者说,刀峰这个人,本来就是常人无法应对的。

      阿比:“抱歉,你不愿提的话,是我多言了。”

      刀峰戴上了帽子:“没事。”

      车子停下,属于我们的新的一天课程开始了。

      此后,基础训练之余,我们开始故意模仿第一天那样,在腰背上负重着彼此做俯卧撑,或是在吊单杠的时候,一边通过互相双腿的缠斗,简单地做些上下肢的比拼。

      我抱过大戎,在她背上轻松地看她做完了一整组俯卧撑,笑问她在北岸的时候是不是像猴子那样,天天在丛林中攀跳,才练出了那么强的臂力,并在她扬言要把我往天上抛高五米以示实力的时候落荒而逃。

      身下换成阿比的时候,前面几十个做得还算平稳,到后来,动作越来越吃力,直到她缓慢地俯下身体,贴着地面趴倒,动作彻底变形,以放弃之姿投降,我才从她身上滚到一边,躺在地上同她一起大笑起来。

      暂时,我还不敢上王木的身。而刀峰,每天,她都是驮着我完成一整组要求的练习的。

      问的话,就因为我的体重在几人之中目前是最轻的,最合适做她的“道具”。

      我盘着腿,平衡着身体,坐在她的背上,随着她的律动思考我好歹也高达九十公斤的体重,哪一天,我才能做到像她那样负重做完一整组。

      除此之外,这份独特的肢体接触也确实难得。同刀峰的身体,只有一衣之隔,就像最亲密的伙伴那样。会有一天,我们熟悉到可以彼此勾肩搭背吗?

      大戎呆在一边,看着我们:“好像也没我做得快嘛。”

      我:“嘘,你别让刀峰老师分心了。”

      大戎:“我先提前说好哈,刀法我是要学的,但是就姐们这手臂,还真说不好谁是谁老师。”

      武器搏击课上并不仅有刀,基础的各类枪支器械也有涉猎。同时,学院教授的刀法和刀峰从部族带来的也不尽相同。课余教导我们的时候,我想她作了许多取舍。

      我们自然而然地开始在课堂上交流。

      五人的小课堂其实很自由。我也会在组装枪支的时候一展身手,耐心地和大家讲解各部分的具体细则,顺便不自觉地就拓展出很多舟独特的辅助装置,骄傲油然而生。

      我在武器搏击课上欣赏了大戎的弓箭和飞镖,看到了王木她们娅妲妃特别用来祭祀的长戟长剑,虽然表演性质更重,但她耍得也不失力度,独树一帜。

      我和阿比一同比试过枪械的瞄准和速射,当然,我也一次次,永不厌倦地赞叹刀峰精湛的刀法。

      学院紧凑的课程为我们逐渐拼凑出了一个军人的形象和能力,我们渐渐通过所学了解了我们的那个最终目标,一个身体素质极强,适应能力极广,无论是否有各部族的特殊助力,都可以独当一面的士兵。

      然而,夜间的文化课依然让我十分感兴趣。

      学院的电子信息教授并不深入,出于扬长补短的心态,我依然想要尽快掌握更多的内容。

      系统、数据、通讯,这些在星系学院都是极其重要的东西。如果有一天,笼罩着深土垄的迷雾揭开,真相摆到了我的眼前,那时,我绝不能因为能力的不足而错过任何一个谜底。

      有天中午,天气还算不错,当然,深土垄的天气不错指的仅仅是风不算大,日光比起以往被遮挡过滤得稍少些。

      我捧着热好的中饭,准备在室外享用,大戎坐到了我的身边。

      说起饮食,学院的餐饮结构倒是和舟有几分相似。

      食品被多次加工,最后变成的是千篇一律、易于保存食用的罐头。口感虽然不如舟那样好,但食用起来依旧方便省心。

      不用考虑是否会因为自己的喜好而结构失衡,配比完成的营养,一股脑做成一种形式,无论如何都能被人一齐吞入吸收下去。

      我摘下帽子放在一边,叼着勺子理头发,看了眼身边的人:
      “噗。”

      她无语地白了我一眼:“干嘛。”

      我咬着勺,忍不住地扬起嘴角。至于为什么会不自觉露出这样的笑容,好像呆在她的身边,就时不时会有逗逗她的冲动。

      大戎打开自己的那份,埋头吃起来,我继续看着她。

      说起发色,其实大戎的头发也很特别。

      我之前从没见过这样的颜色,浅浅的亚麻,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呈现不同的颜色。呆在暗处时,整体都是棕色,暴露在日光下,又夹杂着些橙、粉和米白,显得十分丰富。

      她一直习惯把头顶较长的发丝扎成一束垂在脑后,这种偏长的发型,倒也被她处理得还算利落。

      还有她的脸……

      大戎吃着吃着,没抬头,但突然问我:
      “沈博,为什么你老是会盯着我看?”

      我:“有吗?没有吧。”

      她终于放下勺,转过头。

      我不得不承认,希望母地的族人有着很特殊的长相,同舟之上的人都不一样。

      比起船员们,她们的五官都更加锐利。不知是否经过了那个神秘星球数百年的滋养,生长到大戎这一代,她有着一副格外澄亮英气的眼睛。眉、睫、发,像野生的絮草枝条,张扬,飘逸,生机勃勃。

      我:“其实是因为你的长相以前不太常见,所以会忍不住盯着看。”

      我指着自己:“你看我没有这种感觉吗,我和北岸、母地的人长得不太一样吧?”

      她微微歪过头,仔细地从上到下打量我。

      我顺着她的动作,又开始观察她那两颗浅褐色的眼瞳。镶嵌在眉眼中,这种清润的颜色中和了不少凌厉,让她的面容同我内心中女性温稳的部分链接起来。

      大戎:“嗯,是有点。”

      她用勺子反复挖着,没有抬起来送入口:
      “所以你是觉得我长得很搞笑,或者看起来不顺眼?”

      “……”我差点噎到,“你遇到不顺眼的人会一直盯着她?”

      大戎:“那不然无缘无故的,为什么总要看别人的脸?”

      我:“……”

      三勺饭下去,我依然没组织好语言:
      “好吧,抱歉,那我以后尽量少冒犯你。”

      没想到她回我:
      “没事,我也不是很在意,一张脸而已。只是我老感觉你会盯着我看,多少有点奇怪。”

      对她人容貌毫不在意的大戎,对待别人的声音倒是格外注意。

      据她所说,小时候,由于太不安分,难以入眠,她总是由声音最好听的那个妈妈夜夜哄眠,才能入睡。

      因此,长大后,她变得格外在意其她人的声音。如果遇到一个动听的,尤其是像那位妈妈音色一样的人,她就会格外关注。

      “那,怎么样才算好听?”

      我问她。

      我故意压紧了喉咙,试图通过喉管和鼻腔发出浑厚有力的声音。接着,我又完全地松开了整个喉颈,用自己的声音模仿山谷里嘹叫的鸟,轻飘飘,空灵得能带点回音的那种。

      她像在谢绝杂技表演那样对我连连摆手。

      我:“对了,阿比的声音你觉得怎么样,也很有个性啊。”

      大戎:“就那样吧。”

      我:“那我的呢,我的。”

      大戎:“难听。”

      说完她碰了碰我的肩,示意玩笑。

      “你有很多个妈妈吗?”我问她。

      她点头,我感叹:“真幸福。”

      “哈哈,是吧。”

      直到那天的刀法加训课,刀峰握着手里那把匕首,仔细讲解着从后突袭的要点。握刀的手势,靠近的方位,抬手刺下的方向,大戎突然同我讲悄悄话:
      “喂,你有没有觉得,其实峰姐的声音还挺好听的?”

      我大惊:“啊?这……说实话,我从来不敢品鉴峰姐的声音,每次听她说话,光是辨别内容,就让我觉得很紧张了。”

      我龇牙咧嘴地试图静下心,仔细听那人的声音,刀峰却已经走到了我们身边。

      抬了抬大戎握着刀的手,她面无表情地说:
      “重做十遍,姿势不对。”

      “哼。”
      向上抛刀,大戎已经能轻松地通过这个动作及时调整被牵制的动作。反手握住刀柄,她快速后退一步,从另一侧迅捷地插到那人身前。

      在被刀峰拦截下来时,手中刀刃距离那人的前胸已经只剩三厘米。

      刀峰抬腕打掉了她手里的刀,大戎不敢再多使力,因此被她更加轻易地制服了,转眼就翻了个身,脖颈由着卡在了那人臂间。

      “错了错了,以后上课再也不开小差。”

      刀峰收了收,把她卡得更死:“学得还不错。”

      “刀、刀峰姐姐……”

      后来我再问,大戎再也没说过刀峰声音好听。

      她说她那天一定是训练太累,听出幻觉了。

      日夜相处,除了几乎满天的课程,剩余的生活时间也总是共处一室,我们五个之间的交流频繁了许多。

      正因如此,逐渐地,我们反而会刻意争取自己独处的私人时间。

      我原本就是一个喜欢夜晚的人。

      比起从前在舟,此刻呆在一个实际的星球,看真实的广袤天地与夜色相融,更加让我觉得畅快。

      这天,就在我一如往日,于睡前想再去瞧一眼夜幕的时候,发觉门外有两个高挺的身影,正挨着靠在屋边。

      壮阔而静谧的夜色之下,她们两人的身形格外颀长,让这副唯美的自然之景多了些额外的协调。

      不愿打扰,我刚想掉头,阿比已经转过头,朝我微微一笑:“晚上好。”

      “要来一杯吗,沈博?”
      王木朝我扬了扬手,我这才发现她们手中各拿着一只玻璃杯,正悠闲地在对饮。

      我走近:“这是什么?”

      阿比:“噢,是我从南岸带来的,植物发酵酿成的酒。”

      我:“一级致癌物?”

      她愣了愣,止不住笑出了声,把手中原本要递过来的酒瓶收了回去,为我换了一杯清水。

      王木轻轻摇了摇杯子:
      “说实话,不好喝。神女,请原谅我的无礼。”

      “你们在聊什么呢,被我打断了?”

      阿比:“当然不会,随便聊聊。王木在和我讲娅妲妃对于信仰的多次争论,于是我说,信仰有时候也是凝聚人心的驭民之术。”

      “南岸有些宗教派别,势力不大,同科学界的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以至于有时候,我都分辨不清那是一种信仰的针锋相对,还是政治立场的。”

      我:“宗教、哲学和科学总是互相交融,彼此影响。我们舟上认着科学的死理,虽然我没有任何信仰,但我也始终觉得自己距离那个‘终点’过于遥远。科学探不到的尽头,解答不了的终极问题,总有一天,玄学会来替她迈出最后的一大步。”

      王木举杯:“看来我们就像线段上的三个点,这条人类永恒的命运之线,从绝对的信仰,到绝对的科学。”

      我愉快地和她们碰杯。大戎说得没错,没有了文化课,没有了每天用来“浪费时间”思考人生的时光,生活里总是失去了些乐趣。

      我问:“所以为什么要喝一级致癌物,还不好喝?”

      王木:“因为它能麻痹神经,让人通过牺牲健康获得片刻的欢愉。我不喝了,感谢你从南岸带来的特产。神女会赞扬你的慷慨。”

      我:“你们心情不好吗?”

      阿比在同她交流了一番眼神后,把杯子递了过去,让她将自己手中剩余的酒倒进去:
      “或许是始终有些忐忑和担忧吧。”

      王木晃着杯子,将剩余紧贴着杯壁的酒滴甩落下去:
      “这酒很珍贵?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喝我已经碰过的。”

      阿比:“倒也不是。只是我只带了三瓶过来,往后再要喝,恐怕是有点困难。毕竟在沈女士和学院这里,这可是‘一级致癌物’。”

      我们笑起来。

      我:“担心什么,艰苦的训练,还是学院将来未知的任务?”

      她缓慢地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阿比看着并不像一个会饮酒的女人,她给我的感觉永远正经、得体、克制,可是喝到微醺时,眼前人又让我觉得,酒精同她身上的那种深沉莫名和谐地共存了。

      阿比脸上出现了浓郁的神情,配合着她帅气的面容,在夜色中朦胧闪烁:
      “今晚就别管了,来,我们再聊一会儿,很久没有这么畅所欲言了。”

      如她所料,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很快被打破了。

      一个月后,突然有天,所有课程都被临时取消了。

      阿基:“明天放假。”

      大戎:“这么突然?”

      早上,我久违地睡到了自然醒,舒服得在床上连伸懒腰时,我才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抬起手腕,以往播报闹钟、检测数据的腕表完全关闭了。

      屋子里昏暗一片。

      没有腕表,我一时都忘了要怎么操控各种家具。摸索到手动的开关后,我这才发现,宿舍里似乎停电了,只有最基础的生活保障设施还在低效率运行,微弱的小灯、饮水装置和冰箱。

      “什么情况?”

      舍友们陆续起了床,同我一起来到了窗前。

      拉开窗帘,隔着玻璃,大片灰云密聚的天空为屋子里压进了更多阴暗,整个地表都像设施关停那样黑暗寂寥一片。

      没有了电和通讯设备,阿基也不知踪影。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突然在天空中看到一个奇怪的东西:
      “你们看,天上那个红色的,是晞吗?”

      大家随着我所指,都发现了空中一个奇怪的存在,就像一个中空的圆环那样,周围是红色,内里不知是黑色还是被吞噬了颜色,无法被肉眼辨别出来,宛如一枚暗红色的戒指静静挂在空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大戎:“看着不像啊。”

      王木:“绝对不是,那不是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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